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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楚南悲风(五) ...

  •   就在二人抱头痛哭之际,崔元玉走上前,语含不悦:“宁玉,你回京怎么不先回家看看?”
      崔宁玉扭头躲到了崔咏玉的身后。崔咏玉连忙打掩护道:“咳咳,元玉啊,你……你怎么也来了?”
      “我来这里,自然是来办案的。”崔元玉瞪了他二人一眼,决定稍后再找他们算账,他转头望向一旁的傅机陆文,秉着公事公办的口吻夹枪带棍,“傅大人,太后许你南衙镇抚司协理本案,但断案是我大理寺职责,还是交由我来吧。”
      傅机眸光一闪,含笑摊手:“自然,崔大人请便。”
      萧沔退后一步,凑到她耳边嘀咕:“太后许你协理?什么时候的事?”
      傅机目光望着那边,只低声道:“我晚点和大人说。”便不再多言。萧沔点了点头,继续看起戏来。
      那边,崔元玉已轻车熟路地问起话,他身后跟着个文书,事无巨细都摘录下去。顾志英将家门又报了一遍,又问沈玥儿当日为何找上公主,沈玥儿磕磕绊绊将沈眠欲为妻报仇的经过述说了一遍,至于如何上京有无人指使协助这些却一概讲不出来。
      “这案子今天审不完。”萧沔嘀咕了一句。
      果然那边崔元玉迟疑了一下,对着李离芳为难道:“公主殿下,此案尚有很多疑点,何况还牵扯到沈眠一条人命,今日本官仍需将顾志英及沈玥儿二人带回大理寺问话……”
      李离芳颔首道:“大理寺办案,自有其章程。”她转头安抚顾志英和沈玥儿,“你们别怕,只是问话而已。崔大人,若按规矩办,本公主是否也要一同前去?”
      “若是公主愿意,自然一道前去最好。”崔元玉含笑说罢,转头对着崔咏玉身后,板着脸道,“崔宁玉,你也一起。”
      他说罢,外面跟着走进来几个大理寺的官员,开始有序地清场。眼看着事情终于有人收场,穆老太君落了一身轻松,走过来和崔元玉拉家常:“你家夫人呢,我已多日不见她出门走动……”
      谈及此,崔元玉的眼中有了笑意:“内子有了身孕,不便出门。”
      穆老太君闻此两眼放光,脸上乐开了花:“哦,什么时候的事!这是好事啊!怎么国公府和玲琅郡主府都瞒得滴水不漏?”
      “是,还不过三个月,太医让先静躺养胎……”
      ……
      眼看着大理寺掌握了节奏,宁庭钧一行人还想最后一搏,他大喊:“不能去大理寺!难道你们都忘了沈眠吗?沈眠就是不明不白死在了大理寺!崔元玉,你不能带他们走!”
      崔元玉闻言抬起头,眼中笑意退去,冷声道:“宁公子若是对大理寺办案有异议,大可以写折子参我。今日人我是一定要带走的,若是有谁胆敢阻扰,一并以寻衅滋事罪名拷走。”
      他自幼就是世家子弟的典范,身上自有一股威严,在场那群纨绔子弟见到他就如同见到家里严苛的长辈般战战兢兢。见无人呼应自己,宁庭钧终于偃旗息鼓,不再说话了。
      “大人,我们也走吧。”傅机看了半晌,拉了拉萧沔的袖子,轻声示意道。
      萧沔望了望李离芳的方向。那边,李离芳和朱柔然,崔宁玉,崔咏玉,四人不知在说什么,气氛很是热闹。
      “走吧。”萧沔转回头,傅机的身后还跟着陆文和那个神秘男子,他脸色顿时垮了下来,率先跨步走了出去。
      出了礼堂,明媚的阳光撒在他们身上。傅机转回头,对陆文二人低声吩咐:“我和萧大人有点事,你们先回南衙镇抚司去。”
      二人正欲撤走。萧沔突然喊道:“等一下。”他伸手一指,“那夜桐花巷内,是不是你?”
