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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支开皇叔后我搞了个大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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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寒意已经渗进了宫墙的每一道砖缝。
御书房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融,却驱不散空气里某种无形的紧绷。
窗外光秃秃的枝桠在灰白的天幕下伸展着嶙峋的影子,偶尔有寒鸦掠过,留下几声凄哑的啼鸣。
戚如清斜倚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后,明黄的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白皙,甚至透出点玉石的冷感。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镇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精细的蟠龙纹路,目光却越过案头堆积的奏疏,牢牢锁在几步开外的凤筝身上。
凤筝站在暖阁的窗边,背对着他,玄色的亲王蟒袍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如同一柄沉寂的古剑。
他似乎在看着窗外萧瑟的庭院,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那背影透着一种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疏离。
“有多久?”戚如清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丝刻意拉长的慵懒调子,像羽毛轻轻搔刮。
凤筝侧过头,视线平静地扫过他。那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让戚如清心头那点隐秘的期待和算计都无所遁形。
他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维持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
“也就一个月。”凤筝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一个月!”戚如清像是被这个数字烫到,猛地坐直了身体,声音拔高,带着夸张的惊诧。
他身体前倾,眼睛紧紧盯着凤筝的侧脸,目光灼灼,像是要将那张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捕捉下来,一丝一毫也不放过。
“皇叔难道不觉得很久吗?朕可是度日如年……”
他拖长了尾音,语气里揉进了恰到好处的委屈和依赖,仿佛真被这短暂的分离折磨得形销骨立。
凤筝终于完全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戚如清脸上,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看来陛下课业不够多,”他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那弧度却没有任何暖意,反而像冰刃的反光,“该让丞相上点心。”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戚如清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他脸上的委屈瞬间凝固,随即换上一种真实的、孩童般的惊慌。
“皇叔!”
他几乎是从御案后跳了起来,几步绕过桌子,急切地伸手就去拽凤筝宽大的衣袖,动作带着点不管不顾的亲昵,
“朕只是实话实说,你可不能告诉丞相!”他摇晃着凤筝的手臂,语气带着撒娇般的央求。
拉扯间,戚如清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冽的药气飘散开来。
凤筝的视线在他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指上停顿了一瞬,那指节用力得泛白。
戚如清见凤筝没有立刻拂开,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狡黠,像是抓到了机会的小狐狸。
他眼珠一转,声音放得更软,带着诱哄的意味:“若是皇叔肯答应朕一件事,朕就再也不提了,好不好?”
凤筝看着他,那眼神仿佛早已洞穿了他所有的小心思。
他不动声色地,却又无比坚决地将自己的衣袖从戚如清手中抽了出来。
丝滑的蟒袍料子滑过指尖,留下一片空落落的凉意。
“肯说了?”凤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了然于胸的平淡,“拐弯抹角的,直说不好吗?”
衣袖被抽离的瞬间,戚如清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懊恼。
他低下头,浓密的眼睫垂下来,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真实神色。
短暂的沉默在暖阁里蔓延,只有银丝炭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片刻后,他才重新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
“朕想让皇叔在弱冠礼后,”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再帮朕处理一次政务,就一次!”
