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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归山 赠嫁妆母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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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既散,之夜扶着桑馗回森罗殿养病。谢无意与元雪心携手回到沧霭宫,与颜祁说了会话,便着手收拾行装。此番他们本是空手而来,之夜却赠了许多衣食珠宝,在殿内堆成一座小山。谢无意仰望这“小山”,不禁犯了难:“这该如何带回去?阿雪,你可有妙法?”
元雪心摇了摇头:“我研修的多是攻伐克敌之术,这收纳法门太过简单,便不曾精练,只会些皮毛。”她托着腮,也犯了难,“若是分批装纳,怕得往返人间鬼界不下数十回了。”
“这有何难。”霏涯笑着进来,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小锦囊。张开袋口,念了一声“收”,那座“小山”便尽数飞入囊中。她将囊儿扎紧,递与谢无意,“王后命我将此物交与你,往后便是你的了。此物唤作乾坤锦,乃是六界奇珍,能装尽天地万物。你想叫它变大,它便变大;想叫它变小,它便变小。”
“多谢,我定好生收着。”谢无意双手接过,只觉这锦囊轻若无物。又暗道:若将它扩成布袋大小,不知能不能行?便念了一声“变大”,那锦囊随即涨开,眨眼已如布袋一般,不但尺寸分毫不差,且依旧轻盈,恍若空无一物。他好奇撑开袋口,里头各色物品清晰可见,不由连连惊叹。
元雪心爱怜一笑,任他在一旁捣鼓宝贝,回眸望向霏涯,顷刻敛了笑容:“请替我们谢过王后。还有别的事么?”
经过这段时日相处,元雪心虽不再对霏涯冷言冷语,却也不愿多加亲近。霏涯尽管感伤,可转念又想,至少自己唤她“小雪”时,她已不再排斥,便又欣慰起来。她踌躇一下,方才开口道:“听王后说,你们回去后,很快便要成亲。神魔两族不知何时才能休战,那高堂之位,恐怕要空置了……”
元雪心银眸微冷:“那又如何?你莫不是妄想坐那高堂之位,叫我拜你?”
霏涯忙道:“自然不是。我深知伤你太深,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她眸光软了几分,“可即便你再恨我,我也当你是我的骨肉。我与希夷——希夷便是你那养父——自上回你为了小谢,大闹王宫之后,我们便商量着替你备了嫁妆。望你顾惜这十三载的缘分,收下罢。”
元雪心微微睁大眸子,轻声问道:“他竟当真叫‘希夷’?”
“不错。万年之前,他还是凡人时,便唤作李希夷,死后入了鬼界,因沉默寡言、刚正坚韧,被上代鬼王选为御用密探。”霏涯叹了口气,“我也是与他商议嫁妆时,才得知他生平憾恨。希夷生前原是农夫,最大的心愿便是娶妻生子,得个可爱的女儿。不料心愿未遂,反倒被灾荒夺了性命,直至收养了你,才算圆了这念想,即便回了鬼界,仍视你如亲女。此番你来鬼界,他是密探,不好露面,只能远远望着你。”说着,眸子往殿外瞥了一瞥。
元雪心循着她眼风望去。那殿门外漆黑宁静,唯有微风拂过。她欲催动法术感知,想起自己暂且使不出来,微恼之余,又添了一丝失落。
霏涯见她沉默,有些着急,央求道:“小雪,给我们一个补偿的机会,好不好?你也不必当作嫁妆,权当是人间的‘李叔’‘李婶’留给你的念想,收下罢。”
谢无意走上前来,对霏涯笑道:“多谢二位这般牵挂阿雪。阿雪面皮薄,不好意思张口,我先替她收着。”元雪心半嗔着斜他一眼,仍是不语。
霏涯大喜过望:“如此甚好,甚好!小谢,你随我过去取。”
“好。”
