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那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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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春节和往年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小年前后奶奶开始打扫卫生，怕她一个人忙不过来许亦佳也前去帮忙，她带着口罩，拿着个大扫帚将窗户上方的灰一点点地掸下来。然后又踩上高凳子拿着湿毛巾将窗户上方的灰尘污渍一点点抹干净。
吃饭的时候她像闲聊一样，提了一嘴
“哎，奶奶，我们家是不是有个亲戚叫许睿啊？就我好像还要叫他一句表哥吧？”
说完便夹起盘子里的一块胡萝卜，放进自己碗里，整个过程十分自然。
奶奶点点头，“过年不见过吗？”
“见过吗？感觉就见过那么一两次啊。”许亦佳始终低着头吃饭，她是故意提出来的，不免有些心虚。
“每年过年他和他爸爸不都来给我们拜年吗？你忘了？”
许亦佳挠了一下头，“还真没啥印象啊。”
大年初一那天，她见到了许睿。许睿和他爸爸一起来拜年，拿了一箱牛奶一壶油，简单地寒暄了一下就坐下喝茶。
茶是许亦佳倒的。她将茶叶放进塑料杯子里，听着干枯茶叶接触到杯底发出的轻微碰撞声，又拿着烧水壶将烧开的热水倒进杯子里，塑料杯上很快浮出湿热的水汽，杯子中的水的颜色也逐渐由透明变成浅淡的黄绿色。她看着杯子里腾出的滚烫水气却不由得想到那个男生。
那个时候她其实蛮天真的，觉得和许睿认识就能和季云霄认识，就能和季云霄逐渐熟络，但是事情怎么会这么顺利呢。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拿着塑料杯沿，杯中的水汽不断上升，喷在手心中，留下些许湿热的触感。杯子放在许睿和他父亲面前，她的这位表哥从进门到现在除了礼貌地给两位老人问了好之外，一言不发，坐在沙发边上一直低头看着手机。
茶水放在许睿爸爸面前，这位她面生的小爹这才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这是许亦佳吧？女大十八变啊，差点认不出了呢！”
许亦佳抬头对他笑了笑，只不过这笑多少带着点客气与礼貌。
许睿父亲很面善，一边喝着茶叶水一边和家里的大人闲聊，始终笑嘻嘻地，只是眼角的笑纹和脑门上深深的抬头纹让他脸上那副笑容感觉很僵硬。许亦佳盯着他额头那因为笑而垒起的一层层肉，突然觉得他笑得可真累。
“欸，许亦佳上初中了吧？”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察觉到不远处小姑娘若有所思的眼神和冷漠的神情，还是坐在身旁的自家儿子不断用手指滑动手机屏幕而发出的游戏中厮打的声音让他感到烦躁和无奈，他突然想起来这家还有个与自己儿子年龄相仿的女孩，冷不经地便问了出来。
“对，我上初中了。”许亦佳弯弯嘴角，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她想象了多日的情节终于开始上演。她原本以为自己要坐在这里和往常一样听着大人谈话，等到午饭过后许睿和他父亲便会离开，许睿又会成为那个不熟的亲戚，而那位季云霄又会成为那个不熟的亲戚的朋友。
“上初几啊？”许睿父亲接着问下去。
“初二。”许亦佳的心跳得很快，她盯着对方的眼睛，掩饰着眼睛中的点点期待。这不咸不淡的一次谈话究竟会戛然而止，还是说他会继续问去呢？问下去吧，快问我在哪个学校啊，她的心痒痒的。
“哎呀，我们家许睿也上初二了，你俩这同岁啊！”许睿父亲有些激动，他侧过身拍了拍许睿的肩膀，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几分。
她那位表哥这才抬头扫了她一眼，或许是因为心虚，许亦佳不禁有些正襟危坐，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牛仔裤的布料，她似乎能摸到纹理的凹凸。
“你在哪个学校啊？”终于，她在脑中试想了多日的情节终于如期上演，她作为参演人员对于接下来的剧情早已烂熟于心。
于是，她漫不经心地将目光从电视移回到这位小爹身上，平静礼貌微笑地回答道“立德中学。”
下一秒，许睿的父亲面露喜色：“真巧啊！我们家这个也在立德中学！”
没错，就是这种反应，和她之前试想的一模一样。她也附和式地笑起来：“是吗？这么巧啊。”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笑得有多僵硬，有多么多么地不自然，可是没关系，只要能凑成这种“巧合”笑得再假都没关系。只是看着这位小爹眼里的激动与惊讶，看着他扭过头拍着许睿的肩膀说“妹妹和你在一个学校。”她内心竟陡然生出几分不自在。
许睿被他父亲连着拍了好几下肩膀，他皱了下眉抬头看了一眼许亦佳：“这么巧？我感觉我在学校从来没见过你。”
许亦佳愣了一下，笑容依旧僵硬地挂在脸上，她拿起桌上的另一杯茶叶水，“我也没有见过你。”
塑料杯中的水很满，在她拿起的瞬间由于晃动溢了一些出来，洒在虎口处烫地她咬了咬牙。
或许她应该装模做样地语气激动万分地说其实我见过你好多次，其实我们期末还在一个考场里考试呢，也许这样靠着这点子话术两人的关系就能拉近一些，可是她在听到许睿的话语时她决定临时改台词，好像这样就能挽尊一样。
其实这只是很平常的一句话而已，但是他们也真地路过彼此很多次，她原先以为再怎么着也可以混个脸熟的，她盯着虎口处那发红的一片皮肤有些哭笑不得。
“你在哪个班？”许睿接着问道。
“一班。”许亦佳没看他，低下头轻微地晃了晃手中的杯子。
“哦。”对方的回答很平淡，但是许亦佳知道他大概已经完成了一次思考。他在重点班，而自己只在年级上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普通班里。
许睿没有再说话，继续低下头看着手机。许亦佳看着手中的塑料杯，在内心冷冷地笑了一下，她突然觉得很没有意思。一切一切都特别没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