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流放地当太子太傅》千里其麦

146、争取 他们哪里懂

　　袁老夫人顿时皱起眉，沉声呵斥：“你胡说些什么！阿识心中自有分寸，孩子们各有各的主意，这些事哪里轮得到你来多嘴。少操这些闲心。”

　　钱氏有些不服气，梗着脖子分辨道：“母亲，这哪里是闲心！您瞧瞧，如今袁家可还剩下几人？统共就这么几个，都是一家人，本就该互相帮衬！我倒是没见过不帮同姓的，反倒是去帮扶那外姓人！这又不是张嘴就要金银财宝，不过就是叫自家孩子去读个书，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啊！母亲，你见天说袁家书香世家，那孩子总不能不给书读吧？”

　　袁老夫人气得就要再开口训斥，袁微识伸手轻轻拦住了祖母：“弟弟妹妹们自然是要入学堂的。就算是昭明，也不能日日泡在和仁堂学医，我会去找张大夫商议，重新安排她的课业。文柏是必定要入堂读书的，至于见澜，去多少课时，便随她自己心意。”

　　钱氏一听立刻急了，满脸通红，急匆匆喊道：“你当长姐的，怎么能事事叫孩子自己做主！该是你拿主意的时候，你反倒推得利利索索，很会甩清净！”

　　“你休得胡言！再胡沁，就滚回娘家去！” 袁老夫人厉声喝道。

　　钱氏被婆母当面斥责，面上挂不住，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顶嘴，只悻悻地哼了一声，扭身回西厢去了，把门摔得哐当一响。

　　袁微识轻轻摇头，不愿再同钱氏继续无谓争执，起身对着袁老夫人敛衽一拜：“祖母，府中还有事务，孙女儿便先告辞了。改日再过来陪您说话。”

　　小丫头春樱一路恭敬，把袁微识主仆二人送出袁家小院大门。

　　马车刚走远，钱氏便从西厢出来，换了一身还算齐整的衣裳，对镜拢了拢头发，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一路走到镇子中心的绸缎庄子门前，她左右看了看，才推门进去。

　　钱氏走上前，脸上堆起熟稔的笑，开口问店小二：“你们掌柜的可在铺子里？我找他有话说。”

　　那小二抬眼见到是她，不敢随意应答，连忙往后堂通报。

　　不多时，绸缎庄掌柜撩开布帘走了出来，一见到钱氏，脸上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拱手道：“原来是袁府二太太，多日不见，二太太近来身子可还安好？”

　　钱氏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前两日你同我说的那番话，还算数不算数？”

　　掌柜的嘴角笑意不变，慢条斯理点点头：“自然是算数的。”

　　说罢，他回身走到柜台边，打开木匣子，从里面取出两锭沉甸甸的银子，伸手推到柜台外头，摆到钱氏面前。

　　银光晃得钱氏眼睛骤然一亮，她飞快探手一把抓过银子，攥在手心掂了掂，揣进自己衣襟之内。

　　可掂完分量，她又觉得不甚满足：“这点可不够，我这一回，手上的东西可比上回多得多。”

　　“二太太别急，银子有的是。不过我得先问一句，您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钱氏把脖子一梗：“那还有假？我可是她嫡亲的婶子，住在一个屋檐下，什么不知道？”

　　掌柜的与店小二对视一眼，店小二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掌柜的伸手请钱氏到后堂落座：“那是那是。二太太慢慢说，咱们不急。”

　　**

　　黑风峪的斧头山，山如其名，孤峰陡起，形若巨斧劈入云端。山脊北面是刀削般的峭壁，南面却是一片缓坡，坡上乱石嶙峋，枯草从石缝间探出来，被山风吹得簌簌作响。山腰处横着一条天然的石缝，深不过两丈，却正好藏得住十来个人。徐乱便带着几个斥候蹲在这石缝里，一蹲就是大半日。

　　石缝口前探出一块大青石，生得极巧，天然一道石屏，把里头遮得严严实实。徐乱站在石后，左手按着刀柄，目光穿过石缝的缝隙，落在山下那片灰绿色的旷野上。

　　山坳里，帖木儿的大军正在扎营。看旗号，约莫有两千余骑，骑兵下马卸鞍，马匹在空地上被拢成一圈，毡帐一顶一顶支起来，炊烟从营地各处升起，被山风横着扯成一道道细线。营地正中央，一面黑边金狼旗猎猎翻卷，那是帖木儿本人的帅旗。

　　徐乱看默然看了一阵，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身后窸窸窣窣的响动传来。他不用回头便知道，自己这几个手下又鼓捣起来了。这两人一个叫老烟，一个叫铁头，都是跟了他三四年的老人，机灵能干，就是凑在一起嘴巴没个停。

　　果然，老烟从怀里掏出一个粗陶罐，又小心翼翼地从行囊里摸出两块用油纸包着的酱块，放在掌心掂了掂：“省着点吃，今天就这一块了。”

