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偷袭 徐乱回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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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雪后初晴，山野被大雪厚厚覆盖了一层，枯树枝桠挂满碎雪，远远连绵的山林白茫茫一片，向阳处有雪被风吹开，露出褐黄色泥土。
一行人马顺着平缓山道缓步前行，高阳王朱高煦性子最急，早已带着一众世家子弟策马扬鞭，率先往深山密林奔去，蹄印深浅落在积雪上，转眼便拐过山坳，只余马蹄声在林间回荡。
一身红装的常宁郡主也只回头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袁微识，嘴角一撇，纵马追了上去。
袁微识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黄马。这马性子温吞极了，一直溜溜达达，喷着鼻子。
身后的徐乱追了上来，骑着黑风走在她右侧。
黑风没打过这么缓慢的仗，斜着眼睛看大黄马，十分不耐烦。他几次想撒开蹄子往前冲，都被徐乱勒住，烦躁地甩着头。
袁微识看了看斜眼的黑风，心中暗暗好笑，问徐乱道：“你不去追高阳王？”
“不急，我在后面。”
袁微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世子朱高炽的队伍正在前方不远处。
朱高炽身披厚实绒裘，怀里揣着暖炉，他身后跟着周全和几个贴身侍卫，还有两个内侍步行跟随，前前后后也有十来个人。
徐乱策马过去，与世子并辔而行。
“世子今日感觉如何？方才祭祀站了那么久，可还撑得住？”
朱高炽笑了笑，抬手拍了拍自己饱满的肚子：“没事，没你想的那么脆皮。走走逛逛反倒舒坦。”
徐乱沉默了片刻，才道：“世子还是要当心身体。”
朱高炽侧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老毛病了，没什么好当心的。那几个太医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徐乱开口劝谏：“世子正当盛年，来日前程无量。近来边境隐患丛生，各处暗流涌动，燕地恐难安稳，后方根基全系在世子身上，平日万万要多加保重身体，切忌劳累过度。”
朱高炽轻笑一声，不以为意：“都是经年老毛病，我心里有数，近段调养得还算不错，不必诸位挂怀。”
见世子执意如此，徐便不再多言。
一侧的袁微识却皱起了眉头。
世子的身形确实太过肥胖了。
方才祭祀站了小半个时辰，他便有些气喘，骑上马后更是时不时要停下来歇一歇。这样的体态，加上他方才说的“老毛病”——
消渴症。
她在金陵时，曾见过外祖父的一位老友。那人是朝中重臣，身材肥胖，嗜甜如命，整日口干舌燥，饮水量大得惊人，后来双目渐渐昏花，脚上也生了疮，久治不愈。
外祖父曾叹息说，消渴之症，最是磨人。病在腠理时尚可调理，一旦深入脏腑，便是药石难医。
世子这症状，倒是十分相似。
而且此病越是肥胖，症状越重；症状越重，人便越发倦怠少动；少动则更胖——如此循环往复，只会越来越糟。
如今北疆暗流涌动，燕王势力处处受制，燕地后方全靠世子坐镇，他若是垮掉，对袁家后续伸冤之事更是平添变数。
袁微识看向世子身旁的徐乱。他此番劝诫，怕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倒是厉害，与世子和高阳王二人关系皆好，日后若真是有阋墙那一天，怕是也扯不到他身上。
只是父亲……
袁微识心中叹了口气，没有继续想下去。
队伍沿着山道缓缓前行。山间的积雪厚厚一尺，树枝上挂着冰凌，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空气清冽，带着清香。
马蹄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偶尔有积雪从松枝上滑落，扑簌簌地坠下来，惊起几只觅食的山雀。
几只松鼠从树洞里探出头来，见有人经过，嗖地缩了回去，只留下一串细碎的爪印在雪地上延伸。
袁微识仰头深深吸了口气，胸口灌满清冽的冷气，连日来郁结的心绪似乎也散了几分。
前方忽然一阵骚动。
“兔子！兔子！”
路边草丛里猛地窜出一只灰毛野兔，蹬着后腿在雪地上乱窜，留下一串凌乱的爪印。那兔子惊慌失措，左冲右突，竟朝朱高炽马前跑来。
朱高炽眼睛一亮，当即抬手搭箭，仓促射出一箭，箭矢擦着兔子皮毛落空，野兔被吓得猛地转向，朝另一个方向狂奔。
