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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皇叔的戒尺是朕的止痛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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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里厚重的帷幕低垂,隔绝了外面最后一点风声。
浓郁的安神香从鎏金狻猊兽炉的口中徐徐吐出,丝丝缕缕,缠绕在每一寸空气里,本该是令人昏沉欲睡的气息,此刻却只让戚如清觉得胸口发闷,像堵了一团湿透的棉絮。
他陷在柔软的锦被里,明黄的绸缎包裹着他单薄的身体,太医施针后残余的钝痛还在四肢百骸里隐隐作祟,每一次细微的抽动都牵扯着脆弱的神经。
凤筝就站在龙床不远处的阴影里,玄色蟒袍几乎与殿内深沉的色调融为一体,只有袍角上金线绣的蟒纹,偶尔被跳跃的烛光映亮,闪过一道冰冷而沉重的微芒。
他沉默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目光却沉沉地落在戚如清身上,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戚如清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
他僵硬地侧卧着,背对着那片阴影的方向,只留给凤筝一个裹在锦被里、显得格外单薄脆弱的背影。
脖颈固执地仰起一个脆弱的弧度,绷得紧紧的,几缕被冷汗浸透的乌发黏在苍白的颈侧,随着他压抑的呼吸微微起伏。
一阵不知从哪个缝隙钻进来的微风,拂过殿内,撩起他颊边几缕散落的碎发,带来一丝微弱的凉意。
“我怎敢与皇叔置气,” 戚如清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殿内死水般的沉寂。
他起身赤脚下床,他的语调是刻意拉平的、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疏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又冷又硬,“皇叔关心我,我还得感恩戴德呢。”
那“感恩戴德”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一种尖锐的讽刺,像淬了毒的针。
阴影里的凤筝,终于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开步子,朝着龙床走了过来。
玄色的袍角拂过光洁冰冷的金砖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却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
戚如清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他能感觉到那片阴影在靠近,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沉沉地压向他。
下一刻,天旋地转。
有力的手臂不容分说地穿过他的颈后和膝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和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戚如清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就被一股强势的力量从锦被里捞起,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带来的失重感和那熟悉的、属于凤筝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让他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尖刺和防备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笑。
他几乎是本能地,双手猛地环住了凤筝的脖颈,像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指尖甚至因为用力,无意识地掐进了凤筝后颈的衣料里。
呼吸瞬间变得紊乱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混乱的神经。
“皇叔…你这是做什么?” 戚如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强撑的镇定。
凤筝没有低头看他,抱着他大步走向寝殿内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宽大龙床。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酷,清晰地砸在戚如清的耳膜上,也砸在殿内每一个竖着耳朵的宫人心里:
“今日侍奉陛下的人,殿外廊下,杖责三十。”
“什么?!” 戚如清猛地抬起头,撞进凤筝线条冷硬的下颌。
那双漂亮的凤眼里瞬间涌上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们都是无辜的!”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拔高,带着被冒犯的尖锐。
凤筝终于垂下眼睑,目光落在他写满抗拒的脸上。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审判。“丢下主人独身一人,算无辜?” 他的反问,字字如冰锥。
说话间,凤筝已走到床边,动作并不算轻柔地将戚如清放回铺着明黄锦褥的龙床上。
身体接触到柔软被褥的瞬间,戚如清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扯过一旁的锦被,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烧着愤怒火焰的眼睛,死死瞪着凤筝。
“是我让他们走的!” 他梗着脖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赌气,“你要责罚,便责罚我好了!”
