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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请愿于神9 孙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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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茂的尸体倒在堂屋的地上,保持着昨夜入睡时的姿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寝衣,赤着脚,头发有些凌乱。致命伤在胸口,一刀贯心,干净利落,几乎没有挣扎的痕迹。
他的妻子跪在尸体旁边,已经不哭了,只是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祁湛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他答应过孙茂的。他说过,“你和你家人的安全,我来负责。”
他食言了。
“谁最先发现的?”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今早孙茂的妻子起床做饭,发现丈夫不在床上,到堂屋一看,人就躺在这里了。”侍卫队长低声汇报,“仵作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大约在昨夜丑时到寅时之间。伤口平整,一刀毙命,凶器应该是一把窄刃短刀,和赵怀安的伤口特征一致。”
同一把刀。同一个人。或者同一批人。
祁湛舟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刺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孙茂的儿子呢?”
“在后屋睡着,没事。凶手只杀了孙茂一个人,没有动他的家人。”
只杀孙茂一个人。这是警告,是挑衅,是当着他的面扇过来的一记耳光,明晃晃的告诉他——你保不住他。
祁湛舟转身走出院子,站在巷子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清晨冰冷的空气。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各种念头像碎片一样飞来飞去,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沈泊赶到的时候,祁湛舟正蹲在巷口的墙根下,低着头,一动不动。沈泊远远看见他那个样子,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我知道了。”沈泊的声音很低,扔下另一个重磅消息,“我刚从天牢那边过来,郑百泉昨晚越狱了。”
祁湛舟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什么?!”
“天牢那边有内应。昨夜换防的空档,有人打晕了守卫,放走了郑百泉。等巡逻的人发现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沈泊的脸色也很难看,“孙茂被杀,郑百泉越狱,都是在同一夜发生的,这不是巧合。”
祁湛舟站起身来,因为蹲得太久,眼前一阵发黑,他扶住墙壁稳了稳身形,声音沙哑:“是谁做的?有线索吗?”
沈泊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祁湛舟如坠冰窟的话:“天牢那个被打晕的守卫醒来之后说,放走郑百泉的人,出示的是东宫的令牌。”
东宫的令牌。
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祁湛舟的心口上。他扶着墙壁,指节发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沈泊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祁湛舟自己消化这个消息。
过了很久,祁湛舟松开了扶着墙壁的手,站直了身体。他的脸色依然很差,但他的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茫然失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泊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冷而硬的东西。
“去东宫。”他说。
“现在?”沈泊皱眉,“你确定?”
“现在。”祁湛舟抬步就走,“我要当面问他。”
沈泊追上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冷静一点。你现在去东宫,能问出什么?他会承认吗?万一他倒打一耙说你诬陷储君,你怎么办?”
祁湛舟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沈泊看清了他眼中的神色,不由得一怔,那是一种近乎破碎之后的决绝。
他挣开沈泊的手,转身大步朝东宫的方向走去。
沈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低声骂了一句,快步跟了上去。
东宫的大门紧闭着。
祁湛舟没有让人通报,直接闯了进去。守门的侍卫试图阻拦,被他一个眼神逼退了,三皇子从未在人前露出过这样的表情,那种冷到骨子里的怒意,让习惯了看他温和一面的侍卫们一时不敢上前。
他一路穿过回廊和庭院,径直来到太子日常起居的内殿。太子正坐在窗前的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看见祁湛舟铁青着脸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面色凝重的沈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了然,又像是惋惜。
他放下书卷,平静地说:“你们都知道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地刺入了祁湛舟的心脏。
他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也许是误会,也许是有人栽赃,也许太子真的不知情。但太子那句平静的“你们都知道了”,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为什么?”祁湛舟的声音嘶哑,“孙茂只是一个传话的,他罪不至死。郑百泉是该死,但你放走他,等于放虎归山。大哥——你到底在想什么?!”
太子没有回答。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沉默了很久。
“三弟。”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我做这些事,是为了谁?”
祁湛舟愣住了。
太子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你以为我想做这些事吗?你以为我愿意每天半夜惊醒、担心东窗事发、担心被你查到头上来吗?”
他的声音开始微微发抖:“我做这些事,是因为不做的话,我这个太子之位就坐不稳。我坐不稳,母后怎么办?你怎么办?那些依附东宫的官员怎么办?你以为我一个人倒下去,只是我一个人倒霉吗?”
“那你就可以杀人灭口?就可以放走朝廷钦犯?”祁湛舟的声音也提高了,“你就可以——就可以背叛你自己的良心?”
太子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疲惫和自嘲:“良心?三弟,你告诉我,在这个位置上,良心能当饭吃吗?良心能让你活过明天的早朝吗?”
兄弟二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一个眼眶泛红,一个面色苍白。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站在门口的沈泊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没有插话,这不是他该插话的时候。
过了很久,祁湛舟垂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大哥,你变了。”
太子没有回答。他重新望向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双双乞求的手。
“你走吧。”太子说,“今天的事,我就当你没有来过。以后……。”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其中的意味,在场的人都懂。
祁湛舟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太子没有回头。他的侧影像一尊雕塑,凝固在窗前的光线里,一动不动。
祁湛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内殿,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沈泊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太子的背影,没有行礼,没有告别,转身跟在祁湛舟身后走了出去。
内殿里只剩下太子一个人。他依然望着窗外,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一滴眼泪沿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滴在他膝上的书卷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从东宫出来之后,祁湛舟没有回府,也没有去任何地方。他沿着宫外的城墙一直走,走了很久,走到双腿发酸,走到太阳西斜,走到城墙上燃起了第一盏灯笼。
沈泊一直跟在他身后,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不近不远,不说话,就那么跟着。
最后,祁湛舟在城墙根下的一棵老槐树旁停了下来。他靠着树干,慢慢地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沈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在暮色中,谁都没有开口。
过了很久,祁湛舟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沈泊。”
“嗯。”
“我是不是很蠢?”
沈泊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是有点蠢。”
祁湛舟没有反驳。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但我还是不信,我不信他真的变成了那样的人,他从前……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沈泊没有接话。他知道祁湛舟需要的不是答案,而是一个人坐在他身边,听他说话。
夜幕彻底降临了。城墙上的一排灯笼全部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晕连成一条温暖的光带,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祁湛舟忽然道:“我答应过孙茂,会保他的。”
沈泊沉默的看了祁湛舟好一会儿,开口道:“殿下,在这个世上,没有权力,是保不住任何人的。”
祁湛舟微微抬眸,有些茫然的看着沈泊。
沈泊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从前从未想过去争什么,但经历了这么多,你就没有什么想要保护的东西,值得你去争一争的吗?”
祁湛舟回想自己这十八年来的一切,他并非从未争过,在二哥倒下之前,他一直在同二哥争,不过不是为他自己,是为了大哥。因为在他心里,他想要守护的和大哥想要守护的,从来都是一致的,守着母后,守着跟随他们的官员,守着百姓,至于他想要的,大哥从来都会为他实现的,所以只要大哥好,他们所有人,就都会好。
但是,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倘若有朝一日,他和大哥政见不合,所求不一样的时候,大哥会怎么做呢?
如果,他想保护的人……祁湛舟凝眸回望着眼前的沈泊……大哥一定要杀呢?
“走吧。”沈泊好像不在意他的回答,率先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回去吃点东西,睡一觉,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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