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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两全 圣意难违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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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阳漫天,温柔铺撒于仪王府庭院。书房中,萧望岳独坐案前,默默看着手中的信纸,眉宇间交织着甜蜜与苦涩。荀鉴徽尚未苏醒,荀燕乐无法出府,二人只能靠书信往来。他每每收到荀府送来的信,都反复展读,不忍释手,欢喜得像个得了糖的孩童,可随即眉间又会浮起淡淡忧虑——
采选名单即将拟好,父皇很快便会为他挑选王妃。可他心中唯有乐儿一人,怎能容得下旁的女子?
澹烟候在一旁,抬眼觑了觑主子。自那日从荀府回来,殿下便多了一桩心事,有时在庭院里散心,都会没来由地发出一声短叹。而今日从宫中回来后,他面色便阴沉沉的,在书房里一坐便是几个时辰,惹得小厮婢女们经过附近时,都不由放轻了呼吸。直到收到荀府来信,他的眉头才稍稍舒展些许。澹烟同情地看着他,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在心底叹了口气。
“澹烟,”萧望岳忽然开口,“你说,这世上可有两全之法?”
澹烟一愣,斟酌着回道:“殿下指的是……”
萧望岳抬起眸子,眼底透出几分迷茫:“父皇要我娶他人为妻,可我心中只有乐儿一人。若不从,便是抗旨;若从了,便是负了她。”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自嘲,“分明是我陪在父皇身边更久,为何父皇能毫无顾忌地偏宠他,却要将我逼至绝境?”
“殿下……”澹烟喉头一哽,小心翼翼道,“或许,正因为圣上太过器重您,才会对您更严苛罢。属下以为,此事未必不能两全。您只需依着圣上的意思迎娶王妃,待过个三年五载,再将荀姑娘纳入府中,岂不两全其美?”见萧望岳不语,他继续劝道,“殿下,您为了东宫之位,已耗尽太多心血,怎能为一时的儿女情长,便将前程尽数押上?荀姑娘身份低微,亦无法成为您的助力。况且,将来您若坐上那位置,一样要广纳朝臣之女入宫,注定无法与荀姑娘白首一人啊。”
萧望岳默默放下书信,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越过一池秋水,落在天边浮云上。他低低苦笑一声,声音透着疲惫:“你说得对,仪王府太大,确实需要一位女主替我打理。”
澹烟望着他寂寞的背影,心中一阵懊悔:“殿下,您这是……”
“我自有计较。”萧望岳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这联姻,终究不过是一场宫廷游戏罢了。父皇要我成亲,我从了便是。至于婚后如何,那是仪王府的家事。”
澹烟听出其中玄机,不敢再问,只恭声应是。此时,一名侍从匆匆入内,面上犹带几分惶恐,躬身禀道:“殿下,有人揭了皇榜。”
澹烟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侍从,又看向萧望岳。萧望岳缓缓转过身来,面上波澜不起,声音却平稳得叫人心底发怵:“说清楚。”
侍从被这股压迫吓得垂下脑袋:“半个时辰前,一个青衫男子在西城门揭了皇榜,守卒已带他入宫面圣去了。”
萧望岳微微眯起眸子:“那人是何模样?”
“据守卒描述,那人大约弱冠年纪,生得白净斯文,通身一股药香,举止颇有气度,自称是一介乡野郎中。”
室内静了一瞬,萧望岳眼中阴云翻涌:“不是说城中大小药铺、坐堂郎中都已打点周全了么?这是怎么回事!”
“回殿下,属下们确已打点周全。”那侍从双腿微微发软,慌忙道,“只是此人并非京城本地郎中,是今日才入城的,自称无门无派,也不提师承。守卒提醒他后果,他也执意要去救人。几个眼线远远瞧着他入宫,说他步履从容、面带浅笑,半点不惧,像是……像是专程为治这病而来的。”
“专程而来?”萧望岳眸中寒光一闪,“莫非是萧青寒暗中寻来的人?”
