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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拒婚 遭拒婚燕乐 ...

  •   琼章殿内,萧望岳与荀燕乐见天子如此反常,俱是万分疑惑。萧秋明紧盯着荀燕乐,声音微微发颤:“你的名字,是如何写的?”

      少女谨慎答道:“回圣上,燕雀之燕,安乐之乐。此名乃是家父为纪念亡母所取,盼民女一生平安喜乐。”

      “你生母叫什么?”

      “燕脂。”

      萧秋明深深凝视着她,半晌才轻叹一声,缓缓折回御案之后。待入了座,面上已恢复了帝王之态,只淡淡开口:“新雪初霁,天寒地冻,荀氏来回奔波不易。赐东岳翠云珠十匣、云光锦二十匹。回家去罢。”

      “多谢圣上。”荀燕乐依言行礼,茫然瞥向萧望岳。

      不想,萧望岳却是大惊失色:“父皇这是何意?”

      萧秋明神色淡淡:“荀氏言行有失,不宜嫁入王府。今后不许再提此事。退下罢。”

      荀燕乐只觉如坠冰窟,泪水顷刻涌上眼眶。她苦苦煎熬数十日,好容易盼到天子点头,以为终得雪霁云开,却不想这到头来,竟是一场空欢喜!她心中酸楚难当,却又忽然想到:圣上与爹素有仇怨,此番临时改口,莫不是为了召我入宫,好借机羞辱于我,以此嘲讽荀家、嘲讽爹?我若是强作争辩,也不过是自取其辱。也罢,我身份本就特殊,与殿下注定情深缘浅,不若就此——

      “父皇!”

      身旁一声惊呼,震得荀燕乐身子一僵,抬起泪眸望去。只见萧望岳竟笔直跪下,哀声央求道:“您当初分明允了儿臣,何故又临时反悔?父皇向来君无戏言,岂能因微末言行,便断送了儿臣终身?”他膝行半步,嗓音哽咽,“儿臣自幼不敢有所求,事事皆依从父皇。唯独这一回,儿臣舍下所有颜面,只求父皇一个成全!便是您执意要收回成命,也请给儿臣一个明白,究竟是儿臣做错了什么,还是乐儿哪里不合您的心意?”

      萧秋明面色骤沉,一掌拍在御案上,冷声呵斥道:“放肆!为了区区一个女子,你竟敢如此对父皇说话!你现在这副模样,还哪里像个皇子?”

      萧望岳却不起身,悲泣着道:“儿臣自知失仪,有辱皇室体面。可是父皇,儿臣若是连自己心爱之人都护不住,连一句明白话都讨不来,那这皇子当得还有甚么意义?儿臣执意要乐儿,只因在这世上,旁人都视儿臣为皇子、仪王,敬畏奉承儿臣,唯有在乐儿面前,儿臣才是萧望岳,是一个会笑会痛、有血有肉的人。儿臣此生得遇乐儿,是儿臣之幸。若是就此错过了她,那儿臣的余生,便再无望了。”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额头重重叩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再不肯抬起,只是颤声啜泣。

      荀燕乐怔怔望着他,不知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心下又悔又痛。殿下为了她,竟抛却了皇室体面,她却抢先退缩,欲弃他于不顾,该是何等自私?他既肯为她不顾一切,她便当奉陪到底!念头既定,她亦是跪倒在地,从容伏首道:“圣上,民女斗胆一言。民女生于市井街巷,确实不懂宫规礼仪。圣上若觉民女言行有失,民女甘愿领受责罚。只是,民女也求圣上给个明示,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当,也好教民女知道如何改过。”

      她抬起头来,眸子虽泪光盈盈,却是清亮如洗:“民女只愿能伴在殿下左右,与他共度此生。殿下待民女一片赤诚,民女亦当以真心相报。圣上若因民女区区微末之失,便否了这段姻缘,恕民女实不敢领受。”

      萧秋明虽面色铁青,可目光移向她时,眼底愠怒之下,竟浮上了淡淡不忍:“好,朕便给你一句明示。因为你是荀鉴徽之女,朕在一日,便绝不允许他的血脉,踏入我萧家皇室。”

      虽然心底早已猜到答案,可当真听到这话,荀燕乐仍觉着万箭穿心。她瘫坐在地,苦笑道:“既如此,民女便更不解了。圣上既然在乎民女出身,当初为何又要改口,允了民女与殿下之事,召民女入宫来?”她盯着圣上,满腔怨恼再也按捺不住,索性全豁了出去,“我荀家虽然没落了,却不至于任人欺凌。圣上今日此举,与戏弄我荀家何异?这便是萧家天子的风范么?”

