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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旧事 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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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明豫一愣,下意识道:“不用,你先睡吧,这些东西今夜必须得处理完。”
于漾点点头,似乎真的只是客气一下,在崔明豫说完这话之后淡淡扫了他一眼,道:“晚安。”
“晚安。”
于漾推着轮子到床榻边上,就算是主将的军帐里面也就只有一张床榻,没有多余的,黄塞河的夜里冷,帐内没有整夜烧得碳其实与帐外差别不大,崔明豫断然不可能睡在地上。
所以今夜两人又要睡在一起,这张床榻比先前客栈里面睡得那张还要窄,之前在客栈里面的床榻起码崔明豫平躺下来边上还有一点空,但现下……
眼前的床榻正正好好,只够崔明豫躺着翻身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于漾心里叹了一口气,罢了,又不是第一次了,眼睛一闭就睡着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就是明早了。
她低头,倏然看到床榻上的被褥一时之间有些愣神,伸手摸了摸,果然外面的被褥比里面的要薄的多。
于漾一时无言,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还坐在椅子上处理军事的男人。
只是她的视线刚落下没有多久椅子上的人就察觉抬头看向她。
崔明豫问,“上不去吗?”
于漾摇了摇头垂下眼帘不再看他,等崔明豫收回目光后她才有了动作,缓缓地上了床榻。
上了床榻后,她将外面的薄的那条被褥拿过来盖在了身上,因为腿伤着,为了不压到腿于漾朝外睡。
也正因为如此躲过了抬头便能看到的崔明豫,烛火跳动,她的眼皮子跟着烛火的跳动眨啊眨,呼吸越来越轻。
帐外下着大雪,帐内桌上的蜡烛都快燃尽了,不知过了多久崔明豫终于是处理完了所有的事,抬手捏了捏眉心,右手刚要放下毛笔,倏然想起帐内还有一个人。
崔明豫抬眼看向床榻上的人,于漾弓着背,蜷着上半身,崔明豫起身,放毛笔与走路的声响几乎轻到听不到。
绕到床榻前,崔明豫看向榻上的人。
床榻上的人紧皱着眉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崔明豫轻手轻脚地脱了靴袜上榻,手摸着被褥刚要盖上就觉感觉手感不对,是厚的那条被褥。
崔明豫看向于漾,蜷着身子原来是因为冷啊,他将自己的厚被褥一半盖在于漾身上这才安心侧躺下。
两人面对着面,乘着于漾睡着崔明豫的目光毫不加掩饰的贪婪扫过她身上每一处。
眉毛,眼睛,鼻子,唇……
崔明豫的目光在唇上停留了好久,倏然埋头进了被褥,待在出来之时耳尖的红如血一般。
崔明豫睡不着,看着于漾忽地想起一年前的事。
一年前淮城内,大夫从屋里走出来,王副将连忙问,“怎样,人……”
大夫摇了摇头,“血是止住了,但发起热来了,醒不醒得过来只能看自己了。”
大夫刚说完王副将脸色一白,他错开大夫直接冲了进去。
屋内的味道太好闻,汗酸味,血腥气夹杂着药味。
崔明豫脸上没有什么血色,他的脖子上缠了很多绷带,嘴角也被纱布捂着,在绷带与纱布之下有着一条刀伤,从嘴角沿至脖子。
那是在淮城外被北羌天王砍的。
王副将看了崔明豫一眼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崔明豫的嘴唇干涩起皮,王副将拿起水囊晃了晃,里面就一小点水了。
王副将嘴里泛着苦,将水囊打开,掐着崔明豫的下巴将水倒进去。
水哗哗流着,王副将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直至水倒完王副将在盖上水囊前还将水囊举过头顶,试图从里面再挖出一滴水来。
举了半天不见得有水下来王副将就放弃了,省着点力气。
瑞都的粮迟迟没有送过来,他们早该怀疑的。
该死的狗官在瑞都天子脚底下站着说话腰不疼,年年扣,月月扣,要想马儿跑却又不给马儿吃草,想得到挺美,怎么不干脆扎个几万个纸人上战场。
祸不单行,倒霉催的人水又被北羌的那群小人投了毒。
他们在外面冲锋的时候突然收到瑞都的圣旨,当时整个淮城就剩下些老弱妇孺在,是他们的接旨。
老太监只说他们的粮草被拿去赈灾了,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老太监宣读完圣旨就马不停蹄地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生怕宫里衣袍在这里沾上些脏东西。
也就是在那一天,崔明豫被北羌人砍中,连夜回淮城得知这件事气得眼睛都红了。
想到这崔明不由看了身边的于漾一眼,于漾睡得极其不安稳,手从被褥里出来,崔明豫怕她冷将她的手又塞回被褥里,还贴心的掖了被角。
他那时顾不得其他,只想着没有粮草必然会死,他写了无数封信,向周边借粮,借一还十,甚至将他父亲肃阳王搬出来当说客。
即使是这样都没有人借,全都推脱,也就在此时瑞都那边传出点风声,说是主导这件事情的主谋是江首辅与一众大臣里面还有他的一个学生,叫于漾。
崔明豫恨得要死,他每日累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有时站起来都一阵头晕。
这消息一传到他的耳朵里,脑子被气得嗡嗡作响,整个人一下子撑不住晕倒了。
接踵而来的就是伤口发炎,高烧不退,水被北羌人投毒。
崔明豫的目光暗了暗,在他昏迷的时候北羌人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拿下了半边黄塞河直冲淮城来。
屋外,一群男人在院子里踱步,一人焦急道:“将军还没有醒吗?”
