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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艳妃水璟 骆琙第一次 ...

  •   三日后,四更天的宫苑尚沉浸在浓稠夜色中。骆琙早早起身,寝殿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她身上温柔晃动。她移步至沐浴处,水汽氤氲,好似一层薄纱,将她的身姿衬得愈发绰约。
      沐浴过后,宫女们赶忙上前,为她披上柔软锦袍,扶至妆台前。梳妆之时,每一根簪钗的插入、每一抹脂粉的轻敷,皆谨慎万分。
      这可是进宫后首次觐见后宫后妃,容不得半点差池。一宫的下人也都紧绷着心弦,伺候的动作轻柔且细致,眼神中满是专注与紧张,只盼一切顺遂,莫出纰漏。
      骆琙顺手把头发捋到脑后,淡淡地说:“梳小两把头即可。”这是常在位份的标配发髻。流儿端了首饰上来,骆琙挑了银鎏金素面小簪,簪尾缀一颗极小的淡水珍珠,微光内敛,非近看难察觉,却能在低头行礼时不经意露一丝质感。又挑一件石青兰草纹暗花绫宫装穿上,镶边采用暗线锁边工艺,颜色雅致不引人注目,但比最素的颜色多一分底蕴,怎么都挑不出错处的。最后耳饰用一对银鎏金小圈耳坠,坠一颗米粒大的淡水珍珠,耳垂微动时才有微光。
      宫轿已候在门口,上了轿,汤顺安和蓓柷随在轿后一路跟了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轿外有个尖细的嗓音喊:“坤宁宫到,请骆常在下轿。”接着一个内监挑起了帘子,汤顺安上前扶住骆琙的手,一路进了东暖阁。
      十五名新晋的宫嫔已到了□□,嫔妃们也陆陆续续地到了。一一按身份、位次坐下,肃然无声。只听得密密的脚步声,一阵环佩玎珰,香风细细,皇后已被簇拥着坐上宝座。众人慌忙跪下请安,口中整整齐齐地说:“皇后娘娘万安。”
      踏入殿内,只见皇后端坐在凤座之上,头戴青绒朝冠,那冠顶三层金凤展翅欲飞,冠尾两颗东珠莹润生辉,流露出无尽尊荣。她身着明黄色正龙纹盘金绣朝服,金线绣就的龙纹栩栩如生,似在云雾间穿梭,更衬出她气度沉静雍容,宛如深宫中稳坐的巍峨高山。见众人已至,皇后嘴角上扬,露出和蔼笑容,声音温婉:“妹妹们来得好早。平身吧!”
      汤权忠引着一众新晋宫嫔向皇后行叩拜大礼。皇后受了礼,又吩咐内监赏下礼物,众人谢了恩。
      汤权忠身形微微一躬,抬手朝着皇后左手边第一个位子优雅地一引,声音清亮而恭谨,说道:“众小主参见贵妃娘娘。” 其举止得体,尽显宫中老奴的娴熟与稳重,话语在殿内轻轻回荡。
      年贵妃的样貌,带着一种旗人女子少有的柔婉清贵,并非张扬夺目,却自有一种沉静的韵致。生得一副鹅蛋脸,肤色是那种常年养在深闺的暖白,眉眼不算极阔,却生得细长,瞳仁是纯黑的,安静时便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愁,鼻梁秀挺却不尖削,带着一股温柔,贵而不骄,艳而不冶。穿的是石青色暗纹织金缎旗装,斜襟处用银线绣着五爪蟒纹,一字头覆钿子插几支点翠玉兰簪,老坑翡翠呈温润阳绿,东珠坠鬓边,晃出细碎微光;三钳东珠耳环小巧莹润。手上羊脂玉镯通透似水,配素面金戒,气息是若有似无的兰麝香。贵气藏在衣料、珠翠的温润里,眼神平和,不见骄锐,像一汪深水,静映宫墙日月。
      骆琙缓缓站起身,目光不经意间触及年贵妃,刹那间,心底不由自主涌起赞叹。的确,身为最得宠的贵妃,她周身散发的风华,与寻常女子相较,仿若天际云霞与尘间凡花,有着天壤之别,令人不禁为之倾倒。
      汤权忠恭敬地转过身,向着皇后右手边第一位的方向,手臂优雅地伸展一引,声音中满是恭敬与熟稔,高声说道:“众小主参见齐妃娘娘。”
      齐妃的样貌自带一股温厚踏实的气息。圆脸丰润,肤色是健康的蜜色,透着烟火气。眉眼开阔,圆眼瞳仁呈暖棕色,目光直率坦荡,穿石青色旗装,剪裁宽松,镶边绣着简单的团寿纹。头上两把头插着赤金点翠簪,翡翠成色中等,东珠虽不极圆润却整齐。