      “乐儿!”萧望岳大惊失色,慌忙横身挡在她面前,急急朝萧秋明叩首,“父皇息怒!乐儿只是一时伤心过度,以致口不择言,绝非有意冲撞。求父皇念在她年纪尚幼的份上,饶她这一回罢!”又忙回过头来,满脸焦灼地低声道,“乐儿,快向父皇道歉!”

      荀燕乐见他满脸泪痕,心下又疼又恼。分明是她遭了羞辱,凭什么要低头服软?可对面坐着的,到底是九五之尊,只消轻飘飘一句话,便能定人生死。她自己受些折辱,尚且事小,可若是因她之过,连累了爹与殿下,那她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可倘若就此低头,便会彻底令爹蒙羞,教爹将来如何瞑目?想到此节,她死死咬住下唇,低下眸子,不肯再多吭一声。

      萧望岳见她倔强,愈发焦急,遂低声喝道:“乐儿,休要意气用事!你速速向父皇认个错,你我之事或许还能转圜。”荀燕乐依旧低着头,咬唇不语。他急了,伸手抓住她手腕,嗓音微微发颤,“你听到了没有,快些道歉!你难道、难道不要咱们的将来了?”

      她抬起眸子,眼底水光潋滟,盈满了委屈:“殿下,在你心中,乐儿的一句道歉,比乐儿这个人还要重要么?”

      他只急着如何挽回局面,哪里顾得上多想,只毫不犹豫催促道:“什么重不重要的。你若再不道歉,彻底惹恼父皇,那你我之事便再无指望了!”话音方落,那双鹿眸便倏然黯了大半。

      萧秋明瞧在眼底,心下叹息。他按了按眉心,面露疲惫之色:“荀氏言行无度,顶撞圣颜,属实狂妄。然,朕念在你年纪尚幼,姑且网开一面,不与你计较。从今往后,不许再在朕面前出现。拿着那些赏赐,回家好生反省去罢。”

      萧望岳面色煞白,张口还要再做恳求,却被荀燕乐抢道:“民女多谢圣上。”他仓皇望来,只见她已起身,从容行礼,哽咽着道,“民女今日冲撞圣颜,不敢腆颜接纳赏赐。民女这便出宫,回家好生反省。”说罢直起身来,目光移向萧望岳。却见少年失魂落魄,目光一片呆滞。她念起二人情谊,两行清泪滑落面颊,便强忍着满腹酸软,朝他盈盈拜下,“殿下,乐儿就此别过。”说罢决绝转身,往殿外奔去。

      “乐儿……乐儿!”萧望岳也顾不得什么礼数规矩,起身匆匆追了出去。萧秋明望着两个少年人先后离去,久久不曾言语。

      ———————————————————————

      回去的马车内,萧荀二人面对面枯坐着,彼此虽近在咫尺,却又远隔天涯。荀燕乐低头垂眸,颊上泪痕斑驳,许久未干。萧望岳取出帕子递去,哑着声道:“擦一擦罢,莫叫家人撞见。”她默默接过帕子,却只是攥在手心里,一声也不吭。他心中又愧又痛,遂软下语气道,“乐儿,方才在宫里,我是一时情急,才逼着你道歉。我太看重你,满心只想着与你在一处,故而失了分寸伤了你。你莫要往心里去,可好?”

      荀燕乐微微摇头,抬眸望着他,嗓音染着湿意,听来叫人心碎:“乐儿知晓殿下难处,并未责怪。只是,你我注定是有缘无分了。从今往后,你我还是断了罢。”

      “你胡说什么!”萧望岳一把握住她双手,攥得指尖发白,“你我既已立了盟誓,眼下才不过是头一难,怎可轻易退缩。父皇确实在意你的出身,可天无绝人之路,容我回去仔细盘算,定然能想出转圜的法子来。乐儿,你再耐心等一等,我今日便回去想,一定尽快想出——”

      她伸出手指,抵上他的唇瓣:“事到如今,殿下仍能有这番心意,乐儿已是心满意足。”她努力扯起唇角,可那笑容落入他眼底,却是惨淡万分,“这段时日,殿下为了乐儿劳累辛苦,清减许多,乐儿实在不忍殿下继续吃苦受罪了。圣上是大昭君主,有千万种法子阻挠你我,殿下断然不是对手。殿下为了乐儿,已然触怒圣颜,照此下去,只恐削减圣宠,白费了殿下多年来的心血,实在是得不偿失。趁着圣恩尚且昌隆,你我还是一别两宽为好。乐儿……祝愿殿下早日得偿所愿。”

