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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亮哥好,阿花好,二皇子坏     月 ...

  •   月色如霜,路露空踩着宫墙斑驳的阴影,像只黑猫般溜进自己那处偏僻的小院。

      此刻他已洗劫完御膳房,美满的回了那自己在这里唯一的栖息之地。

      这座被称作“藜芦阁”的院落,虽说路露空备受皇帝宠爱,但他近年来犯的事,院里的东西基本都被撤走了,檐角结着蛛网,青石板上爬满苔藓,唯一值钱的物件便是自己了。

      俗话说的好,英雄不走寻常路,随着“吱呀”一声推开窗,小少年刚要抬腿翻进去,迎面撞上一盏明晃晃的油灯。何亮举灯的手稳如磐石,另一只手正攥着之前被路露空被藏到床底的鸡毛掸子。

      “殿下!”

      何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您最好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告诉我您为什么不辞而别?”

      路露空挂在窗框上进退两难,衣摆还沾着御膳房的酱汁。他立刻摆出招牌式无辜脸,睫毛在灯影下扑闪:“亮哥,我错了。”

      何亮眼角抽搐。这招他中过太多次——少年总能精准拿捏他心软的时机。去年路露空炸了太医院的炼丹炉,也是这般湿漉漉的眼神,害得他替罪挨了二十板子。

      “这次又是为什么?”

      何亮放下油灯,视线中他瞥见了小少年衣着变了…变得有些华丽,甚至不像是中原人的服饰,“殿下您这是出门做异族人了?”

      路露空顺势滚进屋内,身上银饰随着动作发出响声:“别提了!我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这身衣服是后宫一妃子借给我的,不然你家殿下可就要被那狗皇帝给冻死了。”

      说话间他顺带含混不清地控诉了皇帝的调戏、沈清离的毒手,甚至添油加醋地描述自己如何英勇护住阿花,也将他遇见阿纳日朗那一事巧妙的藏了起来。

      何亮听得直摇头,目光直愣愣地看着他的衣服,似在思考宫内哪位娘娘有这类衣服,摇头直叹气:“嗐,不作死就不会死。”

      路露空有些不服,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要不是那皇帝将他银钱扣去,他至于赖账、偷吃之类的吗

      烛光下,何亮余光中瞥见小少年转身时衣物露出的后腰上赫然印着半枚云纹靴印。

      何亮倒抽一口冷气,转身从破木柜里翻出瓶药酒:“趴好。”

      路露空虽有些懵,但还是乖乖趴在吱呀作响的竹榻上,嘴里还不忘嘟囔:“亮哥,明天咱俩一起去扫御花园吧,完事我带你去外面溜溜。”

      “想都别想。”何亮将药酒搓热,“在你彻底改邪归正之前,我是不会让你从我眼皮子底下溜出宫的了。”

      “哈?什么叫改邪归正,我可比这宫中任何一个人都要正直的好吧!而且你想一直呆在这发了霉的宫中吗?拜托,外面可是花花世界欸。”

      “花花世界是能被您这么折腾的吗?您要不要瞧瞧,您到底犯了多少事……”何亮的说教小课堂开课了。

      “停停停!”路露空翻身坐起,墨发凌乱地散在肩头,映得他那金绿色眼眸格外明显,“这次绝对不惹祸!我发誓!”

      何亮盯着他竖起的三根手指,在为他上完药后长叹一声:“……行吧,那明日打扫完我与你一同出宫,省的你再添什么新账。”

      ---

      翌日天未亮,何亮就被院中窸窣声惊醒。他抄起佩剑冲出去,却见路露空正蹲在墙根挖坑,脚边堆着七八个油纸包。

      “您这是……”

      “藏点私房钱”少年头也不抬,白皙的脸颊上蹭了点泥“这可是能关键时刻救命的。"

      何亮眯眼细看,纸包里赫然是霉变的糕点、生锈的铜钱,甚至还有半只风干的耗子。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刚要开口,路露空已旋风般冲回屋内。

      他是什么小狗吗?喜欢刨土藏宝藏……

      卯时三刻,何亮推开东厢房门,只见竹榻上被褥隆起人形。他冷笑一声掀开棉被——底下塞着两个枕头,以及一张墨迹未干的字条:

      「亮哥!御花园你先扫着!我突然想起有要事!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纸角还画了只歪歪扭扭的Q版路露空,竖着大拇指,露出不二家传统笑容。

      “路、露、空!”怒吼惊飞檐下麻雀,这次他说什么都不会原谅他了。

      ---

      沈清离的王府坐落在皇城东南角,朱漆大门上镶着七十二颗金钉。路露空蹲在对面巷口数到第三十六颗时,终于等到运泔水的马车经过。

      “对不住了啊老伯!”他闪电般钻入馊水桶间隙,捏着鼻子蜷成团。

      马车从侧门驶入时,路露空被酸臭味熏得几欲作呕,感觉看见了天堂。

      待车轮声渐远,他一个鹞子翻身跃出,却忘了桶沿挂着条烂菜叶——

      “啪!”

