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乐不为野》毛不猫宁

35、乐乐，我不走了 吃刀子还是

　　又过了几天，晨雾还没散的时候，陈野就揣着手机躲到了阳台。屏幕上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带着点歉疚：“陈野，跟你爸商量了下，来回跑太折腾，今年就在老家陪你奶奶过年了。你在乐乐家再住段时间，年后我们再去接你，别给人家添麻烦。”

　　陈野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晌，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没回“好的”，反而敲了句“知道了妈，你们照顾好奶奶”。按发送的瞬间，他忽然生出个念头，像颗偷偷发了芽的种子——不告诉乐乐，等除夕那天，给他个惊喜。

　　转身回屋时，何乐正坐在床边穿袜子，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发顶，像撒了层金粉。“跟谁聊天呢？”少年抬头看他，眼睛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

　　“没谁，”陈野赶紧把手机揣进兜里，手心有点汗湿，“我妈问我在你家乖不乖。”

　　“那你怎么说？”何乐挑眉，明知故问。

　　“我说我可乖了，”陈野凑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带着点得意，“还帮阿姨洗碗了呢。”

　　何乐笑着拍开他的手，起身时被陈野拽住手腕。对方的掌心滚烫，带着点藏不住的雀跃：“今天教你包饺子吧？我妈视频里教我了，说除夕就得吃这个。”

　　其实是他昨晚缠着妈妈问了半宿，连调馅要放多少香油都记在了小本本上。

　　两人在厨房忙了一上午，面粉沾得满身都是。何乐擀饺子皮时，陈野总在旁边捣乱，趁他不注意就往他鼻尖抹点面粉，被追着打也笑得开怀。何乐妈妈靠在门框上看，手里的抹布都忘了拧干：“你俩啊，比过年的春联还热闹。”

　　包到最后，陈野偷偷捏了个小老鼠形状的饺子，耳朵捏得尖尖的，尾巴翘得老高。“这个给你，”他把饺子放进何乐面前的盘子里，“像你。”

　　“明明像你。”何乐瞪他，却把那只小老鼠饺子摆得整整齐齐，生怕被碰坏了。

　　傍晚帮何乐爸爸贴春联时，陈野踮着脚往门框高处贴福字，何乐在下面扶着凳子，仰头看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阿野，”他忽然开口，“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接你？”

　　陈野的动作顿了顿，福字差点从手里滑下去。“快了吧，”他含糊地应着，指尖在红纸上蹭了蹭，“说不定除夕前就回来了。”

　　何乐“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扶着凳子的手紧了紧。陈野低头时，正好看见他微垂的眼睫，像藏着点说不清的失落，心里忽然软得发疼——原来这个秘密，藏着的不止是惊喜，还有他没说出口的期待。

　　夜里窝在被子里时，陈野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给妈妈发了条消息：“妈，给我寄点老家的糖糕吧，乐乐爱吃。”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身边的何乐忽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钻。陈野赶紧按灭手机，伸手接住那团温软的小身子，鼻尖蹭到对方带着洗发水香味的发顶。

　　“阿野，”何乐的声音像浸在水里，含糊不清，“别回去了好不好？”

　　陈野的心猛地一颤，刚想应声，却发现怀里的人早已睡熟，大概是说梦话。他低头笑了笑，在黑暗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来，在被子上投下斑驳的影。陈野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些——这个秘密他要藏好，等到除夕那天，当着满桌的饭菜，当着何乐惊讶的眼睛，再轻轻告诉他：“乐乐，我不走了，留在你家过年。”

　　这样想着，连梦里都飘着糖糕的甜香。

　　离除夕越来越近，巷子里的年味也越来越浓。隔壁张奶奶开始炸丸子，油香混着花椒的麻味飘过来，何乐正趴在桌上画年画，鼻尖忽然动了动。

　　“闻到了吗？”陈野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两串糖葫芦，山楂上的糖衣闪着亮，“张奶奶给的，说让你尝尝。”

　　何乐接过来咬了一口，糖衣脆得硌牙，酸溜溜的汁儿在舌尖漫开。他转头时，看见陈野正盯着他的年画看——上面画着胖娃娃抱鲤鱼，朱砂点的腮红还没干。

　　“画得真好，”陈野伸手想碰，又怕蹭掉颜料，指尖在半空悬了悬，“贴我们家客厅吧？”

　　“这是我家的。”何乐把糖葫芦举到他嘴边，“你家又没人。”

　　陈野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着咬了口山楂：“也是。”他低头时，耳尖有点红——其实心里偷偷想，等年后爸妈来接他，就把这画也带走，贴在自己房间最显眼的地方。

　　下午何乐妈妈让两人去超市□□联，陈野推着购物车，何乐在前面挑福字。红底金字的福字铺了满满一货架，何乐拿起张带金边的，转身想给陈野看，却撞见他正对着手机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

　　“跟谁聊天呢？”何乐把福字往购物车里一扔，语气里带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

　　“我妈，”陈野赶紧按灭屏幕，往他手里塞了包奶糖，“说让我给你带点零食。”

　　何乐捏着奶糖没说话，转身去看窗花。陈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藏这个秘密有点难——尤其是看到何乐挑了两张一模一样的生肖窗花，一张塞进购物车，一张悄悄放进他的外套口袋时。

　　晚上包饺子，何乐妈妈教他们捏花边。陈野的手指笨，捏出来的饺子不是露馅就是歪歪扭扭，何乐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却还是耐着性子手把手教他：“这里要捏紧，不然煮的时候会散。”

　　指尖相触的地方暖融融的，陈野盯着何乐的手看，忽然说：“等我爸妈回来，我让他们请你吃饭，就吃你爱吃的番茄炒蛋。”

　　何乐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继续捏饺子：“再说吧。”

　　陈野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堵。他忽然有点后悔，是不是不该瞒着？可一想到除夕那天，何乐发现他不用走时，眼睛说不定会亮得像星星，又把那句“我不回去了”咽了回去。

　　夜深了，何乐已经睡熟，呼吸均匀得像小猫。陈野悄悄摸出手机，屏幕上是妈妈发来的照片——奶奶正坐在炕头炸糖糕，金黄的油锅里浮着胖乎乎的糖糕，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头。

　　“明天就给你寄，”妈妈的消息紧跟着跳出来，“让乐乐也尝尝奶奶的手艺。”

　　陈野笑着回了个“谢谢妈”，按灭手机时，正好对上何乐睁开的眼睛。少年的睫毛在月光下抖了抖，像受惊的蝶：“还没睡？”

　　“就睡。”陈野赶紧把手机塞回枕头下，心脏咚咚地跳，“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何乐摇摇头，往他怀里挪了挪，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哑：“阿野，你说……年三十的烟花，会好看吗？”

　　“肯定好看。”陈野伸手搂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比去年的还好看。”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轻轻“嗯”了一声，呼吸渐渐又平稳下来。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被子上织出银亮的网，陈野低头看着何乐的睡颜，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特别长，长到能把所有的期待都酿成甜，又好像特别短，短到每分每秒都想攥在手里。

　　没关系，他想。再等等，等糖糕寄到，等烟花升起，就把这个藏了好久的秘密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