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黄马 徐乱的手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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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如满月，箭在弦上，却引而不发。
徐乱脸色平静，双眼如同狼一般发着亮光。
他弓箭未动，眼神缓慢扫射前面密林，好像在寻找什么。
袁微识扭头看他，心中忽然一动。
在嘉峪关外，在她三日回门的路上。
那次徐乱也是这般对峙，引而不发，当时他在寻找对方的弓箭手。
怪不得他让自己和世子躲在岩石后面。
袁微识的心跳快了几分，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蒙面贼人已经倒下了两个，但侍卫也伤了三个，双方陷入了僵持。那几个贼人虽然人数不占优，却悍不畏死，出手就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侍卫们不得不小心应对。
这样下去，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袁微识又看了一眼身侧的世子。
如今大家陷入绝境，若能借此机缘让朱高炽心生感恩，日后想要营救身陷天牢的父亲，除道衍之外，又多一重关键筹码。
那么——————
她深吸一口气，绕过朱高炽，悄悄从岩石后面钻了出来，蹑手蹑脚走到大黄马身侧。
袁微识猫着腰看向大黄马的屁股，心里默默念叨。
大黄啊大黄，对不住了。
如果你能活着回来，我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
她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银簪，握在手中，对准大黄马的屁股狠狠一戳！
大皇马吃痛，扬首长嘶，四蹄蹬雪，不顾一切朝着前方密林缺口猛冲而去。
密林中，一个树枝咔吧响了一下——
暴露了！
徐乱抓住敌人这瞬间的破绽，弓弦一震，利箭破空，前方贼人应声倒地。
隐藏的弓箭手已然清除，徐乱看再无隐忧，遂提着长刀纵身杀入战团，余下几名蒙面刺客失去后手，没多久便尽数被打倒在地。
尚有两个贼寇有气，周全命人尽数绑了，带回去好好审问。又吩咐侍卫分出两个到前面告知朱高煦，叫速速撤回，剩下的人就地戒严。
徐乱收刀收势，抬眼看向立在马边的袁微识，瞪了她一眼。
袁微识心知自己莽撞，也有些心虚，强撑着一笑。
徐乱不再理她，上前对朱高炽道：“此地或许尚有残余歹人潜藏，不宜久留。世子，咱们即刻动身返回智观楼，再派兵进山彻底清剿余孽。”
朱高炽艰难扶着石壁站起身，叹道：“今日多亏你夫妻二人舍身相救，此番大恩我铭记在心，定禀父王，重加封赏。”
徐乱拱手：“护驾本就是末将分内之事，谈何赏赐。”
方才狂奔冲入密林的大黄早已不见了踪影，徐乱见状，干脆翻身下马，伸手将袁微识抱上自己的黑风，一马双人，跟在护卫队伍之后。
袁微识坐在徐乱身前，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在这冰天雪地里，竟有些烫人。
她有些不自在，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
徐乱的手臂从她身侧伸过来，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他的呼吸就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丝。
“大小姐。”
袁微识有些痒，微微侧头：“嗯？”
“你的胆子，向来如此大吗？”
袁微脊背微微一僵，有些讪讪。虽说是帮了忙，却实实在在是冒了风险，也不怪徐乱生气。
徐乱手臂紧绷：“刀箭无眼，沙场搏杀从无侥幸，方才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往后万万不可再拿自身性命冒险。”
袁微识感到手下的肌肉僵硬如铁，身后的热气愈发燥热起来。她心中略有些明白徐乱的想法，却并不以为然。
如果自己只是躲着，那贻误了时机，反而会造成大祸。经过了上次遇刺，徐乱应该明白，自己和他还挺有默契的。而且……能给世子留下更好的印象，她才有更多的筹码救自己父亲。
她垂眸想了想，徐乱即便再生气，毕竟也没出什么事，气一下就好了。她伸手轻轻抚摸徐乱僵硬的手臂顺毛，又问：“你年少时上阵厮杀，心中可也有害怕？”
徐乱深吸一口气：“不曾。”
他好像依旧在生气，抿紧了嘴，不再说话。
一马两人，十分沉默，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一行人踏着残雪回到智观楼，方才热闹的射柳场地早已冷清，留守的仆役连忙上前搀扶朱高炽进入智观楼落座取暖。朱高炽坐下之后仍难平复惊魂，一边喝着参汤，一边吩咐心腹太监即刻派人审讯被俘刺客，务必查清背后主使，一边派人速回北京城给燕王送信。
