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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隔着一扇门的声波救援 绝望琴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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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那句冰冷的“你出去”像把冰锥,把我钉在琴房外的走廊上足足三分钟。厚重的隔音门后死寂无声,仿佛刚才的失控、砸台、那个惊惧的眼神,还有那句“比赛曲目不会变”的墓志铭,都只是我的幻觉。
“晓晓?你杵这儿当门神呢?” 林薇抱着一摞史料从图书馆回来,好奇地凑近,“脸色这么白?被顾学神的寒气冻伤了?”
我猛地回过神,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没事,刚完成第一次‘噪音采样’。” 我晃了晃手里那张只填了一行的情绪问卷,【愉悦】两个字此刻讽刺得像在咧嘴嘲笑。
“采样顺利吗?” 林薇眨眨眼,“没把学神又送进ICU吧?”
顺利?顺利到差点把实验室炸了!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琴房门后那死寂的冰冷,还有顾言最后那副被抽空灵魂的样子,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他父亲那个电话…像一条无形的锁链,把他勒得窒息。
“薇薇,” 我抓住她的胳膊,声音有点抖,“你知道…顾学长要参加的那个国际钢琴比赛吗?”
“克洛泽国际钢琴大赛?当然知道啊!” 林薇眼睛一亮,“那可是古典音乐界的奥林匹克!咱学校官网都挂头条了!听说顾学长是夺冠大热门,要是赢了,直接保送维也纳深造,前途无量啊!”
保送维也纳…前途无量…
所以,那架斯坦威是武器,琴房是战场,而他,是必须完美执行命令的士兵。不能有失误,不能有“杂音”,包括我这种核武器级别的“噪音源”。
(内心0S:难怪他听到我那句即兴转调会那么惊恐。任何一点“不完美”,对他而言都是射向靶心的子弹吧?可他那句“是父亲,我明白”里的绝望…那根本不是战士的觉悟,是囚徒的认命!
接下去的几天,我像躲瘟疫一样绕着琴房区走。契约?噪音实验?去他的吧!顾言没再联系我,音乐剧社的赞助定金倒是准时打到了账上。陈思思欢天喜地地去订服装了,排练室里重新充满了百灵鸟的歌声和欢声笑语。只有我,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
直到周五深夜。
历史系赶论文的地狱周,我在图书馆熬到闭馆,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像游魂一样飘回宿舍区。路过那排寂静的高级琴房时,一阵沉闷的、断续的撞击声,像垂死野兽的呜咽,穿透了隔音门,狠狠砸进我的耳膜。
咚!… 咚!… 哗啦——!
是琴房C07!顾言!
我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扑到门边。厚重的门板在掌心下传来细微的震动。里面没有琴声,只有重物砸击的闷响,还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喘息。
“顾言!顾言你开门!” 我用力拍门,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尖锐,“你怎么了?开门啊!”
里面的声响骤然停了。死一样的寂静。几秒钟后,一个沙哑到变调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
“滚。”
那一个字,裹挟着浓重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绝望和暴戾,冻得我血液都快凝固了。我从未听过他用这样的声音说话。
“我不走!” 我的倔脾气也上来了,把书包往地上一扔,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像一尊耍赖的门墩,“顾言,我知道你在里面砸东西!有本事你连门一起砸了!否则我就在这儿坐到天亮!让全校都来看看音乐系男神深夜发疯的样子!” 我故意说得很大声。
门内传来一声更重的撞击,像是拳头狠狠砸在门板上,震得我后背发麻。“苏晓晓!我让你滚!听见没有!” 他的咆哮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
“没听见!” 我梗着脖子吼回去,眼眶却莫名发酸,“顾言,你答应过我的!不能砸琴!那架斯坦威很贵的!赞助费赔不起!” 我试图用契约的荒谬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绝望。
回应我的,是门内一阵压抑不住的、像困兽般的低吼,紧接着是重物倾倒的巨响——那架昂贵的斯坦威,恐怕凶多吉少。
琴房内,顾言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指尖血肉模糊。价值百万的斯坦威倒在一旁,琴盖扭曲,琴键散落一地,像被肢解的尸体。乐谱被撕得粉碎,如同他精心构筑却一夕崩塌的音乐信仰。父亲冰冷的命令在脑中轰鸣:“克洛泽大赛必须演奏《钟》!这是你唯一的价值!” 可他的手在发抖,那个曾经如臂使指的炫技名曲,如今每一个音符都像淬毒的针,扎进他因过度练习而劳损的神经。失败的恐惧、父亲的失望、完美主义的高□□塌后的废墟…将他彻底吞噬。他蜷缩在黑暗里,像个迷路的孩子,只渴望彻底的毁灭。
门外的拍打和喊叫还在继续。那个“噪音源”固执地不肯离开。她的声音穿透厚重的门板,带着一种愚蠢的、不顾一切的蛮横生命力,像一根细细的针,试图刺破他自我封闭的绝望气泡。
“顾言!我知道你难受!难受你就喊出来!哭出来!别憋着砸东西啊!败家!” 苏晓晓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奇异地充满力量,“你开不开门?不开门我唱歌了啊!我真唱了!唱你最受不了的!唱到你开门为止!”
