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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寂的重量 李响是被一 ...

  •   李响是被一种重压醒的。

      不是梦魇,不是宿醉后的头疼。是空气。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挤压着他的胸腔。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拉动生锈的风箱,发出空洞而吃力的嘶鸣。他睁开眼,卧室里光线昏暗,窗帘只拉开一道缝隙,透进来的不是晨光,而是一种…停滞的、毫无生气的灰白。

      太静了。

      这不是寻常的清晨宁静。这是一种真空般的、吞噬一切的绝对死寂。楼下张大爷收音机里雷打不动的京剧没了,隔壁小夫妻每日例行的拌嘴没了,窗外马路上永不停歇的车流嗡鸣没了。连窗外常有的麻雀叽喳,树叶摩挲,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世界被抽干了所有声音,只剩下他自己粗重而突兀的呼吸,在过于空旷的房间里撞出令人心悸的回响。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猛地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灰尘在透过缝隙的光柱里悬浮着,一动不动,如同被钉在半空的微尘标本。他冲到窗边,“刷啦”一声,近乎粗暴地拉开了窗帘。

      时间,凝固了。

      楼下,张大爷保持着抬腿迈步的姿态,左脚悬在半空,像在攀登一道无形的阶梯。他手中提着的鸟笼纹丝不动,笼子里的八哥张着嘴,一个无声的啼鸣被永恒地封存在喉咙深处。遛狗的刘婶半蹲着,一只手伸向前方,指尖距离滚落在人行道上的黄色网球,仅剩毫厘。她脚边那只叫豆豆的泰迪,后腿肌肉绷紧,凝固成一个蓄势猛扑的滑稽剪影,毛发根根分明,却毫无生气。

      更远处,车流化作金属与玻璃的冰冷化石。一辆外卖小哥的电瓶车以一种绝望的角度倾斜着,眼看就要撞上前面一辆急刹的黑色轿车,两车相距不到半米。泼洒出的汤汁——橙黄色的、粘稠的液体——在空中拉出一道刺目的、凝固的泪痕。

      阳光照射在车窗、金属、静止的人脸上,却泛不出丝毫暖意,只有一种无机质的、博物馆展品般的冰冷光泽。

      “操…”李响喉咙里挤出干涩的音节,像砂纸摩擦。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内侧,指甲深陷皮肉。

      “嘶——!”尖锐的疼痛直冲脑门。

      不是梦。

      一股难以言喻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堤坝。一半是灭顶的、令人窒息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口鼻。另一半,是荒诞绝伦的、近乎癫狂的狂喜,像电流般窜遍全身,让他头皮发麻,手脚冰凉又滚烫。他成了这凝固琥珀里唯一活着的虫子!

      “喂!!”他猛地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对着楼下凝固的世界嘶吼:“张大爷!刘婶!豆豆!动一下!说话啊!!”

      声音像投入无底深渊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只有他自己的呼喊在死寂的空气里徒劳地回荡、扩散,然后被那无边无际的沉默彻底吞噬。绝对的寂静重新合拢,比之前更加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像个困兽,在小小的卧室里转圈,神经质地拍打墙壁,踢翻椅子。椅子倒地的“哐当”声异常刺耳,但也只是短暂地刺破了寂静,随即被更大的空虚吞没。他冲到门口,猛地拉开防盗门。

      楼道里空无一人。对门的门紧闭着。楼梯拐角处,一个凝固的邻居保持着下楼的姿势,一只脚悬在台阶上方。灰尘安静地覆盖在楼梯扶手上。

      恐惧和狂喜在他胸腔里激烈地绞杀。他大口喘息,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世界死了?还是…只有他,被遗弃在了时间的夹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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