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最后一个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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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音符拨出，压铉收音，将琵琶置于桌上，站起来伸展开身体。推门而出，风带着冷意扑面而来，沁梅站在一边，颤抖地叫了一声：“小姐！”
眯起眼看着远方，呼唤的声音已经很清楚了，跨过守卫，脚上使劲，把沁梅的叫声杜绝于耳。
衣摆翩翩，发丝乱舞，风越发地狂燥，穿过屏障，矗立于空中，俯视着眼前的安宁——金黄，散落于墨绿中的金黄，纷飞的彩蝶、追逐的蜜蜂。入冬了，哪还会有这样的生机？脖子上的天石撒发出荧荧的光芒，于这一片野菊相呼应，飞身坠入菊丛，激起了一片骚动，金黄的花瓣围着惊恐的昆虫一起舞动，悠悠的花香也开始波动，手探入底下，这……怎么可能？难道？……眼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嗖——偏头，暗器飞过我的耳际，一缕发丝落下。回头，看着站于花间的两人，一绿一白，绿的为女，温和的眉目，素净的脸，手持一对圆轮；白衣为男，立体的五官，严肃的脸，飞回的回旋彪准确的被接住。
“善流，这一次我们不会放你走！”清亮的声音表达着他们的坚定。
“你们要的——是善流吗？”我笑着问道。
“你？无论是谁我们都不会放过的！”闪烁着眼睛，大声地喊着，这人不够绝情。
“咳……”我叹了口气，历史要重演吗？幽忧的望着他们问道：“这五年来你们一直在这里吗？”善流很想念你们的。
“善流……？”那女子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是叫善流，可不是你们原来的那个善流。那个善流是个胆小鬼，躲起来了……”我飞到空中，又带起一片花瓣飞舞，“不过我倒不介意也叫你们一声爹、娘！”纵身到他们面前，抓住了他们的手。
“不许这样叫，我们早没了那层关系了！”手给重重地抽离了，空空的掌心有一丝悲哀，是善流的思念在唱歌。
“不管怎么说养大这身体的人终究是你们。”向后退了几步，“当然杀了你们的也是我！……”
“少废话。”声音很响，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胸口很痛，那一掌用了八层的力，身体微微摇摆着，鲜腥的血从口腔里溢出，那样不设防备的一掌，若不是天石的灵力卸去了五层，我想我会没命的。
“呵呵，这当是还你们的养育之恩！”轻轻地拭去嘴角的血，冷眼望着他们。
“好！欲兽，那么今天我们要替魄山诛灭你！”说着两条身影冲了过来。
“哈哈……魄山？可惜呀，魄山已经灰飞烟灭了！你们可真执着啊！不过你们怎么代表魄山？据我所知，你们也是魄山的叛徒。”我瞬间转移到空中，轻松地躲过他们的攻击。
我窜动着身影躲过他们一浪浪的进攻，这两人恢复真身才五年怎么可能会是我的对手呢？不想杀他们，可是，为什么要逼我到这一步呢？我好的可不是杀生！
一股寒气扫过，又是一阵热浪。这两人当年在魄山，一个肆火，一个掌水，作为最有潜力的年轻祭师，却偏偏动了情欲，犯了山规，不容于魄山，遁入六道循环投胎为人。
我嘴角上仰，手高举，一道紫光飞来，看着他们紧缩的瞳孔，手中的紫剑直直的指向他们，我可要反击喽！挡开了圆轮，削去了回旋彪，催动紫剑，散开的紫光笼罩着他们，慢慢地渗入他们的身体，两人的脸色惨白，咬着牙就不发出一点声音，倔强的瞪着我。我在手上加大力量，他们的身体不受负勘地蜷缩了起来，没得反抗！
菊花丛里香气不断溢出，味极浓，开始向上升腾的花瓣冲开了我的紫光，把虚弱的两人包围了起来。
“你是想再杀了他们吗？”温和的声音带着威怒，花尖上的人有着洁白的脸庞，柔和的黑发，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头有些痛，记忆从深处涌出，好象那一天也是这样的！“五年前那个出现在善流面前的人原来是你？”声音有些控制不住的激动。
