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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皇叔的唇是朕的解药
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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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稠的、散发着酸腐苦味的污秽物,如同最恶毒的烙印,牢牢地吸附在玄色蟒袍华贵的衣襟上,将象征着亲王无上权威的金蟒纹彻底玷污、扭曲。
滴滴答答的声响,敲在死寂的金砖地面上,也敲在每一个瑟缩的宫人紧绷的神经上。
凤筝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胸前那片刺目的狼藉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渊,翻涌起无声的、足以令人窒息的暗流。
那暗流是怒意,是无奈,更是对这无休止闹剧的深深疲惫。
他沉默地看了片刻,终于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僵在原地、唇边还挂着秽物残渍的戚如清脸上。
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无奈:
“怎么还是……吃不进汤药?”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戚如清凝固的惊恐。
他呆呆地看着凤筝胸前那片被自己吐脏的污渍,原本写满错愕和恐惧的眼底,竟奇异地、如同拨云见日般,亮起了一点促狭的光。
那点光迅速扩大,驱散了阴霾,甚至染上了一丝……纯粹的、孩童恶作剧得逞般的趣味。
“扑哧——”
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毫无预兆地从戚如清喉间溢了出来。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滑稽的画面,眉眼弯起,嘴角咧开一个恶劣又带着点天真的弧度,连带着肩膀都微微耸动起来。
“哎呀,” 他甚至还伸出手指,虚虚地点了点那片污渍,声音里带着一种毫无诚意的、轻飘飘的歉意,“皇叔莫怪,是这药实在……苦得很呐。”
那“苦得很”三个字,被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眼底却分明闪烁着恶作剧成功的得意光芒。
凤筝看着他这副瞬间变脸、毫无悔意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不再看那片污秽,目光重新落回宫女手中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汤上,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喝完。”
戚如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仿佛看着世间最恐怖的毒物,头摇得像只受惊的拨浪鼓:“不喝!” 拒绝得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任性。
然而,就在他激烈摇头的瞬间,那双漂亮的凤眸里,狡黠的光芒如同鬼火般骤然一闪!一个更大胆、更疯狂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
“除非……”
他猛地止住摇头的动作,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猝不及防地朝着近在咫尺的凤筝扑了过去!
目标,赫然是凤筝紧抿的薄唇!
带着药气和一丝呕吐后酸味的温热呼吸,瞬间逼近!
戚如清的脸在凤筝眼前骤然放大,那双闪烁着疯狂和孤注一掷光芒的凤眸,清晰地映出凤筝瞬间放大的瞳孔!
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纤长睫毛上沾着的一点水汽!
“……皇叔嘴对嘴喂我!” 戚如清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沙哑,温热的气息几乎喷在了凤筝的唇上,“就像这样……” 他微张着唇,作势就要不管不顾地吻上去!
电光火石之间!
凤筝的头猛地向旁边一侧!
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本能的抗拒和不容亵渎的威严!
戚如清那带着滚烫气息和疯狂索求的吻,擦着他的脸颊,带着一股劲风,落在了冰冷的空气里。
“陛下!” 凤筝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如同闷雷滚过,带着清晰无比的警告!
他身体绷紧,周身瞬间散发出凛冽的寒意,将刚才那片污秽带来的狼狈都压了下去。
扑了个空!
戚如清的身体因为惯性微微前倾,僵在原地。
脸上的疯狂和得意瞬间凝固,随即被一层浓重的、被拒绝的难堪和不悦覆盖。
他抿紧了唇,眼底闪过一丝阴郁的暗色。
但这阴郁只存在了短短一瞬,立刻又被一种更深的、带着玩味和挑衅的光芒取代。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又故意向前凑了凑,几乎要贴上凤筝侧过去的脸颊,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带着一种恶意的探究:“怎么?皇叔……是嫌弃我吗?”
那“嫌弃”二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像一根带着倒刺的钩子。
凤筝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碗药汤,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再不喝,冷了更难喝。”
说话间,他已将那盛满黑褐色药汁的白玉碗,不由分说地再次凑到了戚如清唇边!碗沿几乎要碰到他紧抿的唇瓣!
冰冷的瓷器和浓烈的药味,瞬间将戚如清从那点暧昧的试探和疯狂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药碗,又看了看凤筝那冷硬如石雕的侧脸和紧抿的、拒绝的唇。
眼底那点玩味的光芒闪烁了几下,最终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带着浓浓不甘的妥协。
“……罢了罢了。” 戚如清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了下来,声音里充满了浓重的、孩子气的怨气。
他认命般地伸出手,却不是去接药碗,而是猛地捏住了自己的鼻子,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令人作呕的苦味。
然后,在凤筝沉沉的注视下,他闭紧眼睛,如同奔赴刑场般,一把夺过药碗,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
几大口,将那浓稠苦涩的药汁,硬生生地灌了下去!
“咳咳咳……呕……” 药碗刚离唇,强烈的反胃感便汹涌而至!
戚如清猛地弓起背,剧烈地咳嗽起来,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泪都被呛了出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干呕声,仿佛随时会把刚灌下去的药再吐出来。
一直战战兢兢捧着蜜饯盒子的宫女,此刻终于找到了机会,几乎是扑到床边,颤抖着拈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蜜饯,小心翼翼地递到戚如清唇边。
戚如清一把抓过那颗蜜饯,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狠狠地咀嚼着。
甜腻的滋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霸道地驱赶着那令人作呕的苦涩。
他闭着眼,急促地喘息着,过了好一会儿,那呛咳和反胃的感觉才稍稍平复下去,涨红的脸颊也慢慢恢复了些许苍白。
他缓缓睁开眼,眼尾还带着呛咳出来的生理性泪水,湿漉漉的睫毛黏在一起。
目光扫过床边那依旧捧着蜜饯盒、大气不敢出的宫女,眼神瞬间变得阴鸷而不耐烦。
“都退下吧!”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冰冷,“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宫女如蒙大赦,连同其他侍立的人,立刻如同潮水般无声地退了出去,沉重的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偌大的寝殿,瞬间只剩下两人。
烛火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在空旷的金砖地面上。
空气中还残留着药味、呕吐物的酸腐气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蜜饯甜香,混合成一种怪异的气氛。
戚如清靠在床头,微微喘息着。
他抬起眼,那双还泛着水汽的凤眸,此刻褪去了所有的疯狂、任性、阴鸷,只剩下一种近乎纯粹的、带着点脆弱和执拗的……渴望。
他的目光,如同粘稠的蛛丝,牢牢地、一瞬不瞬地锁在凤筝身上。
看着他胸前那片刺目的污渍,看着他冷硬如刻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刚刚拒绝了自己的唇……
“皇叔……” 他轻轻地唤了一声,声音又低又软,带着一种小猫般的呜咽,和一种欲言又止的、令人心悸的期待。
那未尽的尾音,在寂静的寝殿里轻轻回荡,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又仿佛只是单纯地想要抓住眼前这个人的全部注意。
凤筝依旧侧着头,目光落在远处摇曳的烛火上。
他挺拔的身姿在烛光下投下沉默而巨大的阴影,如同亘古不化的冰山。
胸前那片污秽的印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刺眼,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混乱与不堪。
他听到了那声轻唤,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那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在玄色蟒袍光滑的衣料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