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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绝对零度与心跳 琴房初测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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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琴房C07门口,我做了三个深呼吸,默念三遍“我是专业的噪音源”,才鼓起勇气敲门。门应声而开,顾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后。他侧身让我进去,一股混合着松木香和金属冷气的味道扑面而来——是他的味道,也是这间琴房的味道。
“准时。”他淡淡评价,反手关上门。
“契约精神嘛。”我故作轻松地耸肩,目光却被眼前的景象钉住了。
这哪是琴房?分明是科幻片里的声学实验室!
那架曾惨遭我“毒手”的斯坦威依然优雅地占据C位,但周围却架起了各种冰冷的仪器:细长的麦克风阵列像机械触手悬在空中,闪烁着红点的频谱分析仪屏幕流淌着我看不懂的波浪线,角落里甚至有个连着电极片的奇怪头盔。空气里只有仪器低微的嗡鸣,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过于活跃的心跳。
(内心OS:老天爷,他是要给我脑部核磁共振吗?!说好的“当我不存在”呢?这阵仗分明是把我当外星生物解剖!)
“坐。”顾言指了指斯坦威旁一张孤零零的椅子,自己则坐到了仪器控制台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冷光映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第一个测试:自然状态下的无意识发声。你可以看书、玩手机,做任何事,保持放松,但不要刻意唱歌。”他递给我一个夹着问卷的写字板,“每十分钟,记录一次你当下的情绪状态和主要念头。”
我瞄了眼问卷,上面列着:
【1. 当前情绪:平静□愉悦□焦虑□烦躁□其他______】
【2. 脑海中最清晰的念头:________________】
“顾学长,”我忍不住吐槽,“你这问卷设计得比历史系马哲课还催眠。”
他敲键盘的手指顿了顿,没抬头:“真实即可。”
行,真实。我掏出手机刷起搞笑视频。空旷的琴房里很快回荡起短视频魔性的BGM和我间歇性爆发的鹅叫般笑声。
“噗哈哈哈这只狗太傻了!”
“鹅鹅鹅鹅这什么鬼畜剪辑!”
每次我笑出声,余光都能瞥见顾言敲键盘的指尖会有一瞬的凝滞,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起。他面前的频谱仪上,代表我声音的波段像失控的过山车,疯狂地上下窜跳。
(:顾言的耳机里,苏晓晓的笑声被高精度麦克风放大、解析。尖锐的、不稳定的谐波在他绝对音准的耳蜗里制造着细小的、持续不断的刺痛。他强迫自己盯着屏幕上的声纹图,试图从中剥离出某种规律,但那些混乱的线条只让他联想到爆破的烟花——无序,耀眼,且充满侵略性。他下意识地调高了降噪耳机的强度,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熬过第一个“十分钟”,我在情绪栏狠狠勾了【愉悦】,念头栏龙飞凤舞写下:【沙雕视频拯救世界!】
“下一项。”顾言的声音透过降噪耳机传来,有点闷,“模拟日常放松歌唱。曲目自选,时长…三分钟。”他终于抬眼看向我,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像你在浴室那样。”
来了!终极社死环节!
我硬着头皮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唱什么?《卡门》?不行,心理阴影太大。脑子里乱糟糟的,昨天给宿舍楼下那只三花猫哼的调子突然蹦了出来。
“月~亮偷~了~糖~” 我小声起调,荒腔走板,词是自己瞎编的,“小~猫翻~墙~去~抓~”
琴房里死寂。只有我干巴巴的、毫无技巧全凭感情的跑调歌声在昂贵的声学装修墙面上撞来撞去,显得格外可怜。我能感觉到顾言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脸颊开始发烫。
“停。”他突然出声。
我如蒙大赦般闭嘴。
“继续。”他却说。
“啊?”
“没唱完。”他指了指频谱仪,屏幕定格在一个扭曲的波形峰上,“这里,主旋律中断了,但你的喉部肌肉仍有持续震动的微颤音。我要完整的、连贯的‘自由发挥’样本。”
(内心OS:自由发挥你个头啊!连颤音都要分析?!顾扒皮!)
我认命地闭上眼,破罐子破摔地放大音量:
“月亮偷了糖~甜得它心发慌~”
“小猫翻过墙~爪子沾满香~”
“喵呜一声叫~月亮吓一跳~”
“糖罐打翻啦~星星满地跑~”
荒诞的歌词配上更加荒诞的调子,在肃杀的琴房里横冲直撞。我越唱越投入,想象着那只总想偷我火腿肠的三花猫,手脚还跟着比划起来。
就在我唱到“星星满地跑”那句堪称灾难的滑音转调时——
“砰!”
一声闷响!
我吓得一哆嗦,歌声戛然而止。只见顾言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他脸色苍白得吓人,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甚至有细密的冷汗渗出。他死死盯着频谱仪屏幕上某个剧烈抖动的波段,眼神像见了鬼,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穿了。
“顾…顾言?”我慌了,该不会真被我唱出心脏病了吧?“你没事吧?”
他急促地喘息着,抬手粗暴地扯掉了头上的降噪耳机,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刺耳的反馈音在琴房里尖啸了一瞬。他看也没看我,手指颤抖着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了一段音频波形——那正是我刚唱的最后一句。
“这里…”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指着屏幕上某个突兀的锯齿状尖峰,“这个频率…这个转换…”他猛地抬头看向我,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混乱和…一丝惊惧?“你…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个旋律?!”
我被他吓到了,结结巴巴:“什…什么旋律?我瞎编的啊!就…就哄楼下流浪猫的调子…”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撑着控制台站起来,身形竟有些摇晃,“这个转调模式…这个不协和音程的解决走向…是…”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瞳孔因某种强烈的情绪而紧缩。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父亲】。
顾言盯着那名字,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他眼中翻涌的混乱和惊惧瞬间被一种更深的、冰封般的死寂覆盖。他看也没看我,抓起手机,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土:
“今天的实验结束。你出去。”
他甚至没等我反应,就背过身去按下了接听键。我只能看到他挺直却僵硬的背影,像一尊突然失去灵魂的冰雕,对着电话那头,用毫无波澜的声音说:
“是,父亲。我明白。比赛曲目不会变。”
我抱着写字板,像个误闯禁地的傻瓜,被彻底遗忘在这片突然降至绝对零度的空间里。空气里还残留着我那首跑调摇篮曲的荒诞余韵,混合着仪器低微的嗡鸣,以及顾言身上那股越来越浓重的、冰冷的绝望气息。
(内心OS:他砸了控制台…因为我的歌?那句“星星满地跑”到底触到了他哪片逆鳞?还有那个电话…“比赛曲目不会变”…像一句冰冷的墓志铭。我看着他孤绝的背影,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座冰山深处,或许正酝酿着一场足以摧毁一切的雪崩。而我那该死的、荒腔走板的摇篮曲,像一颗无意间投下的石子,提前惊醒了沉睡的巨兽…)
我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替他关上门。厚重的隔音门合拢的瞬间,我似乎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轻微、极压抑的,像琴弦绷断般的呜咽。
是我的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