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柳清是

24、壁上精弓 要讨得

　　要讨得名伎欢心，那该奉上何等珍宝？
　　五人在房间里苦思冥想，唐步天突然出声：“既然她是个独眼，不如我们想办法找到妙音鸟！琉璃眼一定会对妙音鸟心动！”
　　啪！
　　“唐步天你个瓜娃子！”唐步绮忍无可忍给他一巴掌，“要是能找到妙音鸟！那还需要折腾这些吗！”
　　真能找到拥有起死回生的妙音鸟，叶清樨身上棘手的问题也不需要这么折腾跑不同地方收集药材治疗了。
　　珠宝首饰，一时间也难找到价值与银珊瑚相当的。
　　胭脂水粉，那琉璃眼不仅擅制香也擅化妆易容一道，身为名伎她向来不缺顶好的胭脂。
　　唐步绮对唐步天说道：“听说琉璃眼对古籍书画、花草植木也颇为喜爱，下午你和我去趟淘沙街。”
　　若说白山城是七国贸易交流的中心，那么淘沙街就是白山城的交易重区。它虽然被叫做街，但却占据了白山城东南方几乎四分一。白天奇珍异宝，傍晚古玩赃物，如沙海淘珍不可得，金银宝石落袋中。
　　唐步天疑惑：“姐你还懂鉴宝？”
　　唐步绮挑眉轻笑，曲指一弹，挂在大腿上未纳鞘的匕首发出清响：“以理鉴宝。”
　　白露看得直摇头：“暴力，太暴力了。”
　　火爆呛辣椒的唐步绮立刻跳起来追着白露要打，白露轻工了得在屋内闪避，唐步天一看亲姐暴走就条件反射得抱头低下防止误伤，叶家兄妹也熟练退到墙角让出位置。
　　最终白露捂着红肿的脸颊柔弱靠着唐步天不时啜泣几声，唐步天拳头捏紧想一把推开又因为叶清安看到后随口一句‘天天就是很可靠，让人觉得安全’的感慨，他硬生生忍住了想踹开某个小白脸的冲动。
　　大家手头资金不算特别富裕，叶家兄妹本就是相依为命，白露那点钱估计都拿去买药材或买吃的，唐步绮这才想到去淘沙街捡漏。
　　白山城有位低调名家：百态木修宫谱。此人善缩地成寸，将天地山川之景缩现于方寸盆中。将泥土苔藓铺纸，以枝为笔，用怪石作墨绘呈独景。
　　宫谱鲜少公开出售盆景，只接待有缘人。据说他常在淘沙街附近活动，周边的店家居民都有收到宫谱偶尔所赠的小景盆，但如果有人强取豪夺或打起贩卖的心思，他下次定不会再见此人。
　　唐步绮打定的主意就是去淘沙街看看能不能捡漏点古籍样本，顺便碰运气试试能不能遇到这位有脾气的名家。
　　她相信以自己的美貌和下毒手段，那位有性格的宫谱定能和和气气低价做交易。
　　“宫谱？盆景？”白露若有所思，“不是叫豆脯吗？”
　　唐步天皱眉嫌弃又不明所以看了他一眼，这个小白脸是不是刚才脑子被姐给打傻了，在这里叽里咕噜说什么怪话。
　　“今天我去吃鱼，遇到了个古怪朋友和我拼桌，临走前他还赠了我一盆紫竹。”
　　说到这里白露顿了下又往唐步天身后再缩点，他瞧到唐步绮面露不耐烦冷笑一看就是想动手：“他点了鱼焖豆脯，又说相逢即是有缘，称赞我品鱼有道，说那盆小紫竹就当作是见面小礼。”
　　“那道鱼焖豆脯味道也的确不错，颇有农家趣味质朴醇厚，鱼肉软烂混着豆香还有小虾米提鲜，用来配饭或下酒都是好菜一碟！”
　　“不过，要我说最是美味的菜品还得是我点的那盘……”
　　他躲在唐步天身后喋喋不休说着菜，不爱吃鱼的唐步天听得耳朵嗡嗡发麻，感觉自己再听下去都要沾一身鱼味。
