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柳清是

23、梦里见过 房间弥

　　房间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叶清安坐在小凳上专注捏碎药材，唐步天耳根子被亲姐拧得格外红艳，他龇牙咧嘴苦大仇深地盯着面前的医案。
　　连最喜欢看热闹事的白露都于心不忍开口：“唐步绮要不就算了吧，别强人所难。”
　　一听这话唐步天立刻朝这个平日里看不太顺眼的小白脸投来感激的眼神，紧接着就听到白露轻声细语说着看似劝说实则煽风点火的话语，紧接着脑壳就被唐步绮修长但有力的手指狠狠弹了几道。
　　“真不知阿娘怎么就生了你这猪仔！说了多少遍了！”唐步绮狠拍桌子，“君臣佐使！君臣佐使！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排第一的是君！主药！主药听得懂吗！？”
　　“主药你写一钱！辅药你写三两！这碗药你当熬粥！？”
　　“白菊四两、白蒺藜四两、黄莲五两、甘草三钱！你管着叫甘甜降火汤？！”
　　“除了叶清樨这憨娃子，你瞅瞅还有哪个瓜娃子敢喝你开的方！”
　　白露挑眉看向憨娃子叶清樨，低声问了句：“之前唐步天开的方子喝起来是个什么味？”
　　叶清樨努力扯了扯嘴角，露出惨烈凄凉的苦笑，犹如嘴里还带着酸涩苦的滋味：“很妙的味道……仿佛看到了爹娘还在世的模样。”
　　一时间白露表情有些微妙带着空白，下意识喃喃自语道：“若真有此功效，倒也不失为妙方，这世人所想的妙音鸟也不过如此……”
　　只看到白露嘴唇微动却听不清内容，叶清樨有些歉意：“白先生你说什么，我有些听不真切。”
　　白露摆摆手：“没什么，不足为道的感慨罢了。”
　　屋内逐渐陷入安静，叶清安乖乖根据白露的吩咐在角落处理药材，叶清樨看着知己好友被亲姐虎视眈眈盯着改药方，白露把玩着腰间挂着的璎珞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露将屋内药材细细数点一遍：“现在只剩下银珊瑚，你们准备怎么办？”
　　两耳被拧得通红的唐步天连忙丢下医案开口：“月楼，我一会就带安安去月楼问。”
　　“白山城内药铺多是在听风阁名下，我去听风阁打听看有没有银珊瑚。”唐步绮就手指点了两下医案，唐步天只得认命拿起来接着背这份快把他折磨得只剩一口气的医案。
　　她看向白露：“你有其他办法？”
　　唐步绮和白露相识多年也经历了数次在事情麻烦问题无法解决的时候，她知道这个平日里懒骨头的白露会给出解决方案，尽管是在最后一刻才给出答案，尽管大多时候都是黑心坑同伴的馊主意。
　　然而眼下叶清樨的身体是不能再拖，唐步绮可不想因为耽误了治疗而让叶清安这个乖巧懂事的未来弟媳难过，白露这人虽黑心恶劣但脑子还是很不错。
　　“我能有什么办法，只是觉得银珊瑚价格不菲恐怕是笔不小的费用。”白露抖抖袖子，摊手表示自己身上没多少钱，也是爱莫能助，“总不能是做无本买卖去月楼偷出来吧。”
　　待唐门姐弟和叶清安都出门，白露冲叶清樨一拱手直言道自己有点事也需要出门一趟，让行动不便的叶清樨在房内休息。
　　在白山城西南方的郊区有一栋被树木遮掩的二层小楼。
　　小楼不大但胜在院子开阔，院里摆满了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盆景，多为松榕竹梅这几类君子雅木。