      周显德一愣,望了眼傅机,见她点头,才答道:“回大人,是我。”
      萧沔的眼神黑洞洞的,他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周显德又看了一眼傅机,答道:“草民周军,来自东皇齐峰。”
      萧沔蓦地回头看向傅机,眼神凌厉非常。傅机在这样逼人的目光下,温和地看向二人,轻柔地挥挥手:“好了,你们回去吧。”
      直至二人远去,她才抬起眼眸,莞尔一笑:“大人,我们也走吧?”
      萧沔冷哼一声,迈开步子往前去:“你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盘算的,居然连太后都被你摆布了!”
      傅机几步跟上,坦然道:“从沈眠死的当晚。”
      傅机还记得那是沈眠死后的第二日午后,她匍匐在祥瑞殿飘满安息香的室内,述说着自己的谋划,上首的太后眯着眼似乎昏昏欲睡。
      太后听完,只问了她一个问题:“你费尽心思这么做,是为了哀家,还是为了公主?”
      台上的逐凤瞟过来一眼,傅机背后浸出一身冷汗,她知道,太后的心里只有一个答案,栖凤城再也不需要第二个萧沔。
      萧沔惊讶地回头看他一眼,沈眠死的当夜,也是令狐菁被扔在都统府门前的当夜,那是个充斥着兵荒马乱和意乱情迷的夜晚,萧沔每每想起那一夜,心底都忍不住惊悸不已。
      “哼,你倒是谋划的早,那又是怎么和崔宁玉扯上关系,他不是在外游历吗?”
      傅机却道:“沈眠死后,我就在想,他们父女从楚南远道而来,是谁替他们疏通各路关卡,让他们一路畅通无阻摸进栖凤城,又寻到了长文公主府的门前呢?”
      “是谁?”
      “不知道。”
      萧沔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他们一路走着,路过肃亲王府的花园,墙上爬满了向上争相开放的粉荼蘼,阳光穿过其间,在傅机白若凝脂的面庞上投下点点细碎的金光。萧沔在这一个刹那,以为自己被阳光迷住了双眼。
      傅机却未察觉,继续慢条斯理道:“这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既然人是从楚南来的,只要我们也派人去楚南找到关于沈眠及其妻女的消息,就能解开公主面临的困境了。”
      萧沔猝然扭回头,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傅机咦了一声,他才道:“虽然从结果上来看,你们做成功了,但这其实是件极难做到的事。且不说栖凤城距离楚南,有数百公里之远,沿途高山野岭,岭北一带时不时还有山匪流窜,极难通行。楚南那么大,要探听消息,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还要说服对方远上赴京。”
      傅机顿了半晌,笑道:“大人担忧的不错。这世间除了崔宁玉,大概也找不出几个合适的人了。”
      傅机还记得接到崔宁玉的回信,上面写着:宁玉愿为公主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他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丝怀疑,便只身匹马往楚南而去。
      傅机转头看向萧沔,突然问:“若是大人,可愿意为公主尽力一试?”