      萧望岳呆了半晌,忽然将她拽入怀中,紧紧拥住她:“不可能,我绝不会放弃你!皇兄都能得着元氏,我凭什么要放弃你?东宫之位与你,我全都要,非要不可!我的好乐儿,你既然在意我,便也怜惜怜惜我的性命罢,莫要再说那些离了我的话了……”那喉间颤了又颤,方才勉强吐出字来,“乐儿,今日父皇伤透了你,你难免灰心丧气,才一时意气用事,说出这番话来堵我,是也不是?无妨,我不介意的,真的。我也不会再逼你了。我想过了,照着眼前时局,你我之事确实应当缓上一缓,须从长计议才是。乐儿,我们立个约定,好不好?”

      荀燕乐偎在他怀中,眸底浮着几缕倦意:“是何约定?”

      “你我立个两年之约,可好?”他郑重握住她双手,“即便今日父皇应允了你我亲事,我也至少须得等上两年,方能迎你入府。不若暂且各自安好,你只管好生守着你爹,尽你的孝心;我继续在朝中谋划,慢慢稳固根基。待两年之后时局定了,我再寻个稳妥时机,重新去求父皇开恩。届时水到渠成,父皇未必便不肯点头了。”

      荀燕乐听罢,只是抿唇不语。他见她不应,慌忙又补上一句:“你只管放心,这两年间,我定会与你书信不断。你若想见我,只消写几个字来,我便立时赶到你面前。至于纳妃——”他喉间一涩,眸光暗了几分,“我怕是躲不掉了。然而王妃也好、侧室也罢,皆不过是府里多养一口人罢了。我对你的心思,绝不会分给旁人半分。”

      她心下五味杂陈,想起话本里的那些后宅女子,她们惯会争风吃醋,无不面目可憎;又念及自身处境,腹中不觉郁郁。眼下光听他这番说辞,便已觉凉薄残忍,他日若当真入了王府,日日面对那些女子,她怀着满腔愧疚,怕是连与她们对视一眼,都觉着自己龌龊卑鄙。可情郎这番肺腑之言,偏又说得如此情真意切,教她好生欢喜得意。从前翻看话本,她总要嗤笑那些为爱争宠的女子俗气,如今回头想来,却方才惊觉,原来自己也是一般俗不可耐。

      她暗自嘲弄一番,又抬眸深深凝视他。人生几何,去日苦多,何必为了那点杂念,便枉负了这片真情?终于,她点了点头:“殿下的安排,再好不过。乐儿愿意等你。”

      萧望岳如释重负,展颜笑了起来:“那便约定好了,断不可反悔。”说罢捧起她手,珍重吻了吻指尖。那温热渗入指腹,恰似火星点了干柴,燎起绵绵烈焰,烧得她浑身酥软。饶是她想临时反悔,心冷如铁,可被这焰火一裹,也只得融成一滩春水了。

      雪落得快,路程却短,转眼之间,便已到了荀府。萧望岳撑了伞,携荀燕乐下车,那手始终紧紧攥着她。她反手握了握他,微微一笑:“殿下宽心,乐儿不是背信弃义之人。天上又下雪了,殿下金枝玉叶,受不得寒,还是早些回宫去罢。”少年却仍是不愿松手,只定定望着她。她歪了歪头,眼中浮起一丝促狭,“你若仍不放心,乐儿便只有歃血为盟了。”说着竟拔下髻上玉簪,作势便要往自己掌心划去。

      萧望岳慌忙按住她手,嗔怪着瞪了她一眼:“胡说甚么!你身上划伤一处,便是往我心口扎上一刀。你究竟是心疼我,还是想害死我?”说着夺过玉簪,仔细插回髻上,后退两步站稳,细细凝视着她。那髻上珠玉璀璨,被漫天雪光一映,更是闪得夺目耀眼,几将他的魂魄勾了去。

      她露出一个娇憨笑容,衬得髻上珠玉愈发晶莹:“这雪转眼便下大了,你送我到门口罢。”

      “好。”他如梦初醒,重新握住她手,一手撑着伞,一手携着她,缓缓往府门走去。澹烟坐在车辕上,含笑望着这对璧人并肩踏入雪幕。

      待拐了弯,便至府门前。荀燕乐抬眸望去,霎时怔在当场,面色惨白如纸——

      只见荀鉴徽瘦骨嶙峋地候在雪中,正死死盯着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拒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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