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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逢秋又逢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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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春熙殿,笼罩在金灿灿的晨光中。
正殿内,妃子们跪在地上诵读着女则,若是有谁读的不好,便有严苛的嬷嬷狠狠打手板,而这些妃子一声不吭,竟已经习以为常。
皇后柳逢秋靠在在上首的皇后宝座中,闭目养神。面前的桌上摆着四色点心,看款式不像是御膳房做的,皇后似乎很喜欢,已经吃了不少。
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走进来磕头:“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不好了,陛下他,他咯血了!”
柳逢秋睁开眼睛,似乎不满小太监打扰了此刻的惬意,冷冷道:“慌什么?陛下身体不适,去请太医就是。”
小太监张了张嘴,支支吾吾道:“娘娘,陛下,陛下他说,他想看看小皇子……”
未等柳逢秋说什么,她身边的贴身侍女石榴先站了出来,指着小太监呵斥:“满宫里都知道,小皇子近日身体抱恙,陛下缠绵病榻许久了,若是再把病气过给了小皇子,怎么办?”
“这,这……”小太监被说的哑口无言。
石榴翻了个白眼:“陛下病了,你去寻太医就是,我们娘娘又不会诊脉,以后这种事情就不必来报了。”
小太监明白今时不同往日,不敢过多纠缠,便退了出去。殿内的妃子们脸上神色各异,昔日柳逢秋窝囊,整日只知围着皇帝转,就算是皇后又如何,她们也照样瞧不上。但自从柳逢秋对皇帝断情绝爱之后,她的手段才显露出来。
有人轻声细气地恳求道:“娘娘,陛下舐犊情深,想看看小皇子也是人之常情啊。”
“啪!”戒尺重重地打在这个妃子的背上,她咬着牙忍着没有痛呼出来,那嬷嬷斥责道:“娘娘在上,轮得到你一个小小美人插嘴的份吗!我告诉你们这些贱蹄子,别以为以前得了陛下的宠爱就把狐狸尾巴翘到天上去。看清楚了,这里是春熙殿,春熙殿的主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后!都给老婆子我把尾巴夹起来做人,可别步了许美人的后尘!”
其余妃子们闻言纷纷低头,根本不敢朝上首多看一眼。淑妃去后,那许美人就成了皇帝心尖上的人,行事越发张狂起来。某一日请安,她又以要服侍皇帝为由推脱,柳逢秋即刻命人将她从皇帝的寝殿抓了出来,以忤逆犯上的由头,就在春熙殿的院子,将她打了五十大板。那惨叫声传得朱雀宫上下都听得见,竟没有一个人来阻止这件事。
事后许美人被扔回厢房,柳逢秋不允许太医前来医治,许美人痛苦地挨了几日终于还是一命呜呼。有和她交好的妃子前去探望,发现她死的时候后腰以下血肉模糊,白骨森森,血水渗透了床褥从床底流出来,暗无天日的房间里飘满了浓烈的恶臭味。
自此,这群妃子终于醒悟过来,春熙殿不是凤凰台,皇后也不是从前的皇后了。
小太监走后,殿内又恢复了原貌,底下的妃子们也越发温顺。不一时,又跑进来个小太监跪禀:“娘娘,小皇子哭闹着不肯喝药,嬷嬷实在弄不住他,派奴婢来请您去看看。”
柳逢秋睁开眼,她的眉眼闪过几分不耐烦,但终于还是开口遣散了众妃子,跟着小太监往小皇子所在的偏殿而去。离开了众人,小太监忙将实情说出:“小皇子晨起咳嗽的厉害,却不肯喝药,奶娘刚把乳汁挤出来混着药一起喂下去,转眼又全部吐了出来,边吐边哭着要母妃。”
柳逢秋板着脸听着,很快就到了偏殿,还未进门已闻见屋内撕心裂肺的啼哭声,柳逢秋眉眼拧起来,急急忙忙冲进屋去,从奶娘手里接过小皇子,抱在怀里哄起来:“好连儿,乖啊,我们吃药药,吃了药药才能好呀,才能有力气去玩儿……”
小皇子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却又剧烈挣扎起来,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蹭在柳逢秋新做的宝蓝色华服上,一边嘶喊:“母妃!我要我的母妃!你不是我的母妃!”
柳逢秋眼中闪过几丝冷色,却又耐下性子继续哄着,小皇子却是百般不配合,哭闹挣扎着脸憋的通红。
嬷嬷走上前低声进言道:“娘娘,这样不是办法,不如……不如给孩子喂点安神汤?”
