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乐不为野》毛不猫宁

34、跟你住一起，挺好的 一张床

　　寒假刚开始没几天，何乐正趴在桌上画雪景，就听见楼下传来陈野妈妈的声音，带着点急匆匆的调子。他扒着窗户往下看，陈野妈妈正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陈野背着书包站在旁边，眉头皱得紧紧的。

　　“乐乐！”陈野抬头看见了他，扬手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无措。

　　何乐赶紧跑下楼，刚到门口就被陈野妈妈拉住了手：“乐乐啊，阿姨跟你叔叔临时得回趟老家，他奶奶身体不太舒服，你看能不能让阿野在你家借住几天？就几天，等我们回来就接他走。”

　　“当然可以啊。”何乐还没开口，何乐妈妈就从屋里出来了，笑着拍了拍陈野妈妈的胳膊，“多大点事，让孩子住这儿，保证饿不着。你赶紧赶路，别耽误了。”

　　陈野妈妈连声道谢，又转头叮嘱陈野：“在乐乐家听话，别给人家添麻烦，作业按时写，知道吗？”

　　“知道了妈。”陈野点点头，看着妈妈上了出租车，直到车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过身，肩膀有点垮下来。

　　“进来吧。”何乐拽了拽他的书包带，“我妈刚蒸了馒头，热乎着呢。”

　　陈野闷闷地跟在他身后，进了屋才小声说：“其实我也想跟去看看奶奶，但我妈说我要是去了肯定不写作业，让我在家好好学习了。”

　　“没事，”何乐递给他一杯热水，“等你爸妈回来，肯定能给你带奶奶做的糖糕，上次你说过的。”

　　陈野捧着水杯愣了愣，忽然笑了：“对，我奶奶做的糖糕最甜了。”

　　何乐妈妈把客房收拾出来，铺了新晒的被褥，阳光的味道混着洗衣液的清香，让小小的房间暖融融的。“委屈你啦小陈，”阿姨笑着往他手里塞了个苹果，“就当在自己家，想吃什么跟阿姨说。”

　　“谢谢阿姨。”陈野红着脸道谢，被何乐拉着往他的房间跑：“来，给你看我新画的雪竹。”

　　书桌上摊着幅没干的画，墨色的竹枝在宣纸上舒展，竹叶上还留着点未干的白，像落了层薄雪。陈野凑过去看，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墨迹：“比上次画的有劲儿多了，像能被风吹动似的。”

　　“那是，”何乐有点得意，从抽屉里翻出个小瓷瓶，“给你的，上次去临城买的墨锭，你说想试试国画。”

　　陈野接过来，瓷瓶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过来，心里却暖得厉害。他忽然想起寒假前那个留宿的夜晚，何乐也是这样，把自己的东西分他一半，连“不许抢被子”的抱怨都带着点甜。

　　“晚上想吃什么？”何乐妈妈在厨房喊，“阿姨给你们做红烧肉？”

　　“我想吃阿姨做的番茄炒蛋！”陈野立刻喊回去，声音响亮得像怕被忽略，“乐乐也爱吃！”

　　何乐踢了踢他的脚踝，耳尖有点热。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像被揉碎的金箔。陈野看着画纸上摇曳的竹影，忽然觉得借住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至少每天早上醒来，能听见何乐在厨房帮妈妈拿碗筷的声音，能看见他趴在书桌上画画时，发顶沾着的阳光。

　　“阿野，”何乐忽然开口，手里转着支毛笔，“下午教我下象棋吧？上次你说要教我的。”

　　“好啊。”陈野的声音亮起来，从书包里翻出象棋盒，“让你车马炮，保证让你赢第一局。”

　　客厅里很快传来棋子碰撞的脆响，混着何乐妈妈切菜的声音，在冬日的午后轻轻漾开。陈野看着何乐皱着眉思考的样子，忽然觉得，所谓的家，或许不只是有血缘的地方，更是有个人愿意等你放学，愿意分你一半墨锭，愿意在你借住时，把“委屈”过成“寻常”的地方。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在棋盘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陈野故意让了何乐两步棋，看着对方终于吃掉自己的“将”，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啊，学得挺快。”

　　“是你让我的。”何乐嘴上拆穿，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把棋子归位时，指尖不小心碰到陈野的手背，两人都顿了顿，像触电似的往回缩。

　　何乐妈妈端着水果盘出来，笑着打趣：“下盘棋还脸红？小陈，晚上跟乐乐睡一个屋吧，客房的暖气不太热。”