元雪心望着谢无意随霏涯出了殿,仍独自立在原处。良久,唇角微微牵起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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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之夜亲自送谢元至王宫门口,霏涯与司暝也来送行。之夜将谢无意上下打量数遍,满是万般不舍,又将他搂抱一番,险些落下泪来。谢无意软声哄了又哄,才教她勉强松开怀抱。司暝那头驴儿也伸长脖颈,脑袋往元雪心身上蹭了又蹭。元雪心抚着驴儿,想起桃源村的诸多往事,伤感盈满胸膛。
司暝笑呵呵道:“这驴子随我修炼以来,慧根长进不少,已能认得几个字了。兴许再过几百年,便能化成人形。”
霏涯横了他一眼:“你自己就是半桶水晃荡,这灰驴跟了你,也不知是福是祸。此番你险些犯下大错,若非希夷替你求情,早给撵出宫去了。”
司暝顿时苦下脸来:“前辈,莫当着小雪的面说这些嘛,怪没面子……”
“当着妹妹的面,有何说不得——”霏涯忽地噤了声,小心翼翼瞥了元雪心一眼,连忙改口,“往后,自己多注意些罢。”
元雪心望着司暝,面色淡然:“你也算是救了我和谢郎,多谢。”
司暝挠了挠头,朗声笑道:“应当的,应当的。不过前辈教训得是,我此番确实大意了,是该认真修炼。盼将来你我再遇时,我能脱胎换骨罢。”
“嗯。”元雪心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向远处。那飞檐之后,隐约立着一道身影。
谢无意与之夜叙了半晌话,又朝她长揖作别,随即携了元雪心,与颜祁一道往宫外行去,渐渐消失在市井之中。
之夜伫立良久,方才返回森罗殿。桑馗半躺在榻,见她神色郁郁,问道:“这么快便回来了?”
“嗯。”之夜低低应着,一眼瞥见他手中攥着帕子,立时夺来一看,只见上头印着几处血痕,随即蹙眉道,“又吐血了?”
桑馗淡淡一笑:“孤哪回犯病不是卧榻吐血。”
之夜收起帕子,定定望着他:“从前,一直是星蕤操劳您的身子。从今往后,妾身替她主持内务、司掌药局。妾身定会想法子治好您。”
“不必……”桑馗又闷咳数声,之夜忙替他顺气,又为他渡入灵力。他缓了缓,方才说道,“孤的身子自幼便是如此,多活一日便算一日。”他顿了顿,神色流露几分伤感,“王后,若哪日孤不中用了,你便带上孤的信符,去投奔无意……”
“休想。”之夜伸出手指抵住他口,毫不迟疑道,“妾身好容易将您从星蕤身边抢了过来,怎能再轻易放开?您还未履行承诺,割了那仙王头颅献与妾身,妾身更不能走。”
“可是——”
“没有可是。当年妾身叛逃仙界,无处可去,是君上邀妾身入了鬼界,又冲破重重阻挠,娶妾身为后,庇护至今。纵使其中有虚假,可君上待妾身的情意却是真的。”她捧住桑馗的脸,深深望着他,微微一笑,“桑馗,我代替不了星蕤,也不屑代替她。可日后伴你左右的,只会是我。我定要你心甘情愿认我为妻。”
桑馗凝视着她,良久,叹了口气:“之夜,你一生争强好胜,何必再受我羁绊?我应你的事,自然会做到。待那仙王死了,你是去是留,我都随你。”
“多谢君上挽留,妾身恭敬不如从命。”
桑馗怔了一怔,苦笑起来:“你呀……”便握住了她的手。
之夜轻轻偎在他胸前,绕着他一缕发丝把玩:“桑馗,经了此事,我才发觉,我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你。你虽体弱多病,却能文能武,修为高深。为何要苦苦瞒我?”她抬起头来,紧紧盯着他,“不止这些,我还有好些事要问。当初你为何忽然下令,命希夷霏涯速速返回鬼界?雪女上回闯入王宫,你似乎也早已知晓?你立我为后是迫不得已,又是受谁所迫?能让你顶着群臣反对、星家满门施压,立我为后、星蕤为妃,这股力量究竟是谁?你要我躲去那大昭皇宫,那里难道藏着什么秘密?”