　　叶清樨展开之前买的白山城地图，点了点淘沙街的位置和白露说吃鱼的地方，发现两地仅隔一片小湖泊，若是步行需要绕道甚远，若是搭上小船往来很是方便。
　　“你这家伙！怎么不早说！”唐步绮冲过去把白露从唐步天身后揪出来，“竹子呢？那盆竹子你给老娘丢哪里去了！”
　　她可是记得很清楚，白露今天是两手空空回来的！
　　“呕、唐、唐步绮……你、轻点……呕……”
　　白露领子猛地被唐步绮揪紧，呼吸骤然迫停让他忍不住干呕，眼冒金星，挥舞着四肢不断挣扎像只吊起来待宰的鹅，饶是一直看他轻佻行径不太顺眼的唐步天都觉得这个小白脸落在他姐手里也是真的可怜。
　　窒息感呛得他眼泪滚落，双眼湿红，那青丝凌乱又衣领松垮模样谁瞧见都得谴责旁边那位双手叉腰泼辣的唐门呛辣椒一句，辣手摧花！太暴力！
　　白山城郊。
　　江面微澜鳞鳞光，渡桥小船悠悠漂。一盏暖黄渔灯将船舱照亮，那盆棋味雅韵十足的紫竹被掀苔翻土，贴着红纸未亡人牌位也被拆开，白露指间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刀刃，动作老练轻柔揭割摆位底座的厚重红漆。
　　一片天丝残绢如雾飘悠沉落在他手心，素白色丝绢微光半透比最美丽飘逸的蝴蝶翅膀还灵动，丝绢上有朱砂书写的经文，笔画细如发丝却筋骨有道，经文残缺，所書文字又繁复生僻，叫人分辨不清其意。
　　一折一捻一卷，这残绢收作一小卷，被白露小心放进一枚黑色镂空玛瑙棋子里，棋子依旧半埋苔土中，他将这盆紫竹又重新复原到今日不请自拿回来的样子。
　　第二日，白露捧着紫竹盆栽跟在唐门姐弟身后一同来到月楼最大的据点。
　　“这手笔，这风格，的确是出自百态木修宫谱的手笔。”月楼鉴宝师端起紫竹盆打量几眼又放下，月楼风手指轮点桌面估算着银珊瑚和紫竹棋景盆的价值，几息后抬眼看向唐步绮，“这位唐门姐姐还请稍等片刻，我去唤云哥来作商量，毕竟那捧银珊瑚我已送予他。”
　　看着月楼风离去的方向，白露端起茶水遮着半张脸冲唐步绮挑眉：“这是成了？”
　　唐步绮沉稳道：“八成。”
　　刚才月楼鉴宝师的态度虽没明说但也直白，显然这份白露吃鱼换来的紫竹棋景盆和那名贵难得的银珊瑚在目前衡量看来是价值相当。
　　月楼云不仅是准楼主也是月楼的智囊谋略家。
　　坐在客堂等待的唐门姐弟和白露听到了脚步声都瞬间抬头望去，只见一位年龄比月楼风还稍长几岁的男子走来，论相貌他不及月楼风那般贵气俊俏，但眉目如青山平静包容，身形挺拔高挑而不单薄。
　　他拱手一礼，朗声道：“唐门二位和白公子有礼了，在下月楼云。”
　　白露眨眨眼，嘿嘿一笑：“我还挺有名的，没想到月楼智囊也听过我的名声。”
　　这话让唐步天听得暗自翻了个白眼，扭头想说点什么就看到他亲姐也同样翻着白眼，显然唐门姐弟都觉得白露又开始不看场合丢脸，这个总是轻佻不着调的家伙愣是没听出来月楼云这话的言下之意是彰显月楼情报网的实力。
　　月楼云微微颔首：“那几家酒楼饭馆恰巧是月楼名下产业，白公子点菜品味专一老道。”
　　唐门姐弟来白山城并未刻意隐瞒行踪，在此之前唐门和隐起冲突之事早就传到各大情报组织里，身为当事人之一的唐步绮自然是会被大家暗中关注，和他们同行的叶家兄妹和江湖闲人白露也被关注着。