　　院门上着一牌匾，上有「君子所居」四字。
　　院子里上官晋手里握着剪刀正专注修剪着盆栽，这是他为数不多兴趣爱好。当白露推门而入就看到一地碎叶碎枝衬得原本幽静古朴的小院带了几分萧瑟，他入院后就从右边开始将盆栽一盆盆观赏而过，步伐缓慢悠闲。
　　咔嚓、上官晋将手里的这株老桩榕修剪好，突然他反手剪刀直冲白露眉心，白露侧头避过但后脑勺束发带子正巧被挑剪断成两段。
　　青丝如瀑松散而落，白露抱怨：“……哎呀，我精心梳理的头发。”
　　上官晋随手捡一支刚修剪下的竹枝丢给他，“白布，晦气。”
　　那被剪断成两段的白布发带被他随脚踢进残枝碎叶堆里，若非家中有丧事，常人定不会发系白布，哪怕是穷苦人家或喜素净者也都是系浅灰或带着银色丝织绣的发带。
　　竹枝斜插在乌发间，微风拂发那鬓边落着几缕未被挽起的青丝正悠悠飘动，白露随手挽着慵懒的坠云鬓，只是静立在那都带着道不明说不清的风情。
　　上官晋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虽然相识多年但他依旧不明白为何好友总是对扮成女子这件事如此情有独钟，尽管不理解但他依旧对此选择尊重，甚至偶尔看到好看的胭脂水粉也会偷偷买回来送给白露。
　　哪怕好友只是素净着脸就已经足够好看。
　　只可惜白露这人的皮囊和性格实属相反，皮囊有多好看，性格就有多恶劣。
　　“今日过来何事？”
　　“无事，只是想念好友。”
　　白露的回答让上官晋不由发笑，他可不信在江湖如此热闹之际，向来喜欢搅浑水搞事的白露来到多年未回的白山城又让狐医霜儿再现行踪这两件事是巧合。
　　白露低头打量着眼前盆栽：“这盆竹子还挺好看的，它会长笋吗？”
　　上官晋拿走他手里跃跃欲试的剪刀，平静回答：“不长笋，没你损。”
　　最终，白露在临走的时候还是偷偷摸摸抱走了一盆紫竹，上官晋盯着原本摆放着那盆紫竹的位置无奈叹气，桌面空荡只剩花盆摆放的痕迹，他眼底闪过几分惋惜也不知这盆珍贵紫竹会被白露如何折腾。
　　这盆紫竹品种极佳又他精心养了五年，用心雕饰自成一景。他在花盆上均匀铺着数十片青石小方块，纵横排序设作棋盘式又在其上摆了数颗黑白圆珠，正谓是：孤竹映残局，何人来落子。
　　白露又绕去小店里吃了顿饭才悠悠回客栈，而今天出门去月楼找鉴宝师月楼风咨询最后一味药材银珊瑚的唐门姐弟和叶清安早已归来，看着两手空空的三个人，白露了然挑眉：“没问到银珊瑚？”
　　叶清安忧着小脸摇摇头：“那位月楼鉴宝师说，银珊瑚送人了。”
　　唐步绮将今日之事的来龙去脉一一说来：“月楼风把银珊瑚送给月楼云，我们带重金找到月楼云想买下银珊瑚但他拒绝了，他准备把银珊瑚是准备送到元国，要送给名伎「琉璃眼」”
　　在银珊瑚被月楼云送出之前，他们若是能拿出和银珊瑚价值相当的物品交换或许还有些可能。
　　“琉璃眼这名我倒是听说过，她善歌、擅制香，那双眼睛更是绝妙如琉璃让人见之难忘……”
　　白露那话没说完，唐步天就往后退了一小步皱眉打断：“你刚才去哪了？一嘴鱼味。”
　　白露下意识舔舔嘴唇回味着刚刚吃的那盘鱼，那鱼肉真是鲜嫩得很，蘸点店家的独门秘方橘醋，这吃起来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就在东城区，从月华酒楼的后院那巷子往里拐，路过一户种了樟树的人家再往右边第二条巷子走，然后就会看到一堵青石墙，这时候再往左拐……”