桑馗拥着她,别开眼去:“我能立你为后,自然有星蕤的妥协。那时我告诉星蕤,若不立你为后,我便会死。星蕤爱我至深,便委屈了自己,替我扛住星家的压力。作为交换,我才会在同一日将你与她一道迎入宫中。”
之夜与他夫妻三百载,只消一眼,便知他在遮掩。她捧着他的脸,固执扭向自己:“你所说的‘会死’,绝非意气与计谋,是当真会丧命罢?他是谁?修为竟如此了得,连你的性命也能取了去?当初你接近我,可也是他的授意?”
桑馗陷入沉默,眼里流露悲伤。
之夜盯着他许久,忽生出一股寒意来,颤栗问道:“莫非,我若知晓了真相,便会……死?”
殿内再无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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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阆风山,碧落斋已落了一层薄灰。妖仙三个将里外细细洒扫,又将行装一一取出归置。那些衣裳锦缎、珠宝器物熠熠生辉,摆在这茅草小屋里,倒显得格格不入。谢无意念及颜祁一路照拂之恩,便与元雪心拣了许多上等珍玩,执意塞给他。颜祁推辞不过,只得收了几件,嘱咐他们继续收拾,自己下山去镇上沽了些酒,又买了些熟食回来。
待诸事妥当,已是午后。谢无意与颜祁一道下厨,不多时便张罗出一桌好菜。他们在院中木案前围坐,山风徐来,溪声泠泠,很是惬意。元雪心与颜祁推杯换盏,喝得酣畅淋漓。谢无意瞧他们喝得尽兴,也犯了馋,悄悄探手去够那酒壶。指尖还没碰到壶柄,元雪心便横他一眼,他只得讪讪缩回手,低头老实用饭。元雪心见他这副模样,嘴角不觉弯了弯。颜祁在一旁夹菜,也暗暗憋着笑。
待酒足饭饱,颜祁已有了几分醉意:“对了,有一事要与你们说。”谢无意与元雪心一齐望来。他酒气上涌,打了个嗝,方悠悠道,“我在仙界有一居所,植了许多药材。算着日子,也该回去查看长势,好把剩下的药炼制完。此去恐需些时日,少则一月,多则数月,劳烦你们暂且替我看顾碧落斋,我一定尽早回来。”
元雪心半撑着脸,面颊微醺:“你放心去便是,我与谢郎定好生打理此处。”
谢无意想了想,问道:“颜祁,自阿雪中毒后,我便随顾太医学了些医术药理,于药草却是一窍不通。听闻你有几本药草典籍,可否借我一本瞧瞧?我定好生爱惜。”
颜祁思忖一下,点了点头:“也好。我恰有一本此山的药草典籍,你拿去便是。药草识别不难,重在积累。你可照着医书在山上采药,不出一月便能掌握。”
谢无意连忙道谢,又犯了难:“不知你何日启程?我初学乍练,怕是很难辨认……”
颜祁斟了杯酒,温声道:“我可多留三日,教你仔细辨认。”
“多谢多谢!”谢无意感激道,“你待我这般好,我都不知该怎么谢了。不若,我拜你为师?”
颜祁手一抖,酒液洒到案上。他尴尬咳了一声:“拜师便不必了。我还不打算收徒。”
“哦……”谢无意有些失望,起身道,“我去拿布擦一擦。”
颜祁望着他进了厨房,收回目光时,却见元雪心正盯着自己:“怎么了?”
元雪心身子歪斜,银眸微亮:“颜祁,方才他要拜你为师,你的反应似乎有些……”她顿了顿,“我一直觉得,你对他的情分,似乎不止寻常的医患之谊。那日你去鬼界之前,曾对他说,你欠他一条命。这是何意?”
颜祁移开目光,浅浅啜了口酒:“雪女,你有秘密,我也有。你只需知道,我绝不会伤害无意便好。”
元雪心没有再问,回眸望了一眼厨房,轻声呢喃:“可他的秘密,倒比我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