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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庚戌之乱(一) ...

  •   大周二百七十八年的初夏,皇帝李冕驾崩,太后罢朝三日,为其举行了盛大的葬礼,又着礼部拟定“明化”二字为其谥号,葬入皇陵。
      李冕膝下,只有一子,虽皇后有孕,但毕竟尚未瓜熟蒂落,是以由舒太后做主,扶植皇长子登基为帝,按序柳皇后成为太后,舒太后为太皇太后。
      大周虽然换了天子,但一应军政大权依旧掌握在太皇太后手中,于朝堂上并无任何变化。因长文公主不在京中,国葬一应事宜皆由梁王操持。
      这日事毕,太皇太后留一干心腹臣子及梁王等于祥瑞殿内用膳。第二日便是皇帝棺柩抬入皇陵之日,今夜在场诸人皆各有差事在身,是以这顿饭吃得十分简便。
      行餐过半,忽然跌跌撞撞闯入一个小太监,进来叩头急报:“太皇太后,不好了,太后见红了。”
      柳宗年刷得一下站了起来。这消息正如晴天霹雳,满座疲惫的人便如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心直往下坠。
      不详啊。皇帝的棺柩还未顺利送入皇陵,柳太后的胎就出了问题。
      太皇太后脸色铁青,她安抚了几句在场诸人,领着柳宗年跟着来人匆匆去了春熙殿。待她一走,余下之人都没了用餐的心情。
      镇国公崔峥嵘边往外走边叹息道:“时也运也,柳皇后也该认命了。”
      朱雀宫里没有秘密,柳逢秋是怎么怀的龙种,大家都心知肚明。皇帝被她折腾死了,但她毕竟有了身孕,再加上这么多年受尽了委屈,大家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傅机脸色惨白,从梁王执意献药那天起,她就知道,不管柳逢秋如何挣扎,她的美梦终会成为泡影。她挣扎过抗争过,可结果依旧令她绝望。
      傅机可以想象,到了明日,柳皇后失子的消息一旦传扬出去,她会收到多少奚落和嘲笑。可她明明也只是想自救而已。
      “想什么呢,脸色这么差?”萧沔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傅机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柳皇后现在一定非常伤心。”
      萧沔沉默了片刻,想到长文公主对柳皇后一直十分关照,惋惜道:“可惜,若是生下孩子,不论男女,终归是个依靠。”
      否则,她作为一个失权的太后,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老死在宫里。
      傅机叹了口气,抬头对他道:“走吧,回去吃饭。”
      萧沔眼睛一亮:“走,先回去吃饱喝足,夜里才有力气干活。”虽然出了皇后的事,但这只是个插曲,明日皇帝棺柩入皇陵才是大事,这一夜要确认的事太多了,不到皇陵关上的那时,是一刻都不能放松的。
      太后的素宴虽然看起来丰盛,味道却实在平淡。都统府厨子手艺了得,近来萧沔又雇了两个面点师傅,终于达成了把傅机留在府里过夜的目的。

      回到都统府,令狐菁正抓着景月切磋武艺,令狐菁身上的伤好全了,说是切磋,其实就是景月单方面挨揍。
      见到傅机回来,令狐菁抛下景月,扭头回了自己院子。傅机倒不觉得什么,看不对眼而已,没必要凑在一起。但是萧沔抓耳挠腮的,头次就追上去问,令狐菁只说没有眼缘,气场不合。
      八竿子打不着的身份,也不知道他不合什么。
      这只是个小插曲,傅机并没有放在心上。二人一起用过晚饭,又和衣睡了个把时辰,景月和陆文就来喊了。这夜要确认的关节太多了,尤其禁卫军,肩负着护卫太皇太后及一众皇室姻亲和文武重臣安危的重任。
      第二日一早天不亮,仪仗队开路,禁卫军左右随行,萧沔守在太皇太后銮驾之侧,车队浩浩荡荡护送着皇帝棺柩前往皇陵。大周的皇家陵墓坐落于凤凰山腹地,若是从上空俯视,便是凤凰心脏的所在之地。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直到皇帝的灵柩抬入皇陵之际,远处突然传来轰隆雷声,层峦黑云急速自南而下,顷刻间遮天蔽日,狂风大作,吹得仪仗队东倒西歪,旗帜更是倒下一片。
      负责占卜的祭祀蔡乾面色惨白,大喊起来:“天生异象,这是陛下心愿未了,魂魄归来降下警示,不愿进入皇陵。还请太皇太后下令,延缓陛下下葬之期!”
      他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印证般,狂风猛烈地呼啸起来,那些年老体弱的立刻被吹得左摇右晃,狼狈不堪。
      有人鬼哭狼号道:“太皇太后,是陛下回来了!是陛下回来了!”
      这声音让人不寒而栗,不少胆小的人吓得躲起来,畏惧和附和的声音如浪潮般传来。
      一时间人心惶惶,傅机站在太皇太后身后不远处,皱眉和萧沔对视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这是有人在捣鬼,各自对身侧的令剑和景月交代了几句。
      太皇太后看了一眼人群,抬起手挥了挥,她身侧逐凤高喊:“入棺!”