不多时，满身风尘的朱高煦带着常宁与一众世家子弟匆匆从山里赶回。常宁扑到朱高炽怀里，连声询问是否安好，一脸后怕。朱高煦却向世子问安后，立即拉着徐乱一起去找安防麻烦去了。
徐乱只来得及与袁微识交代一声，便没了踪影。
孰料这正合了袁微识的意，她恰好可以趁此机会去堵道衍。
自朱高炽遇袭之后，猎场的气氛便分外严肃。众世家子弟皆回到了帐子中，不再聚集，侍从们也行色匆匆，把一应食具器皿送到各帐子后，再也不乱走。
徐乱和朱高煦早已不见了踪影，智观楼前只有周全指挥众士兵护卫，而此时人数也比早晨多了一倍。
袁微识眉头一皱，若是等到下午再去，岂不是十分显眼？
而出了刺客一事，防卫只会越来越森严。
她当机立断，现在就离开！
袁微识午饭也来不及吃，只回帐子用手帕包了两块点心，便裹紧了大氅，戴好兜帽，匆匆离开帐子，从后方向围场西侧走去。
走出扎营区域后，她侧身闪进一片枯草丛中，蹲下来等了一会儿。果然，一队巡逻的士兵从不远处走过，靴子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领头的队长目光扫过四周，并未发现草窠里藏着的人，带着队伍继续往前去了。
袁微识等那队士兵走远，才从草丛里钻出来，拍了拍膝上的枯草和泥，继续向西走。
围场最西侧是一道天然的岩石屏障，灰白色的岩石层层叠叠，像是被巨斧劈开一样，边缘锋利得能划破衣裳。岩石后面是陡峭的山坡，坡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枯草，再往远处，便是连绵的西山，黑山白雪，十分苍茫。
周遭枯木丛生，白雪皑皑，四下静悄悄的，连鸟兽声响都格外稀疏。袁微识左右转头打量前路，正思忖小路方位，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嘘声：“夫人噤声！”
洪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一身黑衣几乎与岩石的颜色融为一体。他竖起食指抵在唇边，低声道一声得罪，然后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拖着她往岩石后面走去。
岩石后面是一道狭窄的缝隙，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洪四在前，袁微识在后，衣裳蹭在岩石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穿过那道缝隙，到了一处更加隐蔽的所在。
地上有一道浅沟。沟渠不深，刚好容人弯腰前行，泥土松软，明显才开挖没多久。
“我趁着上午众人全都进山围猎，抓紧赶工挖的应急暗道，原本算好了往日安防一个时辰一轮换，半个时辰换岗空档能悄悄出入。可今日不知怎么，这一轮巡查硬生生提前，岗哨排布密了一倍，外头走动的兵丁没完没了，怕是围场出了什么变故。”
袁微识靠着潮湿沟壁，把方才朱高炽遭蒙面刺客伏击、徐乱出手擒贼的经过简略说完。
洪四皱眉道：“世子遇刺风声一传开，道衍原本祈福的时辰怕是要打乱，他必定回来看世子；也指不定他会临时改了行程，提前动身。”
“不能原地干等，我们直奔他落脚处，半路拦人。” 袁微识当即决断。
洪四抬眼仔细打量她：“山路崎岖，峭壁林立，夫人能走？”
“无妨，眼下事急，再难也走得。”
洪四便点头不再多劝，蹲在沟边静静掐算时辰，耐心等候换防间隙。堪堪过了一刻，远处两名巡逻小兵沿着边线缓步走来，脚步刚停在沟渠外头，洪四身形快如鬼魅闪出，两下手刀悄无声息将二人打晕，拖进石窝藏好。
“走。”
二人顺着隐秘土沟钻出，顺着陡峭山壁往山下攀爬。沿路尽是裸露尖石与纵横沟壑，崖边碎石一踩便簌簌滚落，枯枝荆棘遍地。亏得袁微今日穿的是利落骑装，裤脚紧扎，若是寻常裙衫，早被嶙峋山石刮得破烂不堪。一路攀高走低，翻过半座荒山，方才落脚平缓山脚。
这片林中没有路，只有野兽踩出来的小径，弯弯曲曲地在树根和岩石间穿行。
袁微识跟在洪四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积雪覆盖了地面的坑洼和碎石，她好几次踩空，差点摔倒，全靠抓着旁边的树枝才稳住身形。
终于，山势渐渐平缓，密林也稀疏了些。前方出现了一条小路，勉强能容一人通过，路上的积雪被人踩过，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终于到了昨日说好的小路。
“几时了？”
洪四抬头看天，沉吟一下道：“大约未时末、申时初。”
“出了刺客这事，道衍必定会早日回来看世子。”她望向小路的尽头，“我们不能在小路上等他。万一错过了，就再也堵不到他了。直接去他的住处。”
二人继续前行，穿过一片矮松林，一间孤零零的土茅屋赫然出现在林坳之间，木窗缝隙里透出昏黄灯火，屋前拴着一头灰毛毛驴，正是道衍平日代步用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