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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断药疯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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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宫门在身后沉重合拢，将漫天风雪和那道消失的玄色身影彻底隔绝。
戚如清几乎是立刻甩开了大太监搀扶的手，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裹着厚重的明黄狐裘，在空旷得令人窒息的寝殿里来回踱步。
脚下的金砖映着殿内摇曳的烛火，如同流动的暗河。
他脚步急促而凌乱，时不时猛地停下，扭头死死盯向紧闭的雕花木窗，仿佛能透过那厚厚的窗纸，看到风雪中艰难前行的车驾。
“怎么还没消息……” 他焦躁地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毒蛇噬咬般的煎熬。
每一次踱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又被殿内过分的暖意蒸腾，留下黏腻的痕迹。
那点强撑出来的帝王威仪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全然的、病态的焦虑。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声的等待逼疯时，头顶的藻井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落叶坠地的声响。
戚如清猛地抬头！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房梁的阴影中滑落，单膝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兜帽低垂，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
“说！” 戚如清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劈开了殿内凝滞的空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和一种近乎暴戾的威压。
“回禀陛下，” 暗卫的声音平板无波，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人已入瓮，时机已到。只待王爷……回京。”
最后两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好！” 戚如清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是一种混合着狠厉、算计和即将得逞的狂喜！
然而这光芒只持续了一瞬，如同投入深潭的火星，迅速被刻意堆砌起来的、病恹恹的虚弱取代。
他用手扶着额头，眉头紧蹙，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继续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某种极坏的可能，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不确定，“他……他……真的会回来吗？”
那眼神里的患得患失，几乎要溢出来。
侍立在一旁、忧心忡忡的大太监总管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安抚：“陛下，您既然这般……这般舍不得王爷，又何必非要放他出京？这千里迢迢，风霜雪剑的……”
“你懂什么！” 戚如清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戳中心事的恼怒和冰冷的决绝。
他冷冷地瞥了大太监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个蠢物，“朕若不这样做，又怎能……又怎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永远留在朕的身边？！”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带着一种扭曲的占有欲。
然而，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戚如清的身体猛地一僵！
随即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如同狂风中的枯叶，幅度越来越大。他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咯”声，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眼看就要撞上冰冷的金砖！
“陛下！” 大太监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尽全力才险险扶住他瘫软的身体。
只见戚如清双目圆睁，瞳孔涣散，牙关紧咬，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带着血沫的白沫。
他竟在刚才情绪激烈之下，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药！快拿药！” 大太监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从自己贴身的荷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瓶，倒出一颗散发着奇异甜香的赤红色丹药，急切地就要往戚如清紧咬的牙关里塞，“我的陛下啊！您这私自断了安神汤，强撑着不服药，王爷要是知道了……奴才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不……不……” 戚如清的意识似乎陷入一片混沌的漩涡，身体抽搐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含混不清的抗拒。
他双手却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攥住了大太监胸前的衣襟，指关节绷得死紧，几乎要将布料撕裂！
“不能……让他……知道……”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沫，带着令人心碎的执拗。
大太监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急又怕，心一横，也顾不得许多了！
他用指节强行撬开戚如清紧咬的牙关，将那粒赤红色的丹药硬生生塞了进去，再捂住他的嘴，逼迫他吞咽下去！
