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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皇叔的承诺是朕的痛 ...


  •   皇宫,帝王寝殿。

      死寂被彻底撕碎,只剩下令人心悸的狼藉和粗重的喘息。

      大太监听到殿内那声凄厉的“滚出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推开殿门,下一秒,便被眼前的景象骇得魂飞魄散!

      触目所及,皆是毁灭!

      奏折、墨汁、破碎的瓷片、撕裂的帐幔、倾覆的家具……

      如同被最狂暴的飓风席卷过!

      昔日庄严肃穆的帝王寝殿,此刻成了废墟的坟场!

      而他们的年轻天子,正赤着脚,跌坐在一片狼藉之中,单薄的寝衣被汗水浸透,凌乱地贴在嶙峋的背脊上。

      他剧烈地喘息着,如同濒死的困兽,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

      “陛……陛下!” 大太监惊骇欲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忙扑上前,小心翼翼地想要搀扶起瘫软在地的帝王。

      “滚——!!”

      戚如清如同被毒蛇咬到,猛地挥开大太监伸来的手!

      动作之大,带得他手边一个幸免于难的琉璃茶杯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

      “哗啦——!”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再次炸响!

      晶莹剔透的碎片如同冰晶般四散飞溅,有几片甚至擦着门口几个探头探脑、吓得面无人色的小太监的衣角飞过!

      “都给朕滚出去!!” 戚如清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毁灭性的暴戾和绝望,如同受伤孤兽最后的咆哮,“滚!滚得远远的!谁再进来……朕……朕剐了他!!”

      那充满血腥气的威胁让所有宫人瞬间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死死关上了沉重的殿门,仿佛隔绝了里面那头失控的凶兽。

      巨大的寝殿,重新陷入死寂。

      比之前更甚的死寂。只有戚如清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

      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晃了晃,不再试图挣扎,任由自己无力地跌坐回冰冷坚硬的地面。

      碎片硌着他的皮肉,带来细微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口那片被彻底剜空的剧痛。

      他茫然地望着眼前这片由自己亲手制造的、象征着帝王尊严彻底崩塌的废墟。

      目光扫过那些碎裂的、曾经象征着皇叔关怀的物件,那只他常用来批阅奏折、皇叔曾亲手为他研墨的紫檀笔架,那面他曾无数次在镜前整理衣冠、想象着皇叔目光的蟠龙铜镜……都成了冰冷的残骸。

      “……他心里……” 戚如清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空洞的眼神里翻涌着极致的痛苦和自弃,“果然……只有那个人……”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画面:就在不久之前,在这同一座宫殿里,皇叔是如何小心翼翼地喂他喝药,如何替他擦拭冷汗,如何沉默地坐在床边,承诺等他入睡……

      那份短暂的、几乎让他沉溺其中的温柔,此刻却化作了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他的心脏!

      “呵……”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带着浓烈的自嘲和刻骨的恨意,“我算什么……我算什么啊……”

      摄政王府,暖阁。

      温暖的烛光驱散了冬夜的寒意,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药香,与皇宫那浓烈刺鼻的安神香截然不同。

      凤筝扶着萧逸重新躺回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上,动作带着一种熟稔的、刻意的轻柔。

      “好些了吗?” 凤筝的声音低沉,刻意放得平缓,目光落在萧逸苍白却依旧难掩清隽的脸上。

      他替萧逸掖了掖被角,试图驱散那丝病弱带来的寒意,“陛下那边……已经无事,你不必担忧了。”

      “哼!”

      回应他的是一声裹挟着浓浓酸意和不满的冷哼。

      萧逸猛地裹紧了身上的锦被,赌气般地侧过身子,只留给凤筝一个抗拒的、单薄的背影。

      声音闷闷地从锦被里传出来,带着病中特有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醋意:“我如何能不担忧?我这几日缠绵病榻,咳得心口都疼,连口水都难以下咽……他倒好!心里只记挂着你!巴巴地把你叫进宫去!他眼里……可还有我这个老祖宗半分?!”

      这带着孩子气的控诉让凤筝有些无奈,又隐隐觉得有些好笑。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萧逸裹着锦被的肩头,试图安抚:“逸之,你和陛下……你们二人,何时变得这般容不得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仿佛在调停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容不得?!”

      萧逸猛地转过身来!

      动作牵扯到病弱的身体,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捂着嘴,咳得眼尾泛红,泪光点点,却依旧倔强地瞪着凤筝,那双温润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委屈、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哪里是容不得我?!他分明是……分明是巴不得我早些死了才好!死了……就再没人碍着他……他就能把你……把你独霸了去!” 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种尖锐的、被戳中心事的恐惧,声音因激动和咳嗽而破碎不堪。

      凤筝的脸色微变,看着萧逸咳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心头那点无奈瞬间被更深沉的忧虑取代。

      他连忙倾身,一手扶住萧逸微晃的肩膀,另一只手力道适中地、一下下地拍抚着他清瘦的背脊,替他顺气。

      动作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关切。

      “病了大半个月了,咳成这样……” 凤筝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浓浓的忧心,“倒还有力气胡思乱想,闹脾气?”

      萧逸的身体在凤筝沉稳的拍抚下渐渐平息了剧烈的咳嗽,但呼吸依旧急促。

      他顺势卸了力气,软软地倚靠进凤筝坚实温暖的怀里,将额头抵在对方玄色蟒袍的胸前。

      鼻尖萦绕着凤筝身上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方才那股尖锐的醋意和恐惧,瞬间化作了更深的、无法言说的委屈。

      “我若不闹一闹……” 萧逸的声音闷闷地从凤筝胸口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病中特有的脆弱依赖,像只寻求庇护的猫,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凤筝的衣襟,“你哪会舍得……从宫里回来?哪会……记得家里还有个半死不活的人在等你……”

      这带着自弃意味的控诉,如同细小的针,扎在凤筝心上。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病弱、写满依赖的脸庞,看着那眼角细纹里透出的疲惫和脆弱,心中那点因戚如清而起的沉重和无奈,被更深的不安和怜惜覆盖。

      萧逸的身子,早年在那深宫里受的磋磨太多,底子早就坏了,这些年一直精心调养着,却还是这般缠绵病榻,久不见好……

      “这不是……” 凤筝收紧手臂,将怀中清瘦的身体更紧地拥住,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安抚的承诺,“安顿好了陛下,立刻就回来了吗?”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动作轻柔地将萧逸重新放平在软榻上。

      随即,他自己也侧身躺下,并未宽衣,只是隔着锦被,将萧逸虚虚地、带着无限珍重地揽入怀中。

      暖阁内烛火昏黄,药香氤氲,一片病榻前的温情脉脉。

      然而,凤筝合上眼睑,那深邃的眼底却并无半分睡意。

      眼前交替浮现的,是皇宫废墟中戚如清那双绝望空洞、如同被整个世界遗弃的赤红眼眸,和怀中萧逸苍白脆弱、写满依赖的病容。

      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却带着同样令人窒息的重量,沉沉地压在他的胸口,如同两道无形的、冰冷的枷锁,将他困在这爱与责任、忠诚与背叛的漩涡中心,动弹不得。窗外的夜色,浓重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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