      “愿意。”萧沔几乎没有一丝迟疑。
      傅机的笑意顿住刹那,继而莞尔笑道:“大人果然对公主忠心耿耿。”萧沔正欲说话,傅机已自顾继续道,“辅国公家虽世代都是文臣,却有些旁支嫁入军中,崔宁玉有个表亲嫁的是岭北的镇守,这次也正是有她的帮助,他才能顺利去到楚南。他运气不错,很快查到了线索,又劝服顾志英回京为此案作证。”
      天时地利人和,最重要的是还需要一点运气。而这次运气终于站在了傅机这边。
      “早在十天之前,我就接到了崔宁玉的回信。此案悬而未决多日,我与太后商议后,都觉得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将真相公诸于世。”傅机边走边道,灿若星河的眼眸中充满了蓬勃的斗志,汲汲营营的谋算,“花宴是个不错的选择。主家最好是中立派,又得份量十足,在栖凤城勋贵之中要说得上话。肃亲王府是个不错的选择。”
      李思芳为人低调,但先任肃亲王留下了巨大的政治遗产,够她挥霍一辈子。王夫崔咏玉与崔宁玉又是堂兄弟,关系亲密。由他们布置这个局,最为合适。
      “所以一开始,什么《铡美案》,崔咏玉又故意挑事,都是故意的?”萧沔也并非傻子,很快就想到了这点。
      傅机点头:“不错。戏班子要唱什么曲,早就定好了,有心人只要一查就知。只要他们上了钩,就必定会有所动作。”她瞟了一眼萧沔,“公主这件案子,看似压下去了,其实暗地里不知被多少人盯着。那个杀沈眠的凶手,你不是到现在都没抓到吗?对方准备充分,会抓住一切机会想办法将此案做成铁案,到时候公主再想翻身可就不容易了。”
      萧沔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地吐出两个字:“梁王。”
      傅机脸上不动如山,只嘴角轻扯了一下,眼里露出几分漠然,转瞬即逝,她噙笑道:“今日宁庭钧步步进逼之下,想来就是梁王授意。他是才子,非要找个比他更甚的人来才能压过他一头,崔宁玉最最合适不过了。”
      “那你又如何确保大理寺能放沈玥儿出来?”萧沔皱眉,“难道你和崔元玉也通过气了?”
      “崔元玉?那怎么可能?不过请他也容易,他护弟心切,只要告诉他崔宁玉在这里,他没有不来的。”
      萧沔闻此,终于叹了口气,盘算到这个地步,合该傅机赢下这局,“我以为……”他眉眼微沉,深吸一口气,“那日在桐花巷,见到你阻拦我抓周军,我还以为……”
      傅机抢过话头:“以为是我在背后陷害公主?”
      萧沔瞥了她一眼,虽然没出声,但眼神出卖了他的心思,他眼神复杂,“你为何那日不与我说实话?”
      傅机轻笑:“向你泄露我和太后的计划?我不想活了吗?”
      萧沔心头一震,继而苦涩摇头:“难道我不值得信任?”
      傅机打断他:“大人这是在说气话。”
      萧沔抿着嘴,不再说话,只低头向前走着。二人一路穿过肃亲王的大门,走过漫长的山路,爬上了自家的马车。萧沔才道:“私生女之案是解决了,可却又引来楚南邹氏的风波。你们就没有想过,这件事或许比私生女之案,对公主的影响更大吗?”
      傅机在窗边坐下,松了松领口紧系的扣子,窗外陆陆续续传来热闹的交谈声,车夫“哟”的吆喝一声,马车缓缓驶离了喧闹,傅机开口,声音平静如水:“大人觉得,楚南之事能瞒多久呢?”
      萧沔不答,只是看着她的侧脸,阳光从她背后撒进来,落在她半敞开的领口,雪一样莹白。
      傅机的声音如水潺潺:“今日我能查到这件事,梁王就不能吗?他能千方百计找到沈眠,可见他在楚南一直有所布置,邹氏的错漏他不知情吗?今日将这件事戳破,好过将来险要之时,再有人拿此案攻歼公主,影响要小得多的多。”
      萧沔道:“何为险要之时?”
      傅机顿了顿,眼中精光闪烁:“陛下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这皇位眼看着就要空出来了。大人是公主的心腹重臣,难道她从未向你吐露过,是否那个位置感兴趣?”
      萧沔骤然看向她,傅机的试探如同一把长驱直入的钢刀,若是往日,萧沔必然戒备非常。可今日萧沔的这一眼,却波澜不惊。
      傅机的眼神变幻着,嘴角渐渐浮起层层笑意。
      萧沔嘴角一弯:“要提前恭喜你,新任南衙镇抚使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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