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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阿野 咋睡一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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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寒假前的最后一天,阳光把教室的玻璃窗晒得发烫。讲台上的粉笔灰在光束里浮沉,课代表抱着一摞寒假作业挨桌分发,纸页翻动的声音里,混着此起彼伏的叹息和偷笑。
何乐刚在作业册封皮上签下名字,后颈就被轻轻戳了一下。陈野的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最后一节自习课溜出去?小卖部进了新口味的干脆面,我请客。”
他回头时,正撞见陈野用课本挡着脸,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揣了个恶作剧的秘密。何乐刚想摇头,就被对方塞过来一张纸条:“去嘛,最后一天了,老师不点名。”末尾画了个哭唧唧的小狗,耳朵耷拉着,像在撒娇。
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刚响,陈野就拽着何乐往操场后面绕。冬日的阳光晒得人暖融融的,两人蹲在单杠下面拆干脆面,调味粉撒了满手。“你尝尝这个,”陈野捏起一撮递到何乐嘴边,“烧烤味的,比番茄味浓。”
何乐张嘴接住,粉末呛得他咳嗽起来,被陈野笑着拍背。“慢点吃,”对方的掌心带着点粗糙的温度,“又没人跟你抢。”风从操场吹过来,带着点枯草的气息,两人头挨着头嚼干脆面,听着教学楼里传来的下课铃,像偷到了一整个下午的甜。
放学时,教室里的桌椅被推得东倒西歪。何乐把最后一本笔记本塞进书包,陈野已经拎着他的外套在门口等了,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只露出双眼睛。“走了,去你家。”他晃了晃手里的布包,“我妈让带的,说给阿姨的谢礼,谢她总让你给我带糖蒜。”
何乐家的楼道比平时热闹,邻居家的小孩抱着寒假作业跑上跑下,看见何乐就喊:“乐乐哥,陈野哥!”陈野笑着应了,从布包里摸出颗水果糖塞过去,惹得小孩欢天喜地跑了。
“你什么时候备的糖?”何乐掏钥匙开门时问。
“早知道楼道里有小孩,”陈野的声音带着点得意,“我妈说,嘴甜才能讨长辈喜欢。”
门刚打开,饭菜香就涌了出来。何乐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看见陈野就笑:“可算来了!快进来,炖了排骨,刚出锅的。”陈野赶紧把布包递过去,里面是罐自己家腌的酱黄瓜。
“你这孩子,还带什么东西。”何乐妈妈接过罐子,往他手里塞了个暖手宝,“快坐着暖暖,外面冻坏了吧?”
何乐爸爸在客厅看报纸,抬头冲陈野点了点头:“听说你俩这次期末考的不错,晚上多吃点。”陈野红着脸应了,被何乐拽到厨房帮忙端菜,刚拿起盘子就被阿姨赶出来:“去陪叔叔说说话,这里不用你。”
他只好坐在客厅的小马扎上,看着何乐在厨房和餐厅之间转。少年穿着件灰色的居家服,袖口挽着,露出半截手腕,正低头给排骨撒葱花,阳光从厨房的窗户斜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慢悠悠的画。陈野忽然觉得,原来这就是别人家的样子——烟火气裹着暖意,连空气里都飘着踏实的甜。
吃饭时,陈野被何乐妈妈往碗里塞了满满当当的排骨。“多吃点,看你瘦的。”阿姨笑着说,“寒假让乐乐多跟你跑跑,别总闷在家里画画。”
“他画得好。”陈野嘴里塞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上次画的竹子,于冉都说像真的。”
何乐踢了踢他的脚踝,耳尖有点热。爸爸在旁边笑:“这俩孩子,还挺会互相夸。”
吃完饭,两人窝在何乐的小房间里写作业。书桌上摆着个小小的台灯,暖黄的光把两道影子投在墙上,时而凑在一起,时而分开。陈野对着一道数学题皱眉头,何乐凑过去给他讲,笔尖不小心戳到他的手背,两人都顿了顿,又像没事人似的移开目光。
“寒假去滑冰吧?”何乐忽然开口,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冰场,“我爸说体育场新开了个冰场。”
“好啊。”陈野抬头看他,台灯的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落了星星,“我教你,我小时候滑过。”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楼道里传来邻居关门的声音。陈野收拾书包准备回家时,何乐忽然从抽屉里翻出个东西递给他——是块冻得硬邦邦的梨膏糖,用油纸包着,“我妈做的,说润嗓子。你上次咳嗽还没好利索。”
陈野接过来,油纸被体温焐得有点软。走到楼下时,他忽然转身抱住何乐,下巴抵在他发顶:“寒假第一天,我来叫你。”
“嗯。”何乐往他怀里钻了钻,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酱黄瓜味,“给我带糖包。”
“必须的。”
冬夜的风带着点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暖。陈野看着何乐家的窗户亮着灯,手里的梨膏糖渐渐化了点,甜丝丝的味道从油纸里渗出来,像这个即将到来的寒假,藏着数不清的甜。
陈野刚走到巷口,就被追出来的妈妈拽住了胳膊。“你爸今晚值夜班,我一个人在家怕黑,我去和你爸一块,”陈母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委屈,“刚跟乐乐妈通了电话,她说让你今晚在那边挤挤,正好俩孩子也能多待会儿。”
陈野的眼睛瞬间亮了,嘴里还装模作样地嘟囔“知道了”,脚却已经转身往回跑,书包带在身后甩得老高。
何乐正帮妈妈收拾餐桌,听见敲门声时还以为是陈野落了东西,拉开门就撞进一个带着寒气的怀抱里。陈野的围巾蹭过他的脸颊,带着点外面的风意,声音却雀跃得像揣了只小兔子:“乐乐,我妈让我今晚在你家留宿!”