      骆琙抬眸环顾,见各位娘娘面上皆是温和之色,心中不由得稍稍安定下来,暗自思忖,起码这些娘娘们看着都十分和气。
      然而,就在这时,汤禄海又恭敬地朝着皇后左手边第二位的方向伸手一引。骆琙目光下意识随他所指看去,瞬间,心猛地一紧,仿若平静湖面被投入巨石,顿时大乱。
      一双丹凤眼微微向上飞起,说不出的妩媚与凌厉。体态纤秾合度,肌肤细腻,面似桃花带露,指若春葱纤秀,万缕青丝梳成华丽繁复的钿子头,青绒为底,缀满赤金点翠嵌珠花,两侧垂着累丝金凤流苏,衣饰华贵仅在皇后年贵妃之下,丽质天成,明艳不可方物。
      骆琙与众人一同身姿轻盈地拜倒,行三跪九叩礼,尽管事先心中有所预料,且一路上极力克制情绪,可当面对眼前场景时,她的声线还是忍不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奴才参见艳妃娘娘。”
      皇后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目光温和地落在骆琙身上,缓缓开口道:“骆常在想必就是艳妃的姐姐了吧,这容貌,果真是姿色过人。”
      骆琙面色微微一变,答道:“皇后娘娘国色天香,艳妃娘娘雍容华贵,奴才蒲柳之姿,不敢与皇后娘娘和艳妃娘娘作比。”
      皇后笑着命众人起身,看向骆琙:“日后你们姐妹也可以相互扶持,骆常在也和妹妹团聚了。”
      艳妃骆水璟闻言,唇角微微勾起,眸光流转间透着几分别样的意味,她适时开口说道:“皇后娘娘说的是,往后臣妾可得多邀姐姐来臣妾宫里坐坐。”语罢,她微微侧头,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骆琙身上,那眼神意味深长。
      骆琙整理了一下衣袂,神色恢复平静。她与众人一道,再次端正仪态,朝着熹嫔所在的方向,恭敬行礼,齐声说道:“参见熹嫔娘娘。”声音整齐而庄重,在殿内轻轻回荡。
      看向熹嫔生得一副清冷相,瓜子脸配冷白皮肤,看着素净。细长眼尾微挑,瞳仁黑深得像寒潭,笑时眼弯着,眼底却没什么暖意。身穿藕粉色旗装,绣几茎兰草,料子细软贴身。头上小两把头,只插几支银镀珍珠簪,看着不起眼,却处处透着妥帖。
      熹嫔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笑起来,声音柔和,却又透着几分探究:“听闻正黄旗都统的女儿也入选了?”
      话音刚落,富察娜悦神色间微微流露出自得之色,她莲步轻移,优雅出列,先是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才有条不紊地说道:“贵人富察氏。”
      熹嫔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语调依旧温和,话语里却似有深意:“蓉贵人真会打扮,这身衣料就足见名贵啊。”
      富察娜悦顿时笑意更浓,面上洋溢着春风般的喜悦,不假思索地回应道:“这是齐妃娘娘赏的,今日觐见是大日子,妹妹便穿上了。”她的语气里满是对这份赏赐的珍视与炫耀,仿佛借此彰显着自己在宫中的体面。
      熹嫔眸光微闪,那一丝光如流星稍纵即逝,却似暗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思绪。她轻启朱唇,再次发问:“宁嫔和骆常在是哪两位?”声音温婉,在寂静的殿内悠悠传开。
      千忆双腿略弯,双手搭在膝上,低头示意,骆琙双腿跪下,双手扶地,低头叩首,二人同时道:“嫔妾宁嫔李千忆。”“奴才常在骆琙。”“参见熹嫔娘娘,愿娘娘吉祥。”
      熹嫔轻轻颔首,目光柔和地示意二人起身。随后,她转身面向懋嫔,嘴角勾起一抹亲切的笑意,自然而然地与懋嫔闲聊起来。
      等到一一参见完所有嫔妃,双腿已有些酸痛。皇后和蔼地说:“诸位妹妹都聪明伶俐,以后同在宫中,都要尽心竭力地服侍皇上,为皇家绵延子孙。妹妹们也要同心同德,和睦相处。”众人恭恭敬敬地答了“是”。皇后又问汤权忠:“太后那边怎么说?”
