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乐不为野》毛不猫宁

32、以后每个冬天，我都陪你看 初雪

　　早读课的窗玻璃突然被什么东西敲得哒哒响。何乐抬头时，正看见一片六角形的雪花打着旋儿落下来，紧接着，更多的雪粒涌过来，很快就把窗外的世界染成了白蒙蒙一片。

　　“下雪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教室里瞬间掀起小小的骚动。何乐的后颈被轻轻戳了戳，陈野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传过来：“快看，是初雪！”

　　他转头时，正撞见陈野趴在窗台上，鼻尖几乎要贴到玻璃上，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出一小片雾。阳光穿过雪幕照进来，把他的睫毛染成了浅金色，像落满了碎雪。

　　“等下课间操肯定取消。”陈野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放学去操场堆雪人吧？我带手套。”

　　何乐还没来得及点头，上课铃就响了。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扫了眼窗外的雪：“安静点，下雪有什么好看的？这节课讲月考卷。”

　　教室里很快恢复了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越来越密的落雪声交织在一起。何乐低头演算错题时，忽然感觉手背一暖——陈野从后桌伸过来一只手，掌心贴着他的手背，带着点刻意的温度。

　　“你手太凉了。”陈野的声音藏在课本后面，像怕被雪听见似的，“我帮你捂捂。”

　　何乐的指尖动了动，没抽回手。对方的掌心带着点汗湿的黏意，把暖意一点点渗进他冰凉的皮肤里。他看着两人交叠在笔记本上的手，忽然觉得那些复杂的公式都变得温柔起来，连带着窗外的雪，都像是为了这片刻的触碰才落下来的。

　　放学铃声响起时，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陈野拎着两人的书包冲在前面，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回头冲何乐喊：“快过来！雪能捏成团了！”

　　何乐跑过去时，被陈野一把拽进怀里。对方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却把他裹得很紧，下巴抵在他发顶：“看，白的。”他伸手拂去何乐肩上的雪，指尖的温度烫得何乐心跳漏了一拍。

　　操场的雪地里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打闹。陈野从书包里翻出两副手套，塞给何乐一副：“戴上，别冻着。”是副深蓝色的毛线手套，指尖处磨出了点毛边——是去年冬天何乐织给他的，针脚歪歪扭扭，他却戴了整个冬天。

　　两人蹲在雪地里滚雪球，何乐的手套很快就湿了，陈野把他的手揣进自己兜里焐着，自己单手滚着雪球，鼻尖冻得通红。“堆个小狗吧。”何乐看着他笨拙的样子笑，“像你画的那个。”

　　“才不像。”陈野嘴上反驳，却把雪团捏成了圆滚滚的样子，还特意捏了个翘起来的尾巴，“这是我，旁边这个是你。”他又滚了个小一点的雪团放在旁边，用树枝画了圆圆的眼睛。

　　夕阳透过云层照下来，给两个小雪人镀上了层金边。陈野忽然捧起一把雪，往何乐脖子里塞了点，看着他缩着脖子跳起来，笑得直不起腰。何乐抓起一把雪追过去，却被他拽进怀里，两人在雪地里滚作一团，校服后背沾满了雪，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听说初雪的时候许愿会实现。”陈野趴在何乐耳边说，热气融化了他耳尖的雪粒，“我许了愿。”

　　“什么愿？”何乐抬头看他，睫毛上沾着点雪，像落了星星。

　　“不告诉你。”陈野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说出来就不灵了。”

　　其实何乐也偷偷许了愿。他看着陈野被冻得发红的鼻尖，看着远处被雪覆盖的跑道，看着两人踩在雪地里的脚印紧紧挨在一起，忽然觉得，不用等什么愿望实现，此刻的雪，此刻的人，就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雪还在下，落在两人的发梢上，像撒了把碎糖。陈野牵起何乐的手往校门口走，脚印在雪地里连成一串，像条不会断开的线，把两个少年的影子，牢牢系在了一起。

　　从校门口往家走时，雪片已经大得像柳絮，粘在头发上就化成小小的水珠。陈野把何乐的围巾又紧了紧，连嘴巴都快罩住了，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

　　“去我家吃火锅吧？”陈野的声音从围巾上方透出来，有点闷，“我妈早上就买了菜，说下雪天最适合吃火锅。”

　　何乐点点头，被他拽着往巷子里跑。积雪被踩得咯吱响，两人的笑声混着雪粒飞起来，惊得墙头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跑到陈野家楼下时，何乐的睫毛已经结了层薄霜，陈野伸手替他擦掉，指尖的温度烫得他往回缩了缩。

　　“手怎么这么凉？”陈野把他的手揣进自己兜里，十指相扣地攥着，“是不是刚才滚雪球冻着了？”

　　楼道里暖融融的，何乐被他牵着往上走，忽然想起初雪的传说。小时候奶奶说，初雪天要是能和喜欢的人手牵手走够一百步，就能一直在一起。他偷偷数着台阶，一步，两步……数到第七十三步时，陈野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怎么老盯着台阶看？”

　　“没什么。”何乐的耳尖有点热，“快到了吧？”

　　陈野家的门虚掩着，刚推开一条缝，火锅的香气就涌了出来。陈野妈妈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看见他们进来，笑着往何乐手里塞了个暖水袋：“快捂捂，看这小脸冻的。”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满满一桌菜，肥牛卷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虾滑泛着粉白的光，还有何乐爱吃的冻豆腐，切得方方正正。陈野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就钻进厨房帮忙，很快端出两碗姜茶：“先喝这个，驱驱寒。”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油在汤面上滚出小小的漩涡。何乐夹起一块烫好的牛肉，刚想放进自己碗里，就被陈野半路截胡，蘸了麻酱才塞回他碗里：“你爱吃这个酱。”

　　陈野妈妈看着他们笑：“小陈这孩子，以前自己吃火锅都懒得蘸酱，现在倒记得乐乐爱吃什么。”

　　陈野的耳朵红了，往何乐碗里又夹了块冻豆腐：“快吃，凉了不好吃。”

　　窗外的雪还在下，把光秃秃的树枝裹成了银条。何乐捧着热汤碗，看着陈野低头吹凉虾滑的样子，忽然觉得初雪的愿望其实不用许。因为此刻锅里的热汤，手里的暖水袋，还有对面少年眼里的光，早就把所有的期盼，都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暖。

　　吃完饭，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把雪地照得亮堂堂的。陈野送何乐回家，两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巷口走，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像串歪歪扭扭的省略号。

　　“明天早自习，”何乐忽然开口，“我给你带糖包吧？我妈说下雪天吃甜的暖和。”

　　陈野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看他时，眼里的笑意比月光还亮：“好啊。要红糖馅的，你上次说烫嘴的那种。”

　　走到单元楼下，何乐转身时，忽然被陈野轻轻抱住了。对方的围巾上沾着点火锅的香气，还有雪融化后的潮湿气息。“其实我早上许的愿，”陈野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是想每天都跟你一起看雪。”

　　何乐往他怀里钻了钻，把脸埋在他的围巾里：“那得许个能实现的。”

　　“会实现的。”陈野收紧了胳膊，“以后每个冬天，我都陪你看。”

　　雪后的空气格外清冽，带着点甜丝丝的味道。何乐抬头时，正看见月亮躲进云里，像在偷偷笑他们的悄悄话。他忽然想起数到第七十三步的台阶，其实不用数满一百步也没关系，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会牵着他的手，走过一个又一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