      菜叶糊在迎面走来的覆面男子脸上。

      空气凝固了。

      路露空干笑两声:“哈哈,瞧这弄的,想吃菜可以直说哈。”

      覆面男子不语,只是沉默地抹掉脸上的菜渣,用那做工精细的剑鞘突然指向西侧月亮门。

      “…后院有你所寻。”

      路露空愣住:“啊?”

      那人也不多说,转身离去,玄色衣摆扫过青砖,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指的。

      ---

      后院荷塘泛着粼粼波光,阿花正趾高气扬地踱步,墨白相间的羽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路露空刚靠近栅栏,大鹅突然炸开翅膀,如离弦之箭冲来,像极了被自己郎君抛弃后要报仇的女子。

      “嘶——你这小没良心的”路露空狼狈躲过一记啄击,“我把你带出来过好日子,你就这么对我?要不是我,你今日早就在某个官人的肚子里喽!”

      阿花不为所动,追着他满院狂奔。路露空慌不择路撞翻晾衣架,漫天绫罗如彩云坠落。他正要抓住鹅颈,忽觉后颈一凉。

      好像之前也有过这种感觉。

      “路质子真是好生雅兴啊。”

      就连说的话也这么熟悉。

      沈清离的声音比剑刃还冷,路露空僵在原地。鎏金匕首贴着他喉结缓缓上移,最终挑起下颌。

      “殿下,好巧啊。”路露空挤出生硬的笑。

      “是巧,出现在了本王府中呢”沈清离皮笑肉不笑,看的路露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今日着了件月白蟒袍,玉冠束起的棕橙色长发间缠着银色绸带。他指尖把玩着另一柄匕首——正是路露空丢失的贴身武器,刀柄“路”字在阳光下刺眼得很。

      “这匕首…。”沈清离轻笑,“就当做你擅闯皇子府的赔礼了。”

      路露空咬牙:“小偷!还给我!”

      “凭什么?”沈清离手腕一翻,匕首消失在他袖中,“凭你擅闯王府?凭你弄脏本王十八件锦袍?”他靴尖踢了踢满地狼藉的衣料。

      路露空瞥见某件绛红长衫上被阿花划开的洞口,心虚地别开眼:“……我赔你就是了,小气鬼。”

      “拿什么赔?”沈清离忽然逼近,龙涎香混着荷香扑面而来,“你这质子府最值钱的……”指尖划过他颈间长命锁,“怕是只剩你这身份了。”

      路露空有些无语,但这确实是事实。

      阿花突然扑棱着翅膀冲向沈清离,精准啄住他腰间玉佩穗子。趁乱间,路露空咧嘴笑着抓起石桌上的核桃砸向沈清离面门——

      “干得好,阿花!”

      “咔嚓!”

      核桃被凌空劈成两半,沈清离握着不知从何处抽出的软剑,笑得令人胆寒:“路质子,来了都是客,就不着急走了…”

      路露空见情况于他不利,于是转身就要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却被剑风扫落发带,发丝如泼墨般一散而下。

      这是你们沈家的传统吗?

      “留下来正好给你家阿花收拾吧。”

      ---

      同一时刻,御花园东南角。

      何亮机械地挥着扫帚,目光不断瞥向宫道。巳时已过,说好要带好吃的人却连影都没有。他叹了口气,刚要坐下歇息,忽闻环佩叮咚。

      “参见陛下。”

      明黄龙靴踏入视野时,何亮浑身血液凝固。沈稷负手立于落英缤纷中,似笑非笑地打量他,开口却直奔主题:“路质子呢?”

      冷汗浸透后背,何亮伏地叩首:“回陛下,殿下他……昨日因没有及时更衣感染风寒……”

      “原来如此?”沈稷俯身拾起片沾着糖渣的落叶,“那朕要不要去探望一下爱妃呢?”

      百米外的琉璃阁顶上,阿纳日朗如鹰隼般蛰伏。他手中攥着黑色布条——昨夜路露空在御膳房蹭破的袖角,此刻正被缓缓碾成齑粉。

      风起时,有人从树影中现身,他指尖摩挲着条看上去已经很旧的红绳。宫墙内外,无数双眼睛盯着这场荒唐的追鹅戏码,却无人察觉,命运的丝线已悄然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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