何乐愣了愣,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陈野已经挤进门,献宝似的举起手机——是陈母发来的消息,赫然写着“跟乐乐好好玩,别熬夜”。
“阿姨都同意了。”陈野把手机往他眼前晃,眼睛亮得像沾了星光,“你家有地方吧?沙发也行,我不挑。”
“楼上有客房。”何乐妈妈从厨房出来,笑着擦手,“早就给你铺好床了,知道你这孩子肯定想多跟乐乐待着。”
陈野的耳朵红了,挠着头嘿嘿笑。何乐看着他傻气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嘴角,伸手拽了拽他的围巾:“阿野,先去洗手,我妈煮了梨汤。”
这声“阿野”轻得像羽毛,却让陈野的脚步顿了顿。他抬头看何乐,对方已经转身往厨房走,米白色的毛衣后领露出一小片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陈野忽然觉得刚才跑回来时灌进肺里的冷风,都变成了甜丝丝的热气。
洗完手出来,梨汤已经盛在白瓷碗里,琥珀色的汤汁上飘着几粒枸杞。陈野捧着碗小口喝着,看何乐在客厅里铺瑜伽垫——两人约好今晚要一起拼完那副星空拼图。
“你睡我旁边的客房。”何乐把拼图倒在垫子上,指尖划过一块深蓝色的碎片,“被子是新晒过的,有太阳味。”
“能不能……”陈野的声音有点含糊,带着点试探的小心翼翼,“跟你睡一张床?我怕黑。”
何乐抬眼看他,明明是大冬天,陈野的鼻尖却沁出点薄汗。他忽然想起初雪那天,这个人也是这样,用拙劣的借口把围巾往他脖子上绕,此刻眼里的期待几乎要漫出来。
“……也行。”何乐低头继续挑拼图碎片,耳尖却悄悄红了,“但你不许抢被子。”
陈野立刻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把最后一口梨汤喝得精光,拿起一块拼图就往他身边凑:“保证不抢!我睡觉可老实了。”
夜深了,何乐爸妈已经睡下。二楼的房间里只开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落在散落的拼图碎片上,像撒了把碎星。陈野把最后一块碎片嵌进去时,何乐已经靠在床头有点犯困,眼皮耷拉着,像只打盹的猫。
“拼完了。”陈野凑过去给他看,声音压得很低,“好看吗?”
墙上的拼图里,银河横跨整个夜空,星星密得像要掉下来。何乐点点头,打了个哈欠。陈野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脸颊,温温的,像揣了个小暖炉。
“阿野,”何乐忽然睁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寒假我们去看真正的星星吧?我爸说郊外有个观星台。”
“好啊。”陈野的声音放得更柔,“我查好天气,咱们带上望远镜。”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被子上投下斑驳的影。陈野躺在旁边的地铺,最后还是没敢真睡一张床。
听着何乐渐渐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个寒假前的夜晚,比任何时候都要安稳。他悄悄伸出手,指尖在离何乐手背几厘米的地方停下,像在触碰一场易碎的梦。
黑暗里,何乐的嘴角悄悄弯了弯。其实他没睡着,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那个人的呼吸,像潮汐一样,和自己的心跳慢慢合上了节拍。
原来冬天的夜晚也可以这么暖,只要身边有个叫“阿野”的人,愿意为了多待一会儿,连“怕黑”这种借口都想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