凤筝并未因他的顶撞而动怒,只是微微眯起了那双狭长的凤眸。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那本就冷峻的轮廓更添几分凌厉的压迫感。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裹在锦被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像只炸毛小兽般的年轻帝王,语气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晰:
“本王此举,也是警告陛下,莫要任性太过。”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穿透锦被,仿佛要将戚如清钉在床上,“就在殿前行刑。让陛下,听清楚了。”
最后几个字,被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咬得极重,如同冰冷的铁锤,一下下敲在戚如清的心上。
戚如清浑身一僵。他听懂了。这根本不是简单的责罚宫人。
这是打给他看的!是凤筝在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告诉他,任性妄为的代价!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将刚才那点强撑的愤怒彻底冻结。
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腥甜的铁锈味。
他知晓皇叔是为他好,是在替他立威,是在用这种方式逼他看清“任性”的后果……
可这份“好”,是如此冷酷,如此不留情面,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让他从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他猛地侧过身去,将整个后背留给了凤筝,用锦被将自己裹得更紧,几乎要蜷缩成一团。
声音闷闷地从锦被里传出来,带着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的委屈和倔强:“皇叔还真是…铁面无私,对我也…毫不留情。”
那“毫不留情”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裹着冰渣子,砸在空旷的殿内。
凤筝没有再说话,只是对着殿门的方向,极其轻微地抬了一下手。
一直如同泥塑木雕般侍立在殿门阴影处的御前侍卫统领,无声地单膝点地,行了一个极简的礼,随即起身,动作迅捷如豹,转身大步流星地跨出沉重的殿门。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浓重的夜色里,快得如同一道融入黑暗的魅影。
殿内重新陷入死寂。只有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戚如清压抑在锦被下、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这死寂并没有持续太久。
仅仅片刻之后——
“噗!”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钝响,骤然撕裂了殿外深沉的夜幕,清晰地穿透厚重的殿门,砸了进来!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血肉与硬物撞击的、令人牙酸的质感,沉重地敲打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戚如清裹在锦被里的身体猛地一颤!
紧接着——
“噗!噗!噗!”
一下,又一下。
沉闷的、规律的、毫无感情可言的击打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一声声,清晰地、不容拒绝地钻进寝殿,钻进戚如清的耳朵里!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只有这单调而恐怖的钝响,一声声,像是直接砸在人的心尖上,带来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堵了嘴。
戚如清的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三个字。皇叔的人,连让他们发出声音的机会都不会给。
这无声的惩戒,比任何凄厉的哭喊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那声音近在咫尺,仿佛就隔着一道门板,在冰冷坚硬的廊下金砖上上演着一场无声的血腥刑罚。
戚如清死死地闭着眼睛,试图将那些声音隔绝在外,可那沉闷的“噗噗”声却像是有生命一般,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耳朵,钻进他的脑海!每一次钝响,都让他裹在锦被里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一下。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对抗那灭顶的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的兴奋感。
他能想象那场景:坚硬的廷杖裹挟着风声落下,重重砸在皮肉上,骨头碎裂的声音被闷在堵嘴的布团里,只剩下这令人窒息的闷响。
鲜红的血会怎样迅速地洇透宫人的衣裤,又怎样一滴一滴、粘稠地滴落在冰冷的、象征皇权的金砖上,汇聚成一小滩刺目的暗红……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在这极致的恐惧之下,一股扭曲的、病态的兴奋感却像地底的岩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这惩戒是因他而起!
是皇叔为他而施行的!
皇叔在用这种方式宣告他的权威,宣告对他的掌控!
这种被强烈关注、被如此极端地“在意”的感觉,像一剂猛烈的毒药,瞬间点燃了他血液里某种阴暗的渴望!
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但这一次,不仅仅是恐惧,还有一种近乎痉挛般的、隐秘的亢奋。
就在他在这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中几乎要崩溃的时候,一片巨大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彻底将他淹没。
凤筝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床边。
他微微俯下身,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烛光,将戚如清完全笼罩在一片浓重的、带着他身上独特冷冽气息的阴影里。
那张俊美却冷硬如石刻的脸庞,近在咫尺,深邃的眼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映出戚如清此刻苍白、扭曲、写满惊惧与一种病态潮红的脸。
凤筝的薄唇,几乎贴到了戚如清因为急促喘息而微微张开的耳廓上。
温热的呼吸拂过敏感的耳垂,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随即,一个低沉得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清晰地钻进戚如清混乱不堪的脑海:
“陛下…很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