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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痴人梦3   她慌忙 ...

  •   她慌忙起身,走到门边,却不敢打开。透过门缝,她看见几个穿着短打、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推搡着沈父。沈父那张平日里总是堆着笑的脸,此刻惨白如纸,肥胖的身躯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嘴里不住地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银子……银子我这就去拿……”

      “拿你娘的屁!”为首那汉子一脚踹在沈父肚子上,沈父惨叫一声,瘫软在地,“你那败家儿子欠了我们赌坊五百两银子,把家底都输光了!今天不还钱,就把这房子拆了,把你女儿抵过来!”

      赌坊。五百两。抵过来。

      这几个字像冰锥,狠狠的扎进沈蕴的心里。她猛地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她想起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想起他整日游手好闲,想起他偶尔回来时身上那股酒气和赌资的铜臭味。原来,他竟闯了这么大的祸。

      “我儿……我儿呢?”病重的沈母跌跌撞撞地从内室跑出来,哭喊着扑到沈父身上。

      “死了!”那汉子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带血的纸,甩在沈父脸上,“就在今早,在翠红楼的赌桌上,出老千被当场打死!这尸骨还没凉透呢,你们倒先想着赖账?”

      沈父如遭雷击,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气绝身亡。

      沈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在沈父尸体上,只哭了两声,便两眼一翻,跟着去了。

      不过瞬息,沈蕴的世界便天翻地覆。父母双亡,弟弟惨死,偌大的沈家,只剩下她一人。她靠着门板,浑身冰冷,连恐惧都感觉不到了,只觉得荒谬。原来,她拼命想逃离的“高门”,她视为筹码的“嫁妆”,在这一刻,竟如此不堪一击。

      “老爷!夫人!”家仆们乱作一团,四散开来。

      “哭什么哭!”那汉子不耐烦地吼道,“搜!把值钱的东西都给老子搜出来!这宅子,也抵给赌坊了!”

      一群如狼似虎的汉子冲进屋内,翻箱倒柜,值钱的瓶瓶罐罐,绫罗绸缎一个都没落下,统统搬了出去。沈蕴的画室门被撞开,那些她视若珍宝的画稿,被随手扔在地上,踩上几脚,沾满了污泥。

      沈蕴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她没有哭,也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毁了她的家,毁了她唯一能抓住的、与苏砚有关的痕迹。她忽然想起苏砚说的“任人摆布”,眼下,她连被摆布的资格都没有了。

      脚步声逼近,那股令人作呕的酒气和汗臭味扑面而来。沈蕴抬起头,看见那张狰狞的脸凑近,带着贪婪的笑意:“哟,这就是沈家的小姐?长得倒还有几分姿色。老爷说了,抵给咱们赌坊,做个清倌人,也能值几个钱。”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过来,要去抓她的胳膊。沈蕴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却抵住了冰冷的门板,退无可退。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她衣袖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冷冽的气息,骤然降临。

      门口的光亮被一道青衫身影挡住。苏砚站在那里,逆着光,身形挺拔,像一竿骤然插入的青竹,将所有的污浊与喧嚣都隔绝在外。

      她没看那些打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只冷冷地盯着那只即将碰到沈蕴的手。

      那汉子见有人阻拦,骂骂咧咧地收回手,转头瞪向苏砚:“哪来的小娘子?敢管老子的事?活腻了……”

      话音未落,苏砚动了。

      没人看清她如何动作,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汉子伸出的手腕已被生生折断,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汉子惨叫一声,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画案。

      苏砚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只是随手拍掉了一只苍蝇。她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元宝,随手抛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拿着银子,滚。”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比这初春的风更刺骨,“她,我买了。”

      那汉子抱着断腕,疼得冷汗直流,看着苏砚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竟不敢有半分反驳。他恶狠狠地瞪了沈蕴一眼,又忌惮地瞥了苏砚一眼,终究没敢再放肆,弯腰捡起银子,对着苏砚挥挥手,面露凶色道:“快滚!”继而转头跟着旁人一起搬东西。