“陛下！您清醒些！这样伤着自己……王爷回来见了……”
大太监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的劝解。
丹药入喉，带着一股奇异的灼热感迅速化开，顺着喉咙流下
。那剧烈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的痉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压下去。
戚如清紧绷如弓弦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松弛下来。
他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大太监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额角。
他疲惫地闭上眼，任由大太监将他小心翼翼地挪到宽大的龙床上，靠上柔软的靠枕。
殿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窗外，寒风卷着更加密集的雪粒子，如同疯狂的野兽，猛烈地扑打着紧闭的窗棂，发出“啪啪”的闷响。
“只有这样……” 戚如清闭着眼，声音微弱，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弱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病态执念，如同梦呓般在寂静的寝殿里飘散，“他才会心疼……才会……永远陪着我……”
那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大太监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颤抖着手，替他掖好明黄的锦被，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忧虑：“陛下……您这样强行断药……身子骨怎么受得了？神智怕是……怕是很快就要糊涂了……等王爷回来……看到您这样……奴才……奴才这条命……”
他不敢再说下去，仿佛已经看到凤筝那双冰冷的、带着雷霆之怒的眼睛。
“只要能将他留在身边……” 戚如清忽然睁开眼，那双空洞的眸子转向旁边跳跃的烛火。
烛光在他眼底跳跃，映照出一种近乎妖异的、偏执到极致的疯狂光芒，那光芒灼热得仿佛能焚毁一切理智！“便是让朕立刻疯了……”
他顿了顿，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咧开，扯出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扭曲的笑容，“又如何？！”
话音刚落，他像是被自己这个念头彻底点燃！
猛地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尖锐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空旷死寂的寝殿里疯狂回荡，如同夜枭的悲鸣，充满了癫狂和绝望！
烛火被他狂乱的气息带得剧烈摇晃，将他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巨大的蟠龙金柱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大太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狂笑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榻上状若疯魔的年轻帝王，一股巨大的悔恨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天知道！
他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帮着这位小祖宗一起瞒着王爷断药！
老杜找他探口风时，他那心虚的样子……
王爷那双眼睛，能看不出来吗？！
完了！全完了！
戚如清的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斩断。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还残留着疯狂余烬的眸子，如同淬了毒的冰针，精准地钉在大太监那张写满恐惧和悔恨的脸上。
“怎么？” 戚如清的声音阴冷得如同地底刮出的寒风，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残忍，“你怕了？” 他撑着身体，猛地坐起，动作快得惊人，一把揪住大太监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狠狠拽到自己面前！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戚如清呼出的气息带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喷在大太监惨白的脸上，“你现在后悔……也晚了！”
大太监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和疯狂吓得魂不附体，连挣扎都忘了！
直到戚如清因为用力过猛，虚脱般重重跌回榻上，他才如梦初醒，慌忙上前，颤抖着手扶住他，小心翼翼地为他解开束得有些紧的发冠，让散乱的黑发披散下来。
那赤红的丹药只能暂时压制剧烈的抽搐，根本治不了根。
“陛下……您歇歇……歇歇……” 大太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哀求。
药效似乎开始真正发挥作用，压制住那股狂躁的邪火。
戚如清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下来，身体也不再颤抖。
他无力地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床顶明黄帐幔上繁复的云龙纹饰，里面所有的疯狂和偏执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种被抽干灵魂般的茫然和脆弱。
“他现在……到哪儿了？” 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小心翼翼的探询，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掉，“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大太监连忙在心里飞快地估算了一下时辰和路程，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按脚程……王爷的车驾，这会儿……应该快到第一个驿站了。”
“驿站……” 戚如清空洞的眼神里瞬间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如同濒死之人看到了希望，“离得……还不算远……”