王副将摇摇头道:“没有,今晚殊死一搏吧。”
一人冷笑,“是殊死一搏还是去送命王文武你心里清楚!”
那人直接叫出王副将的名字,王文武面色一变,“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他娘的让那群渴得恨不得抢别人尿出来的尿喝,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人去打仗,我倒要先问问你是什么意思?!”
那人说话的时候口水沫子都喷到了王文武脸上,王文武摸了一把脸也吼道:“李麻子你恶不恶心,口水都喷到我的脸上了,那你说咋办!没粮没水我们迟早要死,饿死不如战死!”
李麻子脸一变道:“喷得就是你!”
“你!”
两人还要再吵,倏然屋门打开了,崔明豫从屋子里出来了,出来就将事情定下来,“今夜要打,不能在坐以待毙了。”
王文武得意挑眉,对李麻子做了一口口型,李麻子气得七窍生烟,崔明豫瞥他一眼,“但不是殊死一搏,我们没有粮,也借不到粮,那就只能抢粮了。”
崔明豫召集所有人一起讨论这事,讨论一个时辰也没讨论出个花来,抢粮其实和殊死一搏没有区别。
崔明豫坐在主位上疲惫地闭上眼睛,他的烧一点没退,头晕得很,就靠意志力强撑着不倒。
那一刻崔明豫想,他若死在淮城,灵魂定然不会乖乖回到安越,这条被人害死的冤魂会飘到瑞都去,日日夜夜缠着那群上谏的人。
他要将他们吓得闭不上眼,最好能直接吓死。
他们讨论了一个时辰的那件事终究没有用上,原因无他,晌午的时候出了意外。
一封被定在西城门上的信纸被送到崔明豫手中,打开信封里面有两张信纸,崔明豫看了一眼第一张信纸脸色就变了,那张信纸上龙飞凤舞的字是他写的。
这是他之前写得借粮信,后面一张信纸只是写了三字,那字苍劲有力。
信上写,“开城门。”
崔明豫没有贸然开门,又过了一个时辰,城门口出现一个小童,王文武将小童带进来。
小童行了一礼道:“我家主人青山居士游历四方途经望州得知淮城的惨状于心不忍,特来送粮。”
小童恭恭敬敬的将腰上挂着的麻布袋给崔明豫,“将军可验毒。”
崔明豫打开里面的确是粮,又验了毒,确实没毒,但为这么一点粮崔明豫不会开门。
小童像是早就预料到这般场景般倏然道:“将军若不放心我们就每次派两人送粮,您的城门也不用都开,只需开一条足以通过一辆粮车的大小就行。”
“送过来的粮将军也可以当场验毒。”
崔明豫犹豫了一下终是同意了,让人意外的是青山居士前两趟送得都是粮,到了夜里第三趟送的却是水。
小童道:“居士来之前算了一卦,你们因当缺水。”
运粮一共运了五天才全部运完,在最后一天崔明豫和小童道:“多谢你家主人救命之恩,不知可否拜见一下你家主人?”
小童看他一眼,道:“我家主人刚断了凡尘。”
崔明豫皱眉,“什么?”
小童言简意赅,“闭关了。”
崔明豫,“……,成。”
夜晚的时候小童又来了,这次他带来了药和一包东西。
小童道:“给你。”
“这是什么?”他问。
小童干巴巴地说: “药和蜜饯,主人给的。”
崔明豫挑眉,“她不是闭关了吗?”
罕见的,小童没有说话直接走了,崔明豫走出城门,望着远处最前面穿着一身青衣的人。
直觉告诉他,那个人就是青山居士。
帐内不怎么热,即使两人睡在一起热气还是往外钻,崔明豫一点一点的凑近于漾,看着她想,原来瑞都之前他们就已经见过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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