凤筝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直觉告诉他,这绝非简单的“处理一次政务”。
眼前这个他亲手教导、看着长大的孩子,早已褪去了懵懂无知,心机和城府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在日益增长的帝王权势之上。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一眼看到底的孩童了。
“先说什么事。”
凤筝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审视的意味,目光锐利地落在戚如清脸上,试图从那故作郑重的表情下挖掘出更深的东西。
戚如清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眼神下意识地飘开,落在一旁博古架上的青玉香炉上,不敢与他对视。
他抬手,用指节抵着唇边,轻咳了一声,像是要掩饰那份不自然。
“也不是什么大事,”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含糊,“就是……就是南方水患,入冬后越发严重了,流民四起……朕想让皇叔帮朕去赈灾。”
说完,他立刻转回视线,紧张地看着凤筝,眼神里交织着期盼和不易察觉的忐忑,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孩子。
暖阁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窗外的风声似乎也清晰起来,呜呜咽咽。
凤筝的目光没有移开,依旧沉沉地落在戚如清脸上。
他清晰地捕捉到对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心虚,以及此刻强装的镇定和期盼。
这孩子……
果然长大了。
那些曾经在他庇护下怯懦不安的眼神,如今也能藏下如此多的心思。
他沉默着,像是在掂量这个请求的分量。
“朝中有大臣专司其职,”凤筝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户部、工部,皆可督办此事。”
他的目光如同探针,一寸寸扫过戚如清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皇叔,”戚如清脸上立刻浮现出浓浓的无奈,他知道自己的那点心思在凤筝面前根本无处遁形,可强烈的意愿压倒了一切。
他上前一步,这一次,双手毫不犹豫地伸出,精准地抓住了凤筝垂在身侧的手。
那手温暖而宽厚,指腹带着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触感熟悉又令人心悸。
戚如清紧紧握着那只手,指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腕骨有力的脉动。
他抬起头,言辞恳切,目光灼灼,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信任和依赖都灌注其中:“那些大臣只会纸上谈兵,遇事推诿扯皮!南境路途遥远,情况复杂,朕不放心!”
他用力握了握掌中那只手,强调着自己的决心,“只有皇叔去,朕才能安心!皇叔……您就答应朕吧!”
凤筝低下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年轻的皇帝手指修长,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道,固执地抓着他。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热度,甚至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一丝极其无奈的情绪,如同细微的电流,瞬间窜上凤筝的额角,那里的青筋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这孩子……
还真是……
不放过任何一丝可以“动手动脚”的机会。
他几乎是立刻,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将自己的手用力抽了回来。
掌心的温热骤然消失,只留下冰凉的空气。
戚如清眼底的失落一闪而逝,快得几乎抓不住。
“我可以去。”
凤筝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稳,却也有着不容置喙的严肃。
戚如清黯淡的眸子瞬间被点亮,如同注入了星火。
他脸上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灿烂至极的笑容,仿佛所有的阴霾都被这句话驱散。
“不过,”凤筝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同实质的刀锋,直直刺向戚如清,“你一个人在京城要听话。”
他刻意加重了后面几个字,“尤其,不要顶撞丞相。”
“好!好!”
戚如清忙不迭地点头,生怕他反悔,那点头的幅度之大,几乎让人担心他会把脖子点断。
他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拍着胸脯保证:“朕都听皇叔的!只要皇叔肯去赈灾,让朕做什么都行!”
那语气里的急切和承诺,像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
凤筝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他抬手,用指腹重重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
皇帝处心积虑、拐弯抹角地非要把他支去千里之外的南境,到底在图谋什么?
这背后的理由像一团浓雾,让他看不透,也猜不明。
罢了,猜不透,干脆不想了。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戚如清那张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上,那过于亢奋的状态,让他心底那根始终紧绷的弦,再次被拨动。
“最近,”凤筝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的审视,目光如同探照灯,仔细扫过戚如清的面容、眼神,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征兆,“没犯病吧?”
“没有!”
戚如清回答得又快又急,斩钉截铁。
他像是被这个问题惊到,又像是生怕这问题成为阻碍他计划的变数,连忙用力摇头,甚至为了增强说服力,他原地轻巧地转了一个圈,宽大的明黄衣袖带起一阵小小的气流。
“皇叔你看,朕最近身体好着呢!吃得下睡得香!”
他站定,脸上笑容灿烂,努力展示着自己的健康无恙,就差拍胸脯赌咒发誓了,“皇叔你就放心吧!真的!”
凤筝看着他转圈时略显急促的动作,听着他过分响亮、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回答,眼神没有丝毫放松。
那过于明亮的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行压制的疲惫?
还是别的什么?
凤筝的目光掠过他略显苍白的唇色,最终落在他微微起伏、似乎比平时稍快些的胸口。
信他?
凤筝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一下,形成一个冷硬的弧度。
他没有再看戚如清那张极力证明的脸,而是微微侧首,对着侍立在暖阁门边阴影里、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大太监总管,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去请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