他猛地撑起身体，像是回光返照般，声音里竟恢复了一丝力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传朕旨意！”
他死死盯着大太监，眼神锐利得惊人，“暗卫！加派人手！密切监视！一有消息，立刻回报！立刻！”
那急促的语气里，充满了某种孤注一掷的、病态的期盼。
仿佛只要离得近，就还有挽回的可能？就还能阻止什么？
大太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都揪紧了。
他连忙端过一旁温着的参茶，凑到戚如清唇边：“陛下您喝口水……您忘了？您已经让最精锐的暗卫贴身‘保护’王爷了……他们会……会定时传消息回来的……”
他刻意加重了“保护”两个字，带着点提醒的意味。
“对……对……” 戚如清像是被点醒，眼神恍惚了一瞬，喃喃自语。
然而，这短暂的清明如同肥皂泡，瞬间破灭！
一股更猛烈的痉挛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他的身体猛地弓起，手脚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狠狠拉扯，剧烈地抽搐起来！
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瞬间就咬破了皮肉，鲜血混合着涎水顺着嘴角流下！
“呃……啊！” 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不成调的嘶鸣，双目瞬间充血，变得赤红！
“陛下！” 大太监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扑上前，死死抱住他剧烈痉挛的身体，情急之下，竟将自己的手背塞进了戚如清紧咬的牙关之中！
“放松！陛下您放松！别咬到自己！”
剧痛从手背传来，大太监疼得眼前发黑，却丝毫不敢松手！
戚如清如同濒死的野兽，双手死死地、痉挛般地攥着他的衣袖，那力道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直到这一波剧烈的抽搐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他才如同脱力般松开手，瘫软在榻上，只剩下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声，嘴角还挂着刺目的血痕。
“皇叔他……” 戚如清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弱和一种病态到极致的急切，“什么时候……能回来？”
大太监忍着剧痛，看着自己手背上深深的、渗着血的牙印，只觉得心力交瘁。
他强撑着，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像哄一个不懂事又极度不安的孩子：“陛下……王爷才刚出发啊……路途遥远……”
“才出发？！”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戚如清猛地从榻上坐起，眼中刚刚褪去的赤红瞬间再次翻涌上来！
他像是被巨大的欺骗和失望彻底激怒，手臂猛地一挥！
“哗啦——！”
榻边矮几上那只精美的琉璃茶盏被他狠狠扫落在地！瞬间摔得粉碎！
晶莹的碎片如同破碎的星辰，混合着温热的茶水，溅了一地！
“已经过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没有消息！！”
他双目猩红，如同噬人的凶兽，恶狠狠地瞪着大太监，声音因为暴怒而扭曲，“你是不是也盼着皇叔不回来？！是不是？！”
他挣扎着要下榻，似乎想扑上去撕碎这个“心怀叵测”的奴才，然而身体早已被接连的抽搐和情绪剧烈波动掏空了力气，刚一起身，便眼前一黑，重重地跌回榻上，震得床板都发出沉闷的响声。
断药后的皇帝，早已无法以常理沟通。
大太监看着一地狼藉和榻上那个被暴戾和绝望吞噬的疯子，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将他淹没。
他不再试图讲道理，只是默默地转身，重新倒了一碗早已温好的、散发着浓郁药味的安神汤。
他端着药碗，走到榻前，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陛下，该用药了。”
“滚开！” 戚如清如同被侵犯领地的猛兽，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碗深褐色的药汁，手臂再次扬起，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朕不吃！你是不是想毒死朕？！好让你的主子……”
这一次，大太监没有退缩。
他眼神一厉，动作快如闪电！
一手迅速钳住戚如清挥来的手腕，另一手端着药碗，毫不犹豫地、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碗沿强行抵在戚如清紧咬的齿关间！
滚烫的药汁瞬间灌了进去！
“唔——！” 戚如清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药汁混合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他拼命挣扎，眼神怨毒得如同淬毒的匕首，死死剜着大太监。
大太监的手稳如磐石，眼神里却是一片死寂的灰败，声音低沉而绝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陛下……您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奴才……也只能跟着您去了……黄泉路上，奴才接着伺候您……”
这近乎诅咒般的话语，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绝望，竟奇迹般地让戚如清挣扎的力道减弱了几分。
他被迫吞咽着苦涩的药汁，喉头滚动，发出痛苦的呜咽。
一碗药终于被强行灌了下去大半。
“哼……” 戚如清被呛得伏在榻边，剧烈地咳嗽着，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药汁和血污，狼狈不堪。
安神汤的药力开始缓慢地发挥作用，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脑中沸腾的岩浆。
那赤红的疯狂渐渐褪去，眼底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耗尽的、冰冷的疲惫和……空洞。
他靠在床头，胸口剧烈起伏，喘息声粗重。
他看着大太监，那眼神冰冷而漠然，如同在看一个毫无价值的死物。
“你死不死……” 他声音嘶哑，带着药后的虚弱和一种刻骨的凉薄，每一个字都像冰渣子砸在地上，“与朕……何干？”
寝殿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窗外永无止境的、如同冤魂哭嚎般的风雪咆哮。
烛台上的火光摇曳着，将一地琉璃碎片映照得如同破碎的星河，也将他靠在床头、脸色惨白如鬼的身影，拉得极长，极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