      汤权忠答道:“太后说众位的心意知道了,但是要静心礼佛,让娘娘与各位妃嫔小主不用过去慈宁宫请安了。”
      皇后点了点头,对众人说:“诸位妹妹都累了,先跪安吧。”
      转眼间众人纷纷散去,殿内的热闹渐渐淡去。骆水璟款步轻移,悄然走到骆琙身后,嘴角噙着一抹浅笑,那笑容看似温和,眼底却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她轻声开口,语调悠悠:“想不到还能在宫里见到姐姐,姐姐的伤……好了?”话语如同丝线,在空气中缓缓飘荡,带着别样的深意。
      骆琙听闻此言,面色瞬间微微一变,但她很快回过神来,强自扯出一抹笑容,语气尽量平稳:“多谢妹妹记挂,奴才的伤已好了。”
      骆水璟轻轻一笑,那笑容仿佛春日湖面的涟漪,看似轻柔却又似藏着别样心思。她缓缓开口,声音犹如莺啼婉转:“姐姐,改日可得来钟粹宫坐坐,妹妹我定扫榻相迎。”
      骆琙心中无奈,只能敷衍着点头,挤出一丝笑意道:“有机会定去叨扰妹妹。”说完,见骆水璟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匆匆转身,脚步略显急切地离开了。
      一回咸福宫,骆琙便唤来卉蓓柷,神色凝重地问道:“你在宫里也算有些年头了,可清楚骆水璟这些年都做过些什么事?”
      卉蓓柷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说道:“艳妃娘娘在后宫确实称得上风生水起,一路连连晋升,行事也并未有什么出格之处。”
      骆琙听闻,心中却并未完全相信她这番说辞。毕竟,自己与骆水璟自幼一同长大,妹妹是何秉性,她又怎会不清楚?
      刚将卉蓓柷打发走,骆琙还未从思索中回过神,就听到宫人来报,说是钟粹宫邀她前去喝茶。骆琙心中顿时一阵慌乱,可这邀约既已传来,她也只能强压下不安,硬着头皮准备赴约。

      钟粹宫。
      骆水璟瞧见骆琙踏入殿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轻柔地说道:“姐姐来了,坐吧。”
      骆琙依言起身,神色略显拘谨,开口问道:“不知娘娘命奴才前来,究竟有何要事?”
      骆水璟神色悠然,语气轻描淡写:“没什么特别的事……不过是邀姐姐来坐坐,顺便关心关心姐姐的……腿伤。”
      骆琙听闻,心中猛地微微一震,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骆水璟笑意盈盈地递过一杯茶,说道:“姐姐也口渴了吧?喝杯茶。”
      骆琙伸手接过茶盏,轻声道了谢,而后默默抿了一小口。此刻的她,满心都是逃离的念头,实在没有心思再多留片刻。
      骆水璟似是一眼看穿了骆琙的心思,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旋即慵懒地摆摆手,命骆琙跪安。
      待骆琙离去,骆水璟的贴身侍女纱玉一脸疑惑,忍不住问道:“主子,您大费周章请她来,就只是喝杯茶,然后便让她走了?”
      骆水璟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容,可那眼底瞬间闪过的狠笃,却如腊月寒霜,令人寒毛直立、不寒而栗。
      纱玉似乎察觉到了主子心中暗藏的玄机,不敢再多问,低着头悄然退下,为骆水璟洗净那只刚刚递与骆琙的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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