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应答》过期的太阳

4、饕餮坟场 最初的惊骇

　　最初的惊骇和混乱过去后，一种原始的、近乎兽性的冲动开始主宰李响的神经。既然世界停了…那这一切…岂不是任他予取予求？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燎原。

　　他猛地从地上跳起来，眼睛因为兴奋和某种扭曲的渴望而发亮。目标明确——街角那座巨大的“家乐福”超市！他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活下去的一切！

　　他冲出楼道，冲进凝固的阳光下。空气依旧沉重死寂。凝固的行人、车辆、飞鸟（一只麻雀悬停在半空，翅膀展开，如同拙劣的标本）构成一幅巨大而诡异的背景板。他奔跑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孤独而响亮。

　　超市巨大的玻璃门紧闭着，像巨兽沉睡的眼睑。里面灯火通明，货架上色彩斑斓的商品堆积如山，如同献给末日的神坛祭品。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收银员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手指悬停在扫码枪上方。顾客们推着满载的购物车，凝固在过道的迷宫中，脸上带着凝固的、或满足或疲惫的神情。

　　李响用力推了推门，纹丝不动。情急之下，他目光扫向路边。一辆共享单车被它的主人定格在解锁的瞬间，斜靠在灯柱旁。他冲过去，抓住冰冷的金属车架。这凝固的世界里，似乎只有他能赋予物体动能。

　　一下，两下，三下！

　　“哗啦——！！！”

　　玻璃破碎的声音尖锐得如同鬼哭，瞬间撕裂了凝固的死寂！晶莹的碎片如冰雹般溅落，在地上铺开一片危险的、闪烁着寒光的星辰。没有警报声凄厉地响起，没有保安惊慌失措地冲出来。只有玻璃落地的哗啦声和他自己粗重如牛的喘息，在这过于空旷和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一股混合着食物、塑料包装、清洁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停滞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他跨过满地的碎玻璃，踏入了这片现代文明的丰饶坟场。

　　寂静在这里达到了极致。连他粗重的呼吸都似乎被这巨大的空间稀释、吸收了。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地板上敲打出孤单的回响。

　　他像一头闯入宝库的饿狼，眼睛发绿。

　　首先是水。成箱的矿泉水被他粗暴地拖拽下来，透明的塑料瓶身折射着惨白的灯光，像一颗颗凝固的水晶心脏。然后是食物区。薯片、饼干、方便面…他不再挑选，只是贪婪地攫取，手臂划拉着将货架上的东西扫进巨大的购物车。高级货架上的进口巧克力、昂贵的坚果礼盒、真空包装的顶级火腿…平时看都不敢多看的奢侈品，此刻被他像垃圾一样扔进车里。

　　他推着堆积如山的购物车来到生鲜区。冰柜里，鱼类的眼珠在冰雾中泛着呆滞的死光，蔬菜水果保持着鲜亮的色泽，却透着一股不真实的蜡质感。他绕过它们，目标明确地冲向酒水区。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酒瓶闪烁着诱人的光泽。他随手抓起一瓶标签华丽的干红，用牙齿咬开木塞，“噗”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甚至懒得找杯子，对着瓶口就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带着复杂果香和单宁涩感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却暖不了心底那个不断扩大的寒窟。

　　“哈…哈哈…”他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超市里回荡，显得格外瘆人。他索性把购物车推到一边，自己爬上旁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袋装大米顶端。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脚下是凝固的生鲜区，眼前是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他撕开一包最贵的牛肉干，用力咀嚼着。咸香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却尝不出丝毫征服的快感，只有一种填塞空虚的、机械的吞咽动作。

　　拥有全世界？不。他环顾四周，那些凝固的顾客脸上模糊的表情，收银员僵硬的微笑，都像无声的嘲讽。他只是被困在一座无边无际的、寂静的博物馆里，唯一的访客，唯一的藏品，是自己无法餍足的饥渴和不断滋生的恐惧。这丰饶，是坟墓的陪葬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