      蔡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磕在遍地砾石上顿时鲜血直流,他指天喊道:“太皇太后,不能下葬!天生异象,这是上天的警示,咱们不能逆天而行啊!”
      “来人,蔡祭祀妖言惑众,拉下去打入天牢。”太后太后冷冰冰道。
      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逐凤忙又高喊:“入棺!”
      禁卫军捂住蔡乾的嘴,将他拖了下去。天色阴沉,狂风肆虐,明明是正午却好像天黑一般。空中沙石乱飞,颇有风声鹤唳之感。傅机冷不丁起了几分不详之感。
      “大人,这看着不对。”
      她话音刚落,只听山林中涌来锣鼓之声,四面八方层层叠叠,也不知埋伏了多少人手。突然天际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漫天箭雨从天而降。
      “保护太皇太后!”萧沔拔刀,景月领着一干心腹悍将,将太皇太后牢牢护在身后。
      禁卫军部众亦纷纷拔刀,将皇亲国戚和重臣围在中间,但箭雨太过密集,仍有不少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箭雨过后,呼啸的喊杀声在山林间回荡,铺天盖地,在场许多人都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老弱,闻此声势吓得头皮发麻,晕头转向根本不知该怎么办。
      “萧沔,这是怎么回事?”太皇太后厉声质问。
      萧沔心里亦是不解,禁卫军这两日将附近山头都翻过一遍,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人。但他面上不显,只道:“太皇太后不必惊慌,有属下在,不会让这群贼子伤了您一根毫毛!”
      他说罢,帅气地将那柄黑刀挽了一个圈,高喊:“禁卫军的兄弟们,随我一起迎敌!”
      南衙镇抚司此行带的人不多,又与禁卫军和不太来,但既然大敌当前,便无需计较这些。傅机即刻抽出剑来,与萧沔站在一起准备迎敌。
      萧沔百忙中回头看了她一眼,皱眉道:“傅大人,你去保护太皇太后!”
      傅机愣了一下,萧沔急道:“听话,此刻还不知对方有多少人马,有没有后手,太皇太后身边不能离人。”
      此刻长文公主不在,梁王躲在勋贵之中,安抚着那些勋贵和亲眷也指望不上。傅机咬了咬牙,事已至此,她留下来随机应变。
      “令剑,你领着人随萧大人一同前去杀敌!”
      令剑提着剑走出来,冲萧沔昂首吹了声口哨:“萧大人,咱们也有并肩作战的时候。”
      萧沔还不知道傅机和令剑已然和解了,只觉得他阴阳怪气,符合萧沔对南衙镇抚司那帮人的刻板印象。萧沔懒得理会他,眼下情况紧急,他领着人就杀入了敌军阵中。
      禁卫军此行共带了千余人,三成留守,其余皆随萧沔出击。埋伏在山林间的刺客皆身穿黑衣,一交手便能感觉到对方亦都是行伍出身,双方打得十分焦灼。
      那些勋贵遗老和文臣一向看萧沔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这还是头一次看萧沔挡在他们身前,为他们冲锋陷阵,尤其好几次刺客们都杀到他们面前了,萧沔帅气地冲回来将这些刺客尽数诛杀,才得以挽回危局。他们内心真是五味杂陈,好不纠结。
      就在双方陷入苦战之际,变故陡生。留守禁卫军统帅中郎将薛武被身侧的副将一剑刺穿喉咙,轰然倒地,那副将满脸是血,举剑高喊:“今日我等要为陛下报仇,兄弟们,随我上!”
      他一声令下,守军哗然大变,三分之一的人嗖地脱下外衣,露出里面清一色的黑色夜行衣,而后拔刀朝身侧的禁卫军挥去。那些禁卫军还沉浸在薛武被杀的震惊中,一时来不及反应,便被斩杀在乱军中。那些离得近的勋贵朝臣也受到波及,倒下了一片。
      剩余的禁卫军回过神来,艰难地重新拉起防线,但群龙无首,对方又来势凶猛,禁卫军的阵脚乱的不行。
      陆文蓦地跪地叩禀:“太皇太后,大人,让下官去!”
      太皇太后看了眼傅机,傅机道:“太皇太后,让他去吧,陆文曾是禁卫军赤羽营的翘楚,他一定可以的。”
      太皇太后只沉默半晌,便高声道:“哀家现命陆文接替薛武,余下禁卫军部众听命,皆听陆文号令行事。”
      “下官领命!”陆文拔剑而起,飞身去往阵前。
      他手持利剑,目标直指那个为首的副将,带着斗志昂扬的战意,几个来回之间,便一剑直取那人脉门,那副将轰然倒地。
      首贼一死,其余反贼的心理防线迅速崩塌。陆文重整禁卫军队伍,发起反扑。那些反贼见大势已去,纷纷溃逃,被陆文率众杀个片甲不留。
      过了一炷香时间,萧沔那边也终于收拾完残局,他本想留几个活口,可惜这些刺客见局势无法挽回,纷纷拔剑自刎。
      太皇太后让人将皇帝棺柩抬入皇陵,封闭大门,草草入殓完毕,仪式一概都没有举行。
      尘埃落定,留在皇陵之外的是满地的尸首。人心惶惶,劫后余生,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精疲力尽。
      但这还没有完,还有一场秋后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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