唱歌?又是她那荒腔走板、杀人无形的歌声?
顾言麻木的神经被这个词刺了一下。他应该感到厌恶,应该愤怒,应该用更暴烈的方式让她闭嘴…可为什么,心底那潭死寂的冰水,竟因为这毫无威胁的“威胁”,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门外,苏晓晓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个干涩的、带着颤音,却异常执拗的调子,在寂静的走廊里响了起来。
不是《卡门》,不是任何流行歌。
是那首…要命的…荒诞的摇篮曲。
“月~亮偷~了~糖~”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紧张而有些跑调得更厉害,磕磕绊绊,“小~猫翻~墙~去~抓~”
每一个荒腔走板的音符,都像一颗笨拙的、燃烧的小火球,狠狠撞在厚重的隔音门上,徒劳地试图钻进来。
“甜得它心发慌~” 她唱得断断续续,像是在跟自己的眼泪较劲,“爪~子沾~满~香~”
顾言的身体猛地一僵。又是这个调子!那个噩梦般的转调即将到来!那个将他拉回母亲病床前,最后一次哼唱这首摇篮曲的…致命旋律!
“喵呜一声叫~” 门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孤勇,不管不顾地冲向了那个禁忌的音程转折——“月亮吓一跳!”
来了!就是这里!那个扭曲的、不协和的滑音转调!顾言痛苦地闭上眼睛,等待熟悉的恐惧和剧痛将他再次撕裂…
然而——
预想中的精神风暴并未降临。
门外苏晓晓的歌声,在冲向那个致命音高的瞬间,因为气息不足和极度的紧张,猛地…破音了!
“吓——呃!” 一个极其滑稽的、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打鸣般的声音,硬生生中断了那个禁忌的旋律!
紧接着,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呛咳和手忙脚乱的拍胸口声。
“咳咳咳…呛…呛死我了…” 苏晓晓带着浓重鼻音的抱怨隔着门板传来,狼狈又真实。
死寂。
门内门外,一片死寂。
预想中的毁灭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荒诞的…凝固感。顾言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滑稽感狠狠一扯。
“噗…”
一声极轻、极压抑的气音,不受控制地从他紧抿的唇缝里逸出。
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门外,苏晓晓似乎也听到了这微不可闻的声音。她的咳嗽声停了,带着浓重鼻音和试探的声音小心翼翼响起:“顾…顾言?你…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顾言猛地捂住嘴,像是要抓住那声不该存在的、代表软弱的“笑”。可下一秒,门外那个跑调的、执拗的、带着泪意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这一次,她没有试图冲击那个禁忌的高音,而是用最原始、最笨拙、甚至带着哭腔的嘶哑,一遍遍重复着那首摇篮曲最平缓的部分:
“月~亮偷~了~糖~小~猫翻~墙~去~抓~”
“月~亮偷~了~糖~小~猫翻~墙~去~抓~”
单调的重复。毫无技巧可言。甚至因为哭腔而更加扭曲。可那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灼热的生命力,像黑暗中摇曳的微弱烛火,一遍遍、不知疲倦地撞击着他冰封的心门。
顾言紧捂着嘴的手,缓缓滑落。黑暗中,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毫无预兆地冲破了他死死筑起的堤坝,沿着冰冷的脸颊汹涌而下。那首破碎的、荒诞的摇篮曲,像一把生锈的钥匙,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撬开了他灵魂深处最坚硬的锁。不是因为它唱准了母亲的旋律,恰恰是因为她唱得如此之“错”,如此之“乱”,如此之…不顾一切。那“错误”里,没有对完美的苛求,没有对失败的恐惧,只有一种最原始、最笨拙的——我想让你听见,我想让你好起来。
门外的歌声还在继续,嘶哑却坚持。
门内,顾言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散落的琴键硌着他的掌心。黑暗中,他抬起血肉模糊的手,指尖颤抖着,一点一点,摸索着伸向近在咫尺的门把手。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
他停顿了一秒。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握紧,转动。
“咔哒。”
一声轻响,在苏晓晓单调重复的歌声里,微弱,却清晰得如同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