朱高炽叹了口气，放下弓，苦笑着摇了摇头。
徐乱从不知何时已经容抬弓，指尖松弦，羽破空而出，稳稳钉中野兔脖子，猎物当即瘫在雪地里。
“好！”
“徐守备好箭法！”
几个侍卫齐声喝彩。
朱高炽也笑着拍了拍手：“还得是你啊。徐乱，你这手箭法，我是拍马也赶不上。”
话音未落，侧边杂乱荆棘丛中猛地蹿出一头壮硕野鹿，鹿角分叉，踏雪狂奔。朱高炽连忙挽弓再射，准头不足，箭矢擦着鹿身掠过，野鹿受惊，绕着林间空地来回打转。
朱高炽眼看鹿要超前逃走，连忙放下弓，朝前方喊道：“老二！老二！”
正在密林深处的朱高煦闻声，策马折返，抬手一箭精准射中鹿颈，野鹿应声栽倒。
“好！”
“郡王神射！”
众人又是一阵喝彩，这次的声势比方才更大。
朱高煦只桀骜看了猎物一眼，并无得色。朱高炽也面色如常，仿佛这种情形已经经历了一万次。
袁微识看了一眼面色沉静的徐乱，若有所思。
突然前方密林传来阵阵喧嚣呐喊，隐约传来猎犬吠鸣，看样子是撞见了大型猛兽。
朱高煦兴致勃发，高声招呼所有世家子弟结伴往密林深处追击，一众人马呼啦啦尽数涌入深山，转眼便消失在皑皑林木之间。原地只剩下朱高炽、徐乱与袁微识，加上贴身十余名护卫。
“这些年轻人，可真能跑。”朱高炽笑着摇了摇头，转向徐乱，“徐乱，不必陪着我耽搁功夫，只管追上前打猎便是。我在后面慢慢走，赏赏雪景。”
徐乱摇了摇头：“末将本无心进山逐猎。”
“哦？莫不是你要陪弟妹赏景？”朱高炽促狭地眨了眨眼，“那我可就更不能跟你们在一起了。去吧去吧，这边有周全跟着，不碍事。”
徐乱正要说什么，朱高炽已经摆了摆手，带着周全和几个侍卫往前走去。
话音未落，一道乌沉沉的回旋镖裹挟着冷风，自侧面矮林骤然朝着朱高炽面门飞速袭来！
“小心！”
徐乱神色骤变，抽出腰间匕首甩出，铮的一声脆响，回旋镖在空中翻滚两圈，斜斜插入雪中。
第二枚回旋镖紧随其后，朱高炽身边的周全反应极快，跨步上前挥刀劈碎飞镖。余下侍卫瞬间围成一圈，将朱高炽牢牢围在中央，兵刃齐齐出鞘，组成一个阵势。
朱高炽脸色骤变，但并未慌乱。他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周围的密林，沉声道：“有多少人？”
“还不清楚。”周全压低声音，“世子莫动，属下等护您退——”
话未说完，又是几支箭矢从密林中射出。
侍卫们挥刀格挡，箭矢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徐乱回身一把抓住袁微识坐骑的缰绳，将她连人带马往后退。
“下马！”他低声道，“跟在我身后。”
袁微识俯身趴在马背上：“不必顾我，此处离山脚歇脚石台极近，我独自驱马便能折返，你专心护世子安危。”
徐乱摇头，手上力道不减，将大黄马拉到一块岩石后面。
“世子身边护卫虽多，可你孤身无亲兵照应，我怎能放下。”
袁微识心头一暖，正欲再劝，又有数支羽箭破风射来，直取人群。
徐乱无需回头，反手挥刀，接连劈落数支箭矢。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几只箭。
箭杆粗糙，是就地砍伐的杂木临时削制，箭头是一块磨尖的石片，连铁都没有。
昨日方才下令封禁周边山林，又换了安防，外人没法私携军械进山，这群刺客竟是潜伏山中就地取材打造兵器。
箭矢做工粗糙，准头和杀伤力都大打折扣。
但回旋镖不同——那东西需要铁，不是临时能打出来的。
也就是说，这群人里，有人带了兵器进来。
他怎么做到的？
徐乱来不及细想，密林中已经传来一阵簌簌的声响。
四五名蒙面身着白麻衣的贼寇手握短刃，自积雪树丛猛然蹿出，直奔朱高炽冲杀。
周全大喝一声，带着几个侍卫迎了上去。
刀剑相交，乒乒乓乓打成一团。那几个贼人虽然武器简陋，身手却十分矫健，出手狠辣，招招都是要害。两个侍卫一个照面便挂了彩，鲜血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另几个侍卫护着朱高炽往后退，正与袁微识退到了一处。
朱高炽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面色却十分镇定。他靠在一块岩石上，目光紧盯着前方的战局。
“世子可还安好？”袁微识低声问道。
“没事。”朱高炽摇了摇头，“不碍事。”
袁微识没有再问，转头看向徐乱。
徐乱没有上前迎战。
他站在岩石旁，左手持弓，右手从箭壶中抽出羽箭，搭在弦上，静静盯着前方的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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