澹烟沉吟片刻,开口道:“殿下,属下以为,若真是大殿下暗中寻来的,倒也罢了。可此人偏在您纳妃之际、闻氏流言四起的当口揭榜,未免巧合。属下担心——”他压低了声音,“担心此人背后另有势力。”
萧望岳不禁想起那日风眠行医被拒一事——那萧青寒分明心急如焚,却死活不肯让风眠医治,原来其中竟藏着这等蹊跷!他冷笑道:“呵,原来这萧青寒背地里竟谋划了这么一番,倒是我从前小瞧了他。有意思,他总算渐渐有了些做我对手的样子。”他深呼吸几下,竭力压住胸口翻腾的火气,冷眼睨向两名侍从,“即刻去查这郎中的来历、师承,务必详尽。采选之日前,我要看到结果。”
“是。”
“另外,继续派人盯紧光禄勋府,任何风吹草动,都要一一回禀。若那郎中开了药方,也要尽快将药方内容带回来。”
“是。”澹烟以眼神示意侍从退下,又低声问道,“殿下,若那郎中当真能救活元氏……”
“那便更留他不得。”萧望岳声音平静如常,眼底却翻涌着更深的暗流,“不只是他,还有那元氏。我得不到的,他也休想拥有——我要教他百倍千倍地尝一尝无法两全的滋味!”
“……明白。”澹烟再不多言,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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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衫男子入宫后,便被引入一间厢房。眼看窗外斜阳一寸寸地挪移,他候了许久,实在坐不住,便起身走到门口,却被守卫拦住。他问道:“已过了一个时辰,圣上何时才能召见我?”
守卫喝道:“大胆!圣上日理万机,岂是你想见便能见的?老实进去候着,届时自有人来吩咐。”
他抿了抿唇,转身折回案前坐下,神色倒也不焦躁,只是目光时不时朝门外瞥上一眼。又等了许久,才有内侍过来唤他。他跟着内侍穿过几道宫门,踏入琼章殿,只见堆满了文书的长案之后,帝王正端坐着审视自己,身旁侍立着一位内侍。那目光锐利如鹰隼,似要将人从外到里看个通透。殿内还有另一位大臣站在御案前,见他进来,飞快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旋即收回目光。他走到大臣身旁站稳,注视着帝王,眼里满是探究,却并未开口说话。祥安不悦道:“大胆!见了圣上还不行礼?”
萧秋明倒未生气,淡淡道:“你为何这般看着朕?”
男子端正行了一礼,从容回道:“圣上,小民从前便听闻过您的事迹,一直对您很是好奇。过去只远远见过一面,便难以忘怀。今日近身细看,您的姿容气度比小民想象的更加英明庄严,不觉便看得入了神。”
萧秋明细细打量他,见此人虽来自乡野,姿态却不卑不亢,眉目间自有一股超然气韵。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自何处?可知若治不好,会是什么后果?”
他微微一笑:“小民姓颜,单名一个祁字,四海为家,并无定所。小民既然敢揭皇榜,自当竭尽全力。可否先让小民看一看病人?”
萧秋明微微一怔,莫名觉得这名字似乎在何处听过。他看向何鞘,何鞘闻着身旁那缕淡淡的药香,只觉分外熟悉,不禁微微颔首。萧秋明又重新看向颜祁,说道:“好,朕便给你这个机会。若你能治好,朕必重重赏你。若治不好——”
“若治不了,小民愿领受任何责罚。”颜祁接住话头,神色平静如初。
萧秋明深深望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命何鞘领他出去。颜祁跟随何鞘出了皇城,登上马车。他问道:“病患竟不在宫中?”
何鞘端坐着,淡淡道:“你只管救人便是。救活了,自有你的好处;若救不活,自己掂量后果。”
“您放心罢。”颜祁笑意清浅,随即阖目养神,眉间一派自在。
何鞘目光扫过颜祁波澜不惊的侧脸,心中疑窦丛生:这浑身的药香味,为何与皇后娘娘那般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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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何府,何鞘引颜祁穿廊过户,廊下百花开得正盛,香气幽幽,只是这香气到了南边小院,便被一股浓重的药味冲淡了。何鞘在紧闭的屋门前停下,恭敬道:“殿下,郎中到了。”
门扉被打开,出现一道疲倦不堪的身影,发髻散乱,面色苍白憔悴。他谨慎地看向颜祁,那目光中满是戒备,哑声问道:“便是他?”何鞘颔首:“是。”
颜祁怔怔盯着他,见他僵立不动,便行礼道:“殿下,小民颜祁。请问病患在何处?”
