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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太子 ...

  •   北夷。
      北夷地界奇特,除了接壤西戎和大夏的国土,还有许多岛屿依附着大陆。而北夷皇宫便在群岛中央最大的一处岛屿上,名为大明岛。取“大明升而六合晓,一气熏而万物春”之意,颇有旭日升,万物朝阳之野心。
      大明岛内人杰地灵,繁荣昌盛,岛中央圈地围城,周边阴翳树影潇潇簌簌,柔化了皇城高耸冰冷的城墙。北夷皇宫巍巍矗立,数不清的琼楼玉宇,如天人之仙宫。
      勤政殿侧御书房内。
      柔光随雀鸣透过窗棂,倾泻在窗前坐在素舆上捧书的男子身上。男子有一头白绡般的长发,自然而然的蓬松卷曲。面如霜,皓白似雪;眉眼多情,囊括万千诗句;唇含朱,似桃花夭夭。可能同样是白发的缘故,气韵和赊月倒有几分相似,但不同于赊月夺人的绝艳,这男子的冶艳则是自谦又内敛,更像是幽昙在静谧深夜温醇久酿后悄然盛开。
      此人,赫然便是北夷太子。
      风起,撩拨起几缕如云舒卷的发丝,吹散了桌案上杂乱的字帖。
      他抬眼,微微笑了,声音清雅恬淡:“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莫不是清风也留恋本宫的拙帖?”
      正好小太监端了茶点进来,他便吩咐小太监去整理散乱的字帖,自己又看起手中的书来。
      突然一侍卫通传道:“禀殿下,派去西戎的外使觐见。”
      他头也不抬,“进来。”
      随即有二人进殿行礼,起身后见面容赫然便是那前去西戎见周郢礼的二位使臣。
      “如何?”他将书卷翻了一页,问道。
      “回禀殿下,我等奉殿下之令,在周太子拒绝后不急回夷,果不其然,周太子愚蠢暴戾,引发民暴,周太子措手不及,打听到我等尚在京中,派人送来一拜帖,让我等原封不动的交与太子殿下。”说罢,呈上一拜帖。
      他终于抬眼,一旁的小太监会意,上前接过拜帖,呈上前去,并捧过书卷,将之放回桌案上。
      他见此贴名贵,识得是周郢礼专用的东宫笺。打开随意翻了翻,不出意料,通篇客套话后最后才是周郢礼的目的,请求北夷援兵,愿与北夷共享大夏。
      “呵。”他嘴角弯起一丝嘲讽的笑,将之随意一扔。
      使臣不解他的意思,敬声问道:“殿下之意以为?”
      “终将是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他惋惜的摇了摇头,“兵,是要借的。但,力不必全出。助西戎不死,耗大夏之气力即可。”
      “是。太子明鉴。”使臣满是赞同。
      “退下吧,后续事宜,等本宫传召。”
      “是。臣等先行告退。”二人行礼后弯腰徐徐后退,直至离开。
      北夷太子招了招手,小太监领意上前,只听他道:“传本宫令,封昶亲王闻人如故为太和大将军,三日后率兵出征。”
      小太监领命,速去传旨了。
      他将素舆转向窗边,见起风了,伸手探出窗,试图想接住空中零碎盘旋的落叶。
      “风起袅袅秋。再饱满热烈的暑夏,也该凋零了。”

      这位昶亲王闻人如故是北夷太子靡下一常胜大将,更是太子的胞兄。二人一母所出,感情甚笃。且闻人如故一心追寻这个弟弟,甘愿臣服于他座下,比起大夏皇帝平野延的狠辣无情来,闻人如故这份亲情难能宝贵。
      闻人如故鲜有败绩,在此前统一北夷群岛之战时,几乎百战百胜。他唯一一次铭记于心的失败,便是四年前与大夏争夺夹攘在二国之间的安平运河之战。他败给了大夏的定夷王平野赊月。
      定夷,定夷。平定北夷。
      自此,他效仿古越王卧薪尝胆,将平野赊月之名刻在床前木檐上,每日一省。还在每夜月升之时,望月上枝头,以提醒自己勿忘失败之耻。
      赊月当然不知道这些,就算知道了也觉得这人怕不是个偏执狂,神神叨叨的。
      北夷太子极其信任闻人如故,也了解闻人如故对平野赊月的执念,干脆给他此次机会,让他去搅浑大夏与西戎的水,最后他北夷再坐收渔翁之利。
      看来,自此天下风云起。