　　铁头已经在旁边支起了几块石头搭灶，熟练地打火点着干草，又续了些柴火进去。火苗舔着陶罐底，老烟把酱块掰碎了丢进去，又倒上小半罐子山泉水。

　　水渐渐热起来，一缕白汽从罐口腾起，被山风一吹便散了。

　　铁头鼻子动了动，瞪大眼睛盯着那缕汽：“嘿！你怎么能浪费呢！”说罢急急忙忙从怀里掏出一张大饼，不管不顾地盖在陶罐口上。白汽被闷在罐里，大饼一点点吸着水汽，边缘渐渐软下来。

　　老烟嗤笑一声：“也就你爱吃这种宣面饼，我们都直接掰开了泡汤里吃。有这酱块在，谁还爱啃干饼啊？”

　　铁头不服气地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这饼被水汽一腾，又软又香，比泡的强多了。”

　　旁边另一个叫石头的年轻斥候凑过来，探头往陶罐里看了一眼，小声说：“都小点声吧，别让鞑子听见。不过话说回来，铁头你这饼，闻着确实不赖。”

　　铁头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头盔上的红缨随着山风摇荡。他把大饼翻了个面，继续盖着。陶罐里的汤开始咕嘟咕嘟冒泡，酱香混着肉香从罐口溢出来，在这山风凛冽的石缝里，竟有一丝暖融融的烟火气。几个人同时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

　　“成了成了！”几个人纷纷从怀里掏出各自带的干粮牛肉干，全都泡在酱汤里。

　　“大人，饭好了，快来吃！”铁头朝石缝口招呼了一声。

　　徐乱又往山下看了一眼，才收了刀，起身走过来。他在几个斥候中间盘腿坐下，接过老烟递来的一碗酱汤，低头抿了一口。热汤入喉，咸香浓郁，一路暖到胃里。他又掰了块干饼泡进去，慢慢吃起来。

　　众人饿了大半日，早已经饥肠辘辘，捧着简陋的陶片当碗，大口大口狼吞虎咽。醇厚酱香裹着肉干的咸香，一口热汤下肚，山间的刺骨寒意都驱散大半。

　　“大人，这酱块可真是好东西。以前吃干饼，嗓子都磨出茧子来！”

　　“可不是，以前烧点热水，也没滋没味的，这下可好了，汤都给喝干净！”

　　石头嘿嘿一笑：“你们懂什么，人家夫人那是书香门第出身，听说在金陵的时候就是有名的才女。才女做出来的东西，能不好吗？”

　　徐乱听着众人夸赞，唇角浅浅勾起一丝淡笑，却并不开口接话，只是垂眸喝着热汤。

　　这帮大老粗，又懂得什么了？大小姐才思敏捷，做个小小酱块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们哪里懂得夫人的厉害！

　　几人狼吞虎咽吃了个七八成，才渐渐慢下来，慢悠悠喝汤。

　　贴身侍卫虫子摸了摸脑袋，压低声音问：“大人，咱们在这山上蹲了快一天了，鞑子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就一直这么耗着？要不——”他做了个冲锋的手势。

　　徐乱放下小碗，又重新看向山下。

　　“我摸透了帖木儿的用兵路数，可反过来讲，帖木儿，又何尝不熟悉我的战法？他那一番佯装战败向后撤退，本就是挖好了圈套，就等着我们心急冒进，一头扎进他的包围圈里。”

　　“那……那我们便不往前冲，直接率军向后撤回去，再等他们进攻？”

　　徐乱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睥睨的冷笑，他刚要开口，忽然神色一动，侧耳听了听。

　　石缝深处，一阵细微的震动顺着山壁传过来。紧接着，马蹄声由远及近，急促而密集，踩得碎石哗哗滚动。几名斥候浑身一凛，瞬间全都弹起身来，手齐刷刷按在腰间刀柄、短刃之上，浑身紧绷，随时准备迎敌。

　　唯独徐乱依旧稳稳坐在原地，纹丝不动，耳听马蹄声响分辨来势。

　　不多时，三匹战马冲破林间薄雾奔至近前，来者一身前锋营的号服，是自己人。

　　当先一人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石缝口，单膝跪地：“启禀大人！前锋营各部已经尽数集结，人马都已经开到黑风峪后山山脚，卑职作为前哨，奉赵千户之命特地赶来向大人禀报！”

　　徐乱点头：“赵东胜到了？”

　　“是！全营五百骑兵，步卒七百，都已在后山待命。赵千户说听大人调遣。”

　　徐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饼屑，沉声道：“辛苦了。你在这里等着，告诉他们，由我们这一队人在前开路，全军走左线行军。这一条路途距离山中土匪的巢穴不算远，传令所有人提高戒备，万万不可松懈。”

　　他又回头扫了一眼几个斥候：“收拾东西，准备走。”

　　一众斥候闻言，连忙把嘴里剩下的吃食一股脑塞进口中，手忙脚乱收拾陶罐、火石、干粮、皮囊，快速灭火，掩埋火堆的痕迹，不留下半点驻留过的线索。

　　“大人，咱们这是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