谢无意将颜祁反复打量几遍,确认对方不是道士,眼底的戒备才稍稍淡去几分:“有劳了。”他看向何鞘,“光禄勋,你先回宫复命罢,这里有顾太医在。”
“是。此人若有任何不妥,您一声令下,府中护卫即刻便可将之拿下。”何鞘意味深长地冷眼扫过颜祁,匆匆离去。
“这边请。”谢无意转身引颜祁入内,顾太医正坐在里间案边,闷头研究医书,眉头紧锁。谢无意说道,“这位便是顾太医。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小民颜祁。”颜祁看向顾太医,对方也抬眸与他对视。顾太医没想到当真有人揭了皇榜,更没想到来人竟是个如此年轻的后生,眼底不由浮现几分轻蔑。颜祁望着他,开口道,“顾太医,您连日熬夜,劳心伤神,昨夜只歇了两个时辰,今日是否尚未如厕?”
顾太医愣住,手中医书险些滑落:“你怎地知道得这般清楚?”
颜祁诚恳道:“您已伤了脾胃肾,每日腹中会不定时绞痛,全靠药物缓解。晚辈劝您还是先去好生歇息罢,否则这两日之内,您恐有性命之危。”见顾太医神色遽变,他便在案边坐下,取过纸笔,刷刷写下几行字,“您先回屋歇着,待养足了精神,再照此方服用,每日按摩固定穴位,不出七日便可病除。”
顾太医狐疑地接过药方细看,面色渐渐由疑转惊,由惊转佩。只见上面所列药材全是自己当下所需,而且配伍严谨、剂量考究,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绝非寻常医者所能写出。他心中惊奇更甚,不禁重新打量颜祁,语气也放尊重了些:“年轻人,你单看气色便能开出这等方子,当真了不得!敢问你师承何人?”
颜祁笑道:“恕晚辈不能相告。”
谢无意也劝道:“太医,这几日您实在太辛苦了,去歇一歇罢。”
“也好。”顾太医将病患的情况详细告知颜祁,便晃悠悠起身,扶着墙壁慢慢出去了。
待屋内只剩他们,谢无意忽然双膝砸地,冰凉的手指紧紧抓住颜祁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求求你,救救阿雪!”
颜祁大惊,慌忙搀扶他,却被他死死钳住不放:“你先起来!我保证,一定会救她!”谢无意被半扶半抱地架起,身形微微摇晃,目光却片刻不离颜祁,生怕眼前这抹希望转瞬便会消散。颜祁反手轻轻托住他手臂,温言道,“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
“多谢。这边请。”谢无意几乎是拽着颜祁往里去,穿过几重素色纱帘,来到病榻边。女子静静躺着,肤色苍白近乎透明,满头乌发被梳理得一丝不乱,面容洁净无瑕,一望便知日日被人细心照料。谢无意凝视着她,哀伤道,“她已昏迷二十余日了,其间呕过几回黑血,最近两日,指甲开始往外溢黑血,纱布换了一卷又一卷,怎么也止不住。一位道长告诉我,她是中了毒,可顾太医反复查验这些黑血,偏瞧不出任何头绪。”
昨日夜里,他彻底绝望了,索性将她的手指含入口中吮吸黑血,想着与她一道去了也罢。那黑血入口腥甜,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药香,他当时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反倒一片释然。可一夜过去,他却安然无恙,且口中淡香久久未散。此毒分明非人间之物,为何毒得倒阿雪,却毒不了他?难道,当真是天意给阿雪下了死劫不成?
颜祁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臂:“殿下宽心,我能解此毒。”
谢无意转头凝视他,眼中闪过泪光:“只要你能救她性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颜祁温和道:“我只需一事,只怕殿下为难。”
“但说无妨!”
“我要带她离开京城医治。”
谢无意瞳孔骤缩,倏地甩开颜祁的手,踉跄着挡在病榻之前,双臂张开护住身后女子。他惊疑道:“你……你是父皇派来的?!父皇又想害死阿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