      “缘缺。”日落时分高煦才回来,卸了甲就来找赊月。高煦待赊月应允后,方才进入。
      赊月今日清闲,便将梵沉的长剑和缨枪拿来,清理擦拭。梵沉是个惜物之人,平日里的武器也保管得极好,赊月想挑出些灰尘来都没有。干脆不擦了,自己用来试了几招,果真如虎添翼。当真好器物也。
      见高煦进来,他将武器收起,“阿煦,今日可还好?”
      高煦未有疲态,倒是隐有一分势在必得的精芒。他第一眼便瞧见了赊月脸上的纱布,眉头皱紧:“你的脸受伤了?“
      赊月眨了眨眼,还是不告诉他因由了,所以扯了个谎搪塞过去:“前日捣鼓暗器,不小心伤到了。”
      高煦脸色并未舒展,抬起手想覆上他的脸,又怕触碰到会引起疼痛,又收回手。“如此不当心。”
      赊月赶紧转移话题:“你今日安排可妥当?”
      “一切准备就绪,我军倾巢而出,已形成一个半包围圈。只待时机。”
      半包围圈。赊月想起了什么,“我看地图,万壑驻营的山有一面是悬崖,是吧?”
      “嗯。算是一条绝路了。”
      赊月沉吟。随即道:“你说,万壑会不会绝处逢生?”
      “万壑再不清醒,也不至于跳崖吧?”高煦觉得可能性很小。
      “此崖你有无派人去探测?”
      “有。崖面平滑,且深不见底。怎么想来此路都是不通的。”
      也是。想来自己多虑了。万壑再想不开也不会领兵跳崖,那真成史无前例的笑话。
      高煦见赊月面露忧思,声音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勿要多思。军心不能动。”
      他点了点头,清空内心的思虑。他自然明白士气锐盛不衰主要在于将领这的不动如山,若主心骨都摇摆不定,那必然气夺则走。
      “那便静待时机吧。先围他几天,不攻其城,攻其心。”
      挫其士气,耗其内心,乱其阵脚。
      高煦见他展眉,心也放了下来。

      深夜,赊月是被梵沉戳醒的。
      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什么时候蹿进来的。只模模糊糊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喊:“赊月、王爷、宝物。”
      宝物,这个许久没听到的称呼,把他气醒了。
      赊月睡眼惺忪,没好气道:“你不睡觉的吗?”
      “带你去一个地方。”
      “啊?去哪?”赊月还没消化这句,懵懵懂懂的,就被梵沉毫不拖泥带水的打横抱起。
      “诶…你…”赊月这下清醒了,挣扎着想要下来。
      动作戛然而止。
      他又被点穴了。
      这下安静了。梵沉很满意。抱着他径直出了大营,如燕腾飞,几个呼吸间消失在夜色中。

      梵沉到他来的地方,竟是此山面的悬崖。此悬崖不见树木,连杂草都很少,也不见怪石,尽是湿黏软土。一眼望去,真是深不见底。
      到目的地,梵沉解了他的穴,准备放他下来。这回他反而不下来了。弱弱的来了一句:“我鞋没穿。”
      “……”梵沉语塞,“好。”
      赊月咳了两声,缓解了尴尬,“为什么来这里?”
      梵沉并未马上接话,抱着他走向崖边。
      “你干嘛!”一股二人跳崖寻死之态。
      走到崖边,梵沉半蹲下来,调整赊月的姿势,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空出一只手抓起一捧粘土,举给他看。
      赊月看了一眼,不解:“怎么了?”
      梵沉解释道:“此地土质湿滑,且崖面平缓,万壑很有可能率军从此处滑翔逃离。”
      赊月一听,正色起来,捻了一点土在指尖揉搓,又弯下身摸了摸地面。
      果真湿滑。
      “若逢雨夜,雨润滑了地面,又有夜色遮掩,岂不是天时地利?”
      赊月看向他,“你怎么发现的?”
      “我回来时路过万壑军营后方,见他们在伐树。我便觉得奇怪。跟上去看了看,他们伐树做木板呢。”
      “做木板?”赊月沉思,“莫非是木板绑在背上,到时直接滑下山?”
      梵沉看着他,眼中赞许。
      “好个老狐狸!”赊月忍不住碎嘴,“还好你发现了。不过你去哪了?”
      “余郁声托我给他带一本曲谱。”
      赊月半信半疑:“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般交好了?而且你那么好心?”
      “因为他见我老跑出去。”梵沉笑道,“况且他要的是箜篌曲谱,我想到第一次见你时你弹奏得甚妙,想给你带一本。只不过顺路也给他一本。”
      赊月愣了愣。
      “那时你弹的是《蕉窗夜雨》吧?”
      “你竟然也听得…”
      “我还听出你正为你皇兄和朝堂之事烦忧。愁绪乱如雨下,雨打芭蕉,滴滴答答。”梵沉声音轻缓,说到他心里去了。
      赊月有些动容。眼睫颤颤的,“…你心倒是细。”
      “下意识去关心罢了。我也不想啊。”梵沉夸张地叹了口气。
      赊月瞥他一眼,嘴角忍不住上扬。
      “好了。回去吧,夜里山风凉得很,你等会招风寒了。”梵沉抱好他,站起身。
      突然起来,赊月还未做反应,下意识环住他脖颈。
      梵沉忍不住笑了,清俊倜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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