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乐不为野》毛不猫宁

28、下课去买冰棍 苦命陈野上

　　临城的阳光比他们住的小城烈得多，何乐举着手机找角度拍巷子里的老槐树，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张莜雨抱着刚买的冰粉走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发什么呆呢？耿星星去买冰棍了，等下咱们去爬城墙。”

　　“没发呆，”何乐收起手机，指尖还停留在通话界面，“刚跟陈野打完电话。”

　　“哟——”张莜雨拖长了调子笑，“才分开半天就腻歪上了？他是不是又查岗呢？”

　　何乐的耳尖有点热，没接话。其实陈野刚才在电话里压根没问别人，只絮絮叨叨嘱咐他别中暑，说城墙晒得很，让他多涂两层防晒霜，最后还小声抱怨“早知道我也请假跟你去了”。那点委屈又带着撒娇的语气，听得他心里软乎乎的，现在想起来还忍不住弯嘴角。

　　耿星星举着三根绿豆冰棍跑过来，把其中一根塞给何乐：“吃不吃？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冒白气呢。”

　　“谢了。”何乐剥开冰棍纸，冷气顺着指尖往上窜，刚咬了一口，手机就震了震。是陈野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照片——他趴在课桌上，胳膊底下压着何乐上次落在他家的笔记本，背景是他补习班的后墙，配文：【数学课好无聊，想你了。】

　　何乐低头打字，指尖快得像要飞起来：【我们等下爬城墙，听说能看到整个临城的老房子。】

　　那边几乎是秒回：【拍给我看。】

　　紧接着又一条：【你站在城墙上的样子也要拍，穿白T恤好看。】

　　张莜雨凑过来看了一眼，故意发出“啧啧”声：“陈野这占有欲，连风景都得跟他分享啊？”

　　何乐没理她，手指在屏幕上敲：【等下拍。你好好上课，别总看手机。】

　　陈野回了个委屈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句语音。何乐按了免提，陈野的声音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沙哑，混着教室里隐约的说话声传出来：“可是看不到你，上课没劲。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晚上想吃什么，我让我妈多做两个菜。”

　　耿星星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我的天，你们俩这是提前进入老夫老妻模式了？”

　　何乐赶紧把手机拿远，耳朵红得快要滴血，飞快地回了句“晚点说”就挂了语音，抬头时正好对上张莜雨揶揄的眼神，干脆把冰棍塞给她：“吃你的吧。”

　　爬到城墙顶端时，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何乐的白T恤鼓起来。远处的老房子挤挤挨挨，青瓦上还留着昨夜的雨痕，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他拿出手机拍了段视频，镜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自己身上，对着屏幕小声说：“你看，风好大。”

　　发送成功的提示刚跳出来，电话就打了过来。何乐走到城墙垛口边接起，陈野的声音顺着风飘进耳朵：“看到了，你头发被吹乱了，像小疯子。”

　　“才不是。”何乐伸手把头发捋顺，“张莜雨说这边的夕阳特别好看，等下拍给你。”

　　“不用拍夕阳，”陈野的声音忽然软下来，“你早点回来就行。我在车站等你。”

　　“嗯。”何乐应着，听见电话那头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还有陈野被点名时慌忙应“到”的动静，忍不住笑了出来。

　　挂了电话，张莜雨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行了，别笑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再腻歪下去，耿星星该以为咱们是来当电灯泡的了。”

　　何乐仰头喝水，阳光透过瓶口的水珠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想，等下夕阳下山时，一定要拍张照片发给陈野——不是拍风景，是拍自己映在城墙上的影子，告诉陈野：你看，连影子都在想你呢。

　　从城墙下来时，耿星星手里已经多了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塞满了刚买的核桃酥、桂花糕，还有两串沉甸甸的冰糖葫芦。她举着一串递到何乐面前：“尝尝？临城老字号的，山楂特别酸，裹的糖衣够厚，酸甜刚好。”