　　陈野的耳朵“腾”地红了，刚想摆手说“不用”，就被何乐抢了话：“嗯，我房间暖气足。”他低头摆弄棋子，耳尖红得能滴出血。

　　晚饭时，陈野被何乐妈妈往碗里塞了满满当当的番茄炒蛋。“多吃点，看你这几天瘦了。”阿姨笑眯眯地说，“在阿姨家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谢谢阿姨。”陈野扒着饭，眼睛却偷偷往何乐那边瞟。少年正低头挑鸡蛋里的葱花，侧脸在灯光下柔和得像幅水墨画，他忽然觉得，这碗番茄炒蛋比妈妈做的多了点说不清的味道，暖得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

　　吃完晚饭，两人窝在何乐房间写作业。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把两道影子投在墙上，时而凑在一起讨论题目，时而安静地各写各的。陈野对着一道物理题皱眉头，何乐凑过去给他画图讲解，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混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像首温柔的催眠曲。

　　“阿野，”何乐忽然停下笔，“你奶奶身体没事吧？”

　　陈野愣了愣，随即摇摇头：“我妈说老毛病了，回去看看就好。”他往何乐身边凑了凑，肩膀挨着肩膀，“其实我就是有点想奶奶做的糖糕了，比外面买的甜。”

　　“等你爸妈回来，让他们带点回来。”何乐把自己的牛奶递给他，“或者……我们周末去超市看看，说不定有卖的。”

　　“好啊。”陈野接过牛奶，指尖碰到对方的指腹，暖得他心里一动。

　　夜深了，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拳头宽的距离。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被子上投下淡淡的影。陈野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听着身边何乐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有点睡不着——少年的发梢离自己只有几厘米，能闻到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像春天的青草。

　　“阿野，”何乐的声音忽然在黑暗里响起，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你是不是没睡着？”

　　“嗯。”陈野的声音有点发紧，“有点认床。”

　　何乐往他身边挪了挪，被子被带动着蹭过陈野的胳膊：“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好啊。”

　　黑暗里，何乐的声音轻轻柔柔的，讲的是他小时候听来的传说——说雪地里的狐狸会变成星星，落在喜欢的人窗台上。陈野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身边的呼吸声近了些，少年的肩膀偶尔会碰到自己的，像羽毛轻轻扫过。

　　“睡了吗？”何乐的声音低了些。

　　“没。”陈野转头，借着月光看见何乐的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其实……”何乐的声音有点含糊，“跟你住一起，挺好的。”

　　陈野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说话，就听见身边的呼吸声渐渐均匀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往何乐那边挪了挪，让两人的肩膀轻轻靠在一起，像两棵在冬夜里互相取暖的小树。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落在被子上，像撒了层薄霜。陈野闭上眼睛，嘴角悄悄弯了弯。他想，借住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甚至……有点让人盼着能再长一点。

　　后半夜的月光忽然亮得惊人，透过纱帘在被子上织出银亮的网。何乐翻了个身，鼻尖差点蹭到陈野的下巴，温热的呼吸扑在对方颈窝里，带着点刚喝过的牛奶味。

　　陈野猛地屏住呼吸，感觉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僵着身子不敢动，听着何乐的呼吸声在耳边起伏，像潮汐拍打着礁石。少年的发梢扫过他的锁骨，痒得他想缩脖子，却又怕惊醒了人。

　　不知过了多久，何乐忽然又动了动，这次直接把腿搭在了他的膝盖上。隔着薄薄的秋裤，能感觉到对方皮肤的温度，像团小小的火焰，烫得陈野心口发慌。他悄悄抬起手，想把那截腿挪开，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被何乐无意识地往回勾了勾。

　　“阿野……”何乐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含糊得像梦话，“冷……”

　　陈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犹豫了两秒，终于还是侧过身，小心翼翼地把何乐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少年的头靠在他胸口，毛茸茸的发顶蹭着他的下巴，呼吸均匀得像小猫。陈野慢慢抬起手臂，环住他的后背，掌心贴着他的肩胛骨，能感觉到薄薄的衣料下，骨骼的形状。

　　这样好像……也没那么难。他想。

　　怀里的人似乎舒服了些，往他怀里又钻了钻，腿也缠得更紧了。陈野低头，借着月光看何乐的睡颜，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抿成小小的弧度，像在做什么甜美的梦。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教室见到何乐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也是这样安静的模样。那时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这样抱着他睡觉，听着他的心跳和自己的重合在一起，像两首跑调的歌，终于找到了合拍的节奏。

　　“笨蛋……”陈野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指尖在何乐的后背上轻轻画着圈，“平时让你多穿点不听，睡觉都怕冷。”

　　怀里的人没动静，大概是睡熟了。陈野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鼻尖埋在何乐的发间，闻着那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忽然觉得眼皮发沉。他收紧了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些，像抱着只来之不易的珍宝。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了位置，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模糊的剪影。陈野在彻底睡着前想，明天早上一定要早点醒，不然被何乐发现自己抱了他一整夜，那家伙肯定要红着脸跟自己闹别扭。

　　可其实心里藏着的那个小秘密，却在说：就这样，再久一点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