      赌坊的人动静不小,但沈蕴的世界却自苏砚出现的那刻就瞬间安静下来,沈蕴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和沈家夫妇尚未冷却的尸体。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尘土味,还有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最后她的视线落到苏砚的身上,沈蕴看着苏砚缓缓转过身,目光淡淡的看向她。好像所有她期盼的情绪都不会出现在苏砚的脸上,哪怕是此情此景,她也依旧平静至此。

      沈蕴靠在门板上,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眼神却空洞得吓人。她看着苏砚,像看着一个从天而降的幻影。苏砚的脸很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冷,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苏砚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那只手,依旧微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握住了沈蕴冰凉的手指。

      沈蕴的手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却被握得更紧。

      “跟紧。”苏砚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比以往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决断,“别拖后腿。”

      说完,她拉着沈蕴,跨过地上的尸体和碎屑,径直走出了这间她曾视为囚笼,如今却已成坟墓的沈家大院。

      沈蕴像个提线木偶,任由苏砚拉着走。她没有回头,没有再看一眼她的父母,她画了无数个日夜的兰草。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苏砚的青衫下摆,看着那衣角在风中微微摆动,像一片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走出大门,外面的天色更暗了,像是要下雨。苏砚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拉着她,一头扎进了这漫天阴霾之中。

      沈蕴忽然想起,苏砚曾说过“生于孤绝”。原来,她的孤绝,不是画中的兰草,而是此刻,被苏砚拉着,逃离这崩塌的世界,却不知去向何方的荒凉。

      她握紧了苏砚的手,那点微凉的触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苏砚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走稳些。前面……路不好走。”

      沈蕴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无声地滚落。她不知道苏砚要带她去哪里,也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什么。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沈家的女儿,不再是待嫁的闺秀,她只是……她自己了。

      而苏砚,感受着手心那细微的颤抖,看着前方望不到头的阴霾,心中那片早已冰封的死水,似乎也泛起了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涟漪。

      苏砚带沈蕴去的地方,是城西的一处偏僻小院。

      院子很小,墙垣低矮,院中只歪斜地长着一棵半死不活的老柳树,枝叶稀疏,像极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土炕,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灰尘在从破窗纸透进来的微弱光柱里飞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和泥土的腥气。

      这与沈家那雕梁画栋、锦缎铺陈的绣楼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沈蕴站在门口,迟迟不肯迈步。她看着这简陋得近乎贫寒的屋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沈家败了,苏砚将她从那地狱里拉了出来,可这里太破败,太冷清,像一座随时会被风雨吞噬的孤岛。

      苏砚没有强迫她,松开了她的手,径直走进屋内。她没去看那脏乱的环境,也没去拂拭桌上的灰尘,只是走到土炕边,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放在了炕头。那布包不大,却鼓鼓囊囊的,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是银子。

      苏砚的声音在空屋里响起,带着回音,嗓音罕见软了几分,“这些银子,够你日用。柴米油盐,晚些时候会有人送来,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好好想想,要怎么活。”

      沈蕴心尖一颤,抬眸凝视着苏砚,颤声发问:“先生……不与我一起吗?”

      苏砚眸色微沉:“你的课业已结,以后可不用唤我先生。”她顿了顿,又道,“我还有事要忙,得空会来看你,你的日子,到底是要你自己过的。”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声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仿佛这里不是她刚刚安置人的地方,而是一处需要立刻远离的秽地。

      沈蕴看着苏砚即将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那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苏砚要走了?把她一个人留在这荒凉的小院里?刚才在沈家,苏砚拉着她的手,给了她一丝虚假的安全感,可此刻,那点温暖正随着苏砚的离去而迅速消散。

      “先、先生!”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因为恐惧而压得极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痴人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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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故事很长,随机掉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