　　月楼云捧着紫竹欣赏一番：“这盆紫竹棋景的确巧妙自然，但银珊瑚也甚是珍贵。”
　　唐步绮明白这是要加码的意思：“这次突然登门没多备银钱，月楼云先生能不能宽容割爱？”
　　月楼云伸出一根手指：“我要一钱唐门密毒：青蛇吻。”
　　唐步天皱眉，语气生硬：“青蛇吻是唐门甲级密毒，断不可能随意给出。”
　　唐步绮略微思索片刻，开口：“敢问你要青蛇吻做何用途？”
　　月楼云浅笑温和，不紧不慢道：“以月楼的能力弄到青蛇吻并非难事，在下只是最近正巧需要不想周折而已。”
　　唐步绮面上不显，手指摩挲着茶杯：“容我想想。”
　　一时间客堂安静，白露嘬着茶左看看陷入思索斟酌的唐门姐弟又右看看安稳如山的月楼云，眼睛滴溜一转就垂着眼盯着地板数地砖。
　　这客堂的地砖还是和当年一样，这几年人来人往频繁走动都没有磨损多少，地砖下有暗道机关，他知道这块地砖就是月楼云所坐的位置后右方第二块。
　　月楼待客周到细致，杯里的茶饮完就又添满，白露食指点桌两下谢茶礼，月楼云拎着茶壶回他一个浅笑，疏离得体毫无熟络可言。
　　月楼云所认识的人是幼时一同在月楼学堂学习的小孤儿，是只活泼狡猾让人又爱又恨的小狐狸，眼前的这位带着几分青涩天真气质的白公子不过是和故友相同相貌，相同嗜鱼。
　　“这是一钱青蛇吻。”唐步绮从怀里取出一小药瓶放桌上，月楼云诚然颔首收下，他起身：“三位稍坐，我去取银珊瑚。”
　　待月楼云离开，唐步天立刻开口问他姐为何轻易应下给出密毒。
　　中了青蛇吻之毒的人会全身血液凝固，心脏骤然紧缩而亡，死后尸体散发淡淡异香，这异香气味对虫蛇有极大的吸引力。唐门多将此毒用于叛徒或恶敌身上，其尸体吸引的虫蛇用于收集各类毒液，可谓是物尽其用。
　　青蛇吻是唐门密药，只是因为调配麻烦，黑市里也有些许流通，对于此事门主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贩卖毒药也是唐门业务之一。
　　唐步绮抿一口茶：“反正绿星毒要上报门主，现在只是多了个青蛇吻而已。”
　　白露对唐门密毒交易没什么兴趣，他起身四处走动参观着月楼客堂，风吹入堂动布帘，光影晃动间客堂外走廊有道亮光晃眼吸引住他。
　　一柄精致的长弓挂在廊壁上，日光照射下泛着冷厉锋光，白露站在精弓前，背对着客堂，抬头细细欣赏这张精弓，眼底不由流露几分怀念。
　　当年月楼风花一两从卖菜老伯手里买下一块脏兮兮的黑铁疙瘩，月楼雨翻便各类天工巧技古籍画出精弓设计图，月楼云在铸器大师门前风雨无阻每日准备三餐上门拜访，上官晋从母亲楼兰纤那‘拿’来银丝做弦，他找到寒陨铁托人为这张精弓量身打造了五只锐箭。
　　“白……”一道轻柔娇软的声音打断了白露回忆惊得他一抖，原本隔空轻描精弓的手下意识攥紧，弓从廊壁上被取下，熟悉的手感让他下意识翻腕横弓指向来者。
　　戴着面纱半遮颜的楼月雨静立在他身后五步范围内，白露看向她的眼神陌生带着几分戒备，走廊这边动静不大却也引起客堂内唐门姐弟的注意。
　　“……”唐步绮眼神带着几分玩味试探打量着白露和背对着她的妙龄女子，“你们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