　　这话里一会右拐一会左拐的听得唐步天头大，连忙打断：“打住，我对鱼没兴趣。”
　　“欸，我还没说完。”不管唐步天捧不捧场，白露继续说着自己今天找到好店吃到好鱼的故事，“步天小兄弟你听我接着说，这家店虽然破小但那道蒸鱼可是不输大酒楼，今天在那吃鱼我还交了个朋友，对方是个品鱼高手，临走前还送了我……”
　　对鱼不感兴趣的唐步绮忍无可忍拍桌，横眼瞪去：“闭嘴。”
　　在火爆呛辣椒的眼神威胁下，他只得悻悻闭上嘴坐下听着唐步绮他们讨论接下来的准备。
　　“琉璃眼喜茶、喜香，一时间恐怕不好弄到好茶好香交换银珊瑚。”唐步绮嘬了口茶，方才吼唐步天这瓜娃子吼得她嗓子干疼，那茶杯一放下，唐步天就很有眼力提壶添满，接过话茬：“琉璃眼的倾慕追求者甚多，而月楼云只是其中一员。虽然月楼云不像有些无脑痴恋琉璃眼到变卖家产或抛弃妻子、手足反目的男人那么疯狂，但他定期会一批名贵珍宝给琉璃眼为讨欢心。”
　　认识唐步天后才知道些许江湖事的叶清樨有些好奇：“这名字和月楼风听起来很像，他们是手足兄弟吗？”
　　“月楼三子不是亲生却胜是亲手足。”唐步天低声给叶家兄妹解释着，位于白山城的月楼是七国散城里三大情报组织。而月楼三子：月楼云、月楼风、月楼雨，这三人都是月楼之主楼月山收养的孩子。
　　月楼云性格稳重睿智，负责月楼对外交涉的大部分事，也有传言说他是下任楼主继承者；而鉴宝师月楼风常年四处奔波寻宝和收集情报洽谈业务，善算术做账；月楼雨虽不常出月楼但她却有月楼之宝的外号，她天生过目不忘是月楼的情报师。
　　刚把最后一份药材处理好，叶清安拍拍手里的灰，眼里闪过好奇：“能让月楼云如此倾慕，那琉璃眼姑娘一定生得很美丽。”
　　唐步天摇头：“我没见过琉璃眼。”
　　唐步绮捏了下她的脸蛋，笑道：“我们小清安也生得漂亮。”
　　叶清安红着脸娇嗔道：“绮姐姐……你、你又打趣我。”要她说还得是绮姐姐这模样才叫漂亮，虽然天天和绮姐姐相貌一样，但天天就没有绮姐姐这种让人看着都想脸红的明艳。
　　“琉璃眼的相貌可能小清安见到了会失望。”白露不紧不慢开口，“那位让月楼云爱慕的名伎琉璃眼，本名：孟浣滢。你可知她为何被大家称作琉璃眼？”
　　叶清安摇头，好奇看着白露等着他的下文，却见白露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喝光，然后茶杯稍重放下和桌面发出一声闷响，好似说书人拍下惊堂木。
　　“欲知此事，还得从很久以前讲起。当年……”
　　唐步绮翻白眼，直接打断他的装模作样：“因为在出名之前她右眼便残疾了，不得不将眼球挖去，右眼框内常年放置各色精工价值不菲的琉璃珠才被大家称作琉璃眼。”
　　叶家兄妹面露惊讶疑惑，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原来那位万人追捧的名伎琉璃眼孟浣滢是个独眼残疾人。
　　白露面上带着几分惋惜与欣赏，感慨道：“这位名伎虽是独眼，却也是个妙人儿。”
　　唐步天横眼看他：“琉璃眼一面难求，你这语气听着好像见过一样。”
　　白露眼神飘忽了一瞬，眨眨眼笑得轻佻不正经：“见过，在梦里相见彻夜长谈了好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