“是的！这一次我不会再错了！”
“错？”眼前的人，熟悉的脸庞，熟悉的身影，陌生的眼神，“那么你要怎么纠错呢？封明？不，应该是天守神，明大人？”
“善流，我还是叫你善流吧！”封明的话停了，看到我点头，他才接着说：“魄山已经没了，你就叫我封明吧，若不介意，还可以叫我一声大哥！”封明的眼神渐渐变的平和，菊瓣包围中的呼吸已经平稳了，本来我就没下杀手。
“好啊，大哥。”我笑着捻起一片菊瓣，“其实紫儿只是让他们睡觉而矣！”
很快，但我还是捕捉到了封明一闪而过的眼神，是相信、是放心。
摊开掌心接住飘落的菊瓣，轻吹一口气：“那大哥，你的……决定呢？”心是吊在喉咙口了，放了我一次，那么这一次呢？菊瓣覆盖在绿叶上，这一片菊海只剩下金黄了，柔和得让人不忍发出一点声音破坏。
清明的声音不带一点情感，划破了这份安宁：“我要你帮我取回羽翼。”
“羽翼？”我盯着封明的脸一瞬不动，找不出破绽，“若我拒绝呢？”试着问了。
“你不会拒绝的。”封明还是一脸的清淡，没有波动。
“不，我拒绝。”我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我看到封明温柔地笑了。
“啊……”身体在遇到结界时，一阵抽搐，直直地落了下来，封明的手结实地接住了我的身子。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怎么也使不上来，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喘着气望着封明。
“你不觉的这菊花的香味很浓吗？”
心咯哒了一下，是用来掩盖迷药的味道！封明拿出个小瓶，放到我的嘴边，喂的是什么？药汁入口，有甘甜之味，一阵清凉串遍全身，渐渐地身体可以动了。
“善流，你的决定呢？”封明还是搂着我，微微的气吐在我的脸上，这个五百年前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爱，也尝尽了爱的滋味的人，即使轮回了一世又一世，也不会变。头重重地点下了。花香淡了，风起了，封明的手拂过我的脸庞，轻柔地在我心里画出阵阵涟漪。
“善流，回秦王身边去吧！三天后我会来取羽翼的。”眼前一黑，等到醒来后发现已经在自己的房里的了。
“小姐，醒了？”眼前是夏菊和沁梅担忧的眼神。我愣着没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她们，脑海里是封明最后那句话，三天后……
嗒嗒的脚步声有些急，很乱，进来了几个人，秦王，袁玲，阿爸，还有封明，心紧了……
“封明兄，快看看我这妹子现在怎样了？”
“王爷莫急，待在下一探脉息便知如何。”封明坐到沁梅拿到床边的椅子上，伸出手，搭上我的手腕，门脉被扣着使不上力，我的眼里写满了为什么，回答的是一贯的温柔。
“郡主的身体无大碍，只是几天未好好进食，有点虚弱，待在下开贴补身的药，再给郡主吃些食物，静养几天既可恢复。”封明一边说，一边写着药方。
正当我要起身时，耳边传来封明的声音：“善流，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我躇着眉头看着这个人，再看看其他的人，都没反应，沁梅拿了药方走了，夏菊也出去了，阿爸担忧的看着我，袁玲站在一边也只是静静地看着，秦王对我嘘寒问暖，他们都听不见封明的话！心中想问的是为什么要把我送到秦王府？“那是因为善流现在是王府的郡主！”原来是灵言，我弯起嘴角，心里一片清明，封明的声音再也传不到我耳边了。
夏菊进到屋里，手上端着个碗：“小姐，这是厨房刚热的芙蓉粥。”
“嗯！”我接过碗，尝了一口，味道不错。
“那好，善流，你慢慢吃，我们就不陪你了。夏菊好好照顾小姐。”秦王在确定我无恙后，脸上是一片放松，这人是不用再担心了？
“是，王爷！”
“谢谢王爷了，我会养好身子的。”
望着一群人的离去……
我把一碗粥喝完了，下床穿上外衣，“夏菊，那个大夫和秦王很熟悉吗？”
“这个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封大夫不常来王府！”
“哦？”我挑了下眉，“夏菊，我是怎么回王府的？”
