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把他放在水晶棺椁里藏起来》辙止

11、两难

　　西戎皇城。
　　周郢礼在书房批着各地提辖呈上来的折子，每本都在跟他哭穷卖惨。他看得心烦意乱，发泄似的把折子全扔到地上。
　　外边的侍卫听到动静，连忙进来，一边收拾一边请他息怒。
　　“息怒？这群废物只知道跟本宫说废话！”
　　周郢礼暴躁的闭目沉思，许久，他再度睁眼，鹰目锐利：“传令，各地交一万人上来。人和粮要是七日内交不上，全部革职流放。”
　　小太监犹豫地问：“殿下，会不会太苛刻了？”
　　“怎么，你想第一个被流放？”
　　“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宣！”小太监腿一软，忙不送的跑了出去。

　　此令一颁布，举国上下喧哗。
　　民众纷纷指责太子暴戾，天天在平民百姓身上榨油水，还不如从这些大小官员府中搜钱财。
　　还有人认为，身居东宫，却不懂得哀民生之多艰，德不配位也！
　　官府得此令更是作威作福，天天派官兵去各家各户翻箱倒柜，有反抗者一律拖出去乱棍伺候。
　　如此时日下来，民愤达到极点。这些官兵这般肆意妄为，怎么不派他们去打仗？多少家庭只剩一个壮年当顶梁柱，还要被拉去填这深渊？
　　这一来二去的拉扯，民间突然出现一位头脑清明的人物，名为楚浸溪。这楚浸溪原本便小有名气，他是今年科举落第的举子，但他此次落第并不平凡，而是在殿试被太子怒斥。因为他提出以如今西戎之国力，进攻大夏本是螳臂挡车，应该撤回军队，举国开垦，共渡难关才是。而不该一味的想去抢现成的。结果此看法狠狠打了太子的脸，被太子当众斥之为“屎屁横流”。直接被拖了出去。
　　现在此事被翻出来，一传十，十传百。都认为楚浸溪之言乃是“宝鉴”，应当咬文嚼字的细品。且民愤虽激昂，但没有明确的方向，此时楚浸溪站出来表示“撤回军队，休养生息，还人降税，共渡难关”等振奋人心的发言，令民众追寻，直接组成一民兵队，直逼各地官衙。
　　官兵多年被油水滋润，哪里能抵挡这些实干实的糙汉！其他郡县还好，楚浸溪所在的苍邑郡是离西戎皇城最近的郡，此地有楚浸溪领头，情绪最为激昂，直接冲到郡守老巢，将那肥头大耳不干实事的郡守绑了示众。

　　此事传遍皇城，传到东宫，周郢礼惊愕万分，直呼“吾为天下计，岂惜小民哉！”
　　当然不能任由此火再燃烧下去，为首的这个楚浸溪真不是省油的灯！上回殿试就应该拖下去乱棍打死！
　　“这个楚浸溪，想造反不成！”
　　周郢礼愤恨无果，冲着摆放在檀木架上的珐琅玉器宣泄，摔了一地的碎片后，玉器清脆落地的声音让他想起了什么，终于清醒了些，定了定神，“来人，取我的拜帖来。”

　　这些日子，万壑同样不好过。
　　虽说进山狩猎也有一定收获，可是狩猎范围圈越来越小，他知道，自己是被高煦包围了。
　　据派出去的探子说，每隔一段路，便有大夏军队潜伏，已经形成包围之势，正逐渐缩小范围圈。要如此发展下去，恐怕都不用担心粮食，已经被高煦一锅端了。
　　万壑坐如针毡，一直派人去王廷求助。得来的却是西戎起义的消息，差点没让他两眼一黑。
　　他首次觉得前路这般难走，进也难退也难。
　　此时万昀期来禀，询问万壑如今有何想法。
　　万壑本就烦闷，晨起慰问了一圈将士们，看见他们被迫节衣缩食更烦闷。心里已经将高煦和平野赊月这两个人丢与狼狗撕咬了千万遍。
　　“怎么会突然起义？”万壑百思不得其解。一开始，举国都相信啃下大夏，便可占有他们优渥的资源，过上好日子。怎么如今反骨如此之快？
　　万昀期道：“是有一名为楚浸溪之人，口齿伶俐，心思奇诡叵测，几番话下来说服了无数百姓。现在百姓都奉他为顺世天师呢。”
　　“什么狗屁！”万壑冷笑，“顺世天师？蝼蚁之躯，还妄想充龙章凤姿！”
　　“是太子此次决策有些极端了…”
　　“极端的不是太子，是抓奸卖乖的各地郡守！狗仗人势，民愤自然累积。”
　　万昀期叹气，深觉棘手。只得先注重眼前之祸：“将军可有破今局之计？”
　　“柳暗花明又一村也。我大军所在此山，三面通路，一面临崖。料他高煦在如何厉害，我就不信还能安插人在悬崖不成！”
　　“悬崖？”万昀期斟酌片刻，“那可是绝壁。”
　　“非也。”万壑眼中精芒闪烁，“我已发现，这面悬崖并非怪石嶙峋，而是泥土。每逢下雨，泥遇水软，容易形成泥石流之势。”
　　万昀期一喜：“那属下现在便派人去探测路线，避免遇见断层和滚石。”
　　“嗯。我们不必等大雨，小雨天气使得泥土湿滑即可。”
　　“是，属下即刻去办！”
　　目送万昀期退去，万壑心里的担子还未落下。只盼得一切顺利才好。

　　赊月醒来后不见梵沉，只见枕边有一字条，字迹如同群龙抢珠，笔锋潦草雄奇，张扬跋扈，当真是字如其人。
　　写着：记得喝汤。晚归，勿念。
　　汤？赊月扫视一周，发现茶桌上确实温了一盅汤。他来了兴致，走到桌案前，开盖一看，好香！里头药膳不少，他识得有沙参、麦冬还有桂圆，炖了只老鸭。他喝了一口，又一次肯定了梵沉的手艺。
　　吃饱喝足后，他想去寻高煦。可转念想到自己脸上的伤，未免高煦担心，还是先不找他了。
　　门口的侍卫倒是告诉他，余郁声前来拜访。可惜前一刻他还在睡着，余郁声便离去了。
　　余郁声来做什么，莫非是有要事？
　　想着，他决定去拜访一趟余郁声。
　　可到了余郁声营前，却被告知余将军随高将军进山布防了。
　　赊月顿时心生惭愧，这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偷懒贪睡！他问侍卫，余将军可有话留给他？
　　侍卫想了想，倒也无大事，只是余将军想和他一品箜篌。
　　赊月表示知晓，也不多做停留，留下话说余将军回来后告诉他，便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