　　何乐咬了一颗，糖衣在舌尖化开，甜得有点发齁，刚想皱眉，手机又震了。陈野发来一张照片，是他用草稿纸画的简笔画：

　　两个小人手拉手，一个头顶画了颗星星（大概是代指自己），另一个脑袋圆圆的（显然是何乐），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想贴贴”。

　　“噗——”耿星星凑过来看见了，笑得差点把手里的布包扔了，“陈野这画功跟我小学弟弟有一拼啊！不过……‘想贴贴’？他也太敢说了吧，就不怕被我们看到？”

　　何乐的耳朵又开始发烫，飞快地把手机揣回兜里：“他就瞎画的。”

　　“瞎画能把你的呆样画这么像？”耿星星挑眉，用胳膊肘撞了撞他，“说真的，你俩这状态，跟揣了个对讲机似的，走两步就得‘汇报’一下，累不累啊？”

　　“不累。”何乐说得干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他想起早上出门前，陈野往他背包里塞了把折叠伞，说临城天气预报有阵雨，又硬塞了两包薄荷糖，“晕车了含一颗”，最后在车站偷偷拽着他的手，说“晚上我来接你，给你带冰镇西瓜”。那些细碎的惦记，比冰糖葫芦的糖衣还甜。

　　张莜雨在旁边翻地图：“前面有个老茶馆，据说能听评弹，去不去？”

　　“去！”耿星星立刻响应，拉着何乐就往前走，“我外公以前总说评弹好听，今天正好听听看。对了何乐，你等下跟陈野打电话的时候，开免提呗？让他也听听，省得他总惦记你在干嘛。”

　　何乐刚想拒绝，耿星星已经掏出自己的手机：“就当带家属云旅游了！再说了，让他听听咱们这儿多热闹，刺激刺激他——谁让他不请假跟来的。”

　　进了茶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评弹艺人正好开始唱。三弦的调子慢悠悠缠上来，女艺人的声音又软又糯，像浸了蜜的糯米。何乐听得入神，手机在兜里震了好几下才发现——陈野发了一连串消息：

　　【在干嘛？】

　　【是不是又跟张莜雨他们瞎逛？】

　　【我下课了，刚买了瓶冰红茶，你那边热不热？】

　　【怎么不回消息？】

　　何乐刚想打字，耿星星一把抢过他的手机，直接按了拨号键。电话很快被接起，陈野的声音带着点急：“乐乐？怎么才接电话，是不是手机没电了？”

　　“是我！”耿星星故意捏着嗓子说，“陈野同学，你家何乐正在听评弹呢，没空理你——他说评弹比你说话好听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陈野闷闷的声音：“让他接电话。”

　　“哎哎哎，还挺霸道。”耿星星笑着把手机塞回何乐手里，冲他挤了挤眼睛。

　　何乐接过电话，听见陈野在那头小声抱怨：“耿星星干嘛抢你手机？她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她跟你开玩笑呢。”何乐走到茶馆外的廊下，风带着点茶香吹过来，“评弹确实挺好听的，等下次有空，我们一起来听？”

　　“好啊。”陈野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刚跟我妈说好了，晚上煮你爱吃的番茄鱼。”

　　“大概七点到车站。”何乐看了眼手表，“你别太早去等。”

　　“不早，”陈野说得笃定，“我五点就去，在车站旁边的书店看书等你。”

　　挂了电话，回头看见耿星星趴在窗边冲他笑：“行啊何乐，一句话就把人哄好了？刚才陈野那语气，酸得能腌黄瓜了。”

　　何乐走过去，把刚买的核桃酥递了一块给她：“吃你的吧。”

　　“哎，说真的，”耿星星咬着点心，含糊不清地说，“陈野对你是真上心。上次你感冒请假，他一天问了老师八遍‘何乐好点没’，比你妈还紧张。”

　　何乐没说话，望着窗外巷子里来往的行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阳光穿过茶馆的木窗棂，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他忽然很想快点回到那个小城，回到陈野身边——想告诉他，临城的评弹很好听，但还是不如他趴在后桌，偷偷跟自己说“下课去买冰棍”的声音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