“小姐啊，你知不知道那时……我，我有多害怕吗？你不留话的出府，回来时，回来时却晕倒在王府门口……又睡了一天都没见醒，王爷是换了一个又一个大夫，最后才请了封大夫……”夏菊说着说着泪儿就唰唰的掉，害得我手忙脚乱地哄着，给了千万个保证才让这丫头给止了水。
吸着红红的鼻子带着哭腔说道：“小姐以后去哪都要带上我！”
“是，一定！”真是让人无奈的丫头。
过了一天还剩两天，眉头不自觉的打紧……
两天后
我站在京畿郊外的断魂崖边，瘴气很重，可再重也重不过下面的怨气。摸摸崖上的石碑，拦腰的沟垄，半指薄，深三寸，五百年来这里没变。崖底吹上来的风，阴森森……
天空不再是蓝色。
从魄山逃出被追杀了近一百年，追到最后的人是守天神——明。
天空中银色与紫色不停的碰撞，一步步往后退，退到无路可退，羽翼银白色的光横来，纵身而起，脚下的石块粉身碎骨。
发，猖狂地飞着，眼睛蒙上了血丝。
伤这人，舍不得，不忍心。
“明……”咬着牙含糊地叫道。
耳边的风声停了，四目对望，物是人非。眼前的羽翼闪着寒光。
“欲儿，跟我回去吧？”熟悉的声音，带着温柔的包涵。
“你就不能跟我一起走吗？”有些生气地问，全世界都可以杀自己，就你不行。
“本来可以，现在不行。”
“为什么？”声音不自觉地调高了。
手中的紫儿挥了出去，剑偏了，划在山崖的石碑上；身子也偏了，羽翼的剑锋刺穿了我的肩甲骨。飞身后退，浮于崖谷之上，衣服被染红了一半，连眼睛也染红了，狠狠地抓住羽翼使劲地拔出，飞溅的鲜血，树叶也被染红了，握紧羽翼全身都在颤抖。
“你看这人间，看这怨气，还有魄山……这些都是因为你，所以你的事……让我来做。”看着这样一双爱护自己的眼睛，心迷惑了，可我做的一切只是为你，难道是错的吗？“欲儿，相信我好吗？”
“还会被关到那阴暗地地方吗？”头轻轻地点了一下，当然信，一直都信你。
“不会再去那里了！”明飞到我面前，明的手顺着我的脸抚过我的耳际、我的颈项落在肩上，“这回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手很痛，伤口很痛，再也抓不住羽翼，崖底传来重重的哭嚎声。
魄山上，我被一黑色莲花罩着，看着魄山众人聚在一起，一个个脸色难看，像在隐忍着什么，紧绌的眉头没了当日的谈笑风生。
明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看着我笑了，就像以前一样，温柔地可以包容一切。他笑着走了，离我越来越远，我使劲的叫着他，他还是走远了。我要去追他，快回来，再走再走那就是六道了。身体撞击着罩在外面的莲花，撞得肩胛上又染上了猩红，可是还是没有叫回他。
为什么？为什么？心快要爆炸了！这世界没有了声音……
冲出被紫光爆裂的黑莲，倚着最快的速度追了上去，跳入了六道。身后的白光照亮了一切，亮得连眼睛也看不见。
毁灭了，一切都毁灭了，剩下的只有这人世……
我跟上了明的脚步，今生为人，只为明在世为人。
俯视崖底，飞身跳下。这里的冤魂比五百年前更多了，阴气极重，叫嚣声、悲泣声不绝于耳，用紫儿开道，划开了一条紫色长道。在哪里呢？横劈了两剑，让视线更宽阔些。该死的，那些个冤魂怎么就跟着紧呢？就不怕我会让他们来个魂飞魄散？手上运力，集成一个光球拍了出去，悲惨的叫声随着光的消失一起灭绝。
嘴角不自觉地上仰，看到了。泛着莹盈光泽的羽翼竖在崖底的乱石上，翻身立到乱石之上。不亏为最光明的剑，剑身百步之外重重围着的冤魂，贪婪地望着却不能雷池半步，不然可会化成一丝烟缕的！
俯身抚摩着羽翼，竟然发出更强的光，惹得那些冤魂又退了五十步。还记得我吗？在这里待了五百年，寂寞吗？手擦拭着剑身上早就发黑的血迹，那时几乎毁了我整只手。
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今天开始一切都是新的，握上剑柄，将羽翼从乱石里抽出，银色的光芒照得整个崖底清明。飞身向上，举起羽翼向着崖壁划出一道暗门，势如破竹，积聚了百年的冤魂卷进了门内。闭着眼听着世界竟有鸟语声，封明这事我是为你做的，轮回于六道，这些个冤魂何去何从天自有定数，收起羽翼，门关上了，这人世不再有断魂崖。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