柳逢秋正烦得很,想也不想便道:“去,赶紧去拿点安神汤来。”
石榴即刻遣了两个小宫女出去,柳逢秋把小皇子交给奶娘,石榴上前帮她整理衣裳,不满嘟囔道:“这可是拿今春进贡的苏绣新做的衣服,都糟蹋了……”
柳逢秋神色转了几下,毁了一件衣服不打紧,毁了一天好心情才是。不一会儿宫女拿来安神汤,几个婆子按着小皇子强灌了下去,这才安静下来,奶娘又挤出乳汁混着药喂下去,这次他没有再吐出来,安神汤的功效上来了。小皇子满身是汗躺在床上又睡着了,却也没有人替他擦拭。
柳逢秋交代了几句好好伺候便走出偏殿,正碰上小太监进来通传,说是梁王来了。
石榴在一旁道:“奇怪,梁王素日与我们也没有交集啊。”
这话正说到柳逢秋的心里,但人既然来了她也不好不见。
到了正殿,李熙已在殿内等候,二人互相见过礼,李熙才说起来意:“我本是进宫和太后议事的,路过这里听到皇长子的哭闹声,听说是病了,便想进来看看,皇后娘娘不会嫌臣弟失礼吧。”
柳逢秋面上含笑,泠泠看着下首长身而立,风姿潇洒的李熙,不由有些恍惚:“怎么会,梁王有这个心,是本宫和皇长子的福气,只是皇长子刚服过药已然安睡了,倒是不便探望。”
李熙长长哦了一声:“既如此,倒是臣弟冒昧了。不过皇嫂如今看起来容光焕发,倒像是年轻了不少。”
柳逢秋面上浮起几分得意,莫说许久未见的李熙,就是她自己每日晨起坐到镜前,都能看出自己一日一日的变化。
李熙话音一转:“不过臣弟有一言,也不知当说不当说。”
柳逢秋的笑含在嘴角,她就知道,李熙不会平白到她宫里来走这一趟。
她理了理衣摆,淡淡道:“梁王有什么,不妨直说。”
李熙望了眼四周,拱手道:“还请皇嫂屏退左右。”
柳逢秋便挥了挥手:“石榴留下,其他人出去候着。”
待人走了干净,柳逢秋才道:“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
李熙目视着她:“臣弟听闻,皇长子时常夜啼,哭闹着要找淑妃,不肯与皇嫂亲近?”
柳逢秋捏紧了手帕,脸色绷紧。她知道这些瞒不住,皇长子与她不亲,她看到李连和淑妃如出一辙的那张脸也觉得膈应,但她没有办法,谁让李冕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小孩子嘛,思念亲母人之常情,等养的时间长了,他自然会与我亲近的。”
李熙摇头,一句话戳到她的心口上:“等他大了,他还会知道,他的生身母亲是被皇嫂您赐死的。”
“放肆!”柳逢秋猛地站起身。
石榴连忙安抚道:“梁王殿下,淑妃是罪大恶极才被我们娘娘赐死的,皇长子如果长大成人,也会明白我们娘娘的苦心的。”
但柳逢秋的神色,和她呼呲呼呲地喘息声暴露了她的焦躁和不安。
李熙心里了然:“其实皇嫂的内心也是害怕的吧,若是等哪一天皇长子羽翼长成,再回头翻起旧案,您该如何是好?”
柳逢秋愣愣看着他,颓然地坐回宝座,眼圈红了:“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李熙道:“其实,皇嫂您正值妙龄,为何不生一个自己的孩子呢?”
柳逢秋苦笑,她倒是想,可是李冕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啊。李熙似乎看明白了这其中的蹊跷,信心满满上前:“皇嫂心里的辛酸苦楚,臣弟明白。臣弟周游天下,偶然得到一个秘药,或许可以助皇嫂破此困境。”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白瓷瓶,递到石榴的手中,继续道,“只要服下此药,即便陛下不愿,也不会推开您,而且此药有奇效,可以助您一举得男。等您有了自己的孩子,何须再去曲意逢迎仇敌的儿子呢!”
柳逢秋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一颗浮木,又想信又不敢信,她看着朴实无华的小瓷瓶,向前蹙眉问:“果真有如此奇药吗?”
李熙道:“千真万确,不过此药性烈,长期服用恐有伤性命。”
若能成事,这又有何妨?柳逢秋抬头看了李熙一眼,又坐回宝座中,颓然惨笑道:“我与梁王素昧平生,你为何要这样帮我?”
李熙叹了口气,情真意切悠悠道:“虽然素昧平生,但皇嫂与臣弟难道不算同病相怜吗?您被困在朱雀宫里,委曲求全小心翼翼,而我丧父离京,亦是孤苦无依。臣弟只是想,凭什么我们要被旁人踩在脚下,一辈子被人胁迫呢。”
这话正是说在柳逢秋心坎里,她沉默了片刻,道:“若是事成,你想要什么?”
李熙拱手:“若是事成,幼主年幼,需有摄政大臣。”
柳逢秋这才笑了,若是无欲无求,倒是不可信,可李熙既然打得是这个主意,可信度倒是很高。少主即位,总归要设摄政大臣,不是李熙也会有旁人,但只要儿子是自己亲生的,就不怕不是一条心。
“成交。”
是夜,柳逢秋便把那药掺了一颗进皇帝的饮食中,夜里李冕果真如同不认识她一般,行房的时候威风凛凛,一夜春宵,是柳逢秋从未有过的体验。
柳逢秋尝到了甜头。隔了一晚,她想,一次不保险,便又来了一次。
如此半月有余,李冕已经被掏得精空,骨瘦如柴,眼眶凹陷,精神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而柳逢秋的月信却迟迟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