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流放地当太子太傅》千里其麦

147、拒绝 文柏，你以

　　徐乱系紧刀带，抬眼望向山下。帖木儿的大营西边，有一道浅浅的河谷蜿蜒向北，河谷尽头是一片开阔的草滩，草滩上星星点点能看到一些旗帜和帐篷。

　　那是鞑子大汗的营帐。

　　徐乱眯起眼睛，山风把他的鬓发吹得向后翻飞。他抬手指向那道河谷：“大汗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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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光景倏忽而过，赵大勇终于从昌平庄子学成归来。

　　由世子朱高炽亲笔赐名的怀仁学堂已然正式开馆。眼下学堂尚是初创，来读蒙学的学子人数不多，只有文柏、昭明，再加上小萝卜、谢苗的长子谢杉，以及数名军户家的孩童。另有两户和袁老夫人有些交情的邻里，也将家中稚子送过来启蒙。

　　文柏先前在金陵便读过不少诗书，底子远超蒙学孩童，陈安便专门抽出时间，单独给他开小灶授课。

　　这一日上午，袁微识忙完学堂的一应事务，才刚刚回到守备府，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底下仆役便进来禀报，赵大勇已经抵达北大营，先去找李严报到，下午便会过来拜见夫人。

　　袁微识闻言心头一喜，当即唤来王姥姥，吩咐她速速传信给各处庄头，叫众人再仔细核查一遍修建温泉大棚所需的地基、水渠、料石一应基建，务必把前期准备落实妥当，只等赵大勇过来，便可择日动工。

　　这边刚吩咐完毕，陈安也来了前厅。

　　陈安今日穿了一件青色直裰，虽然并无纹样，却能看出针脚细密，布料精致又不失沉稳。

　　袁微识不知他来意，照例问了几句学堂的事，蒙学班今日上了什么课，几个孩子可还听话，陈安一一答了。

　　他微笑着应答，却垂眸看了一眼旁边的地板，袁微识瞬间明了他有话要讲，便命青禾等人先下去。

　　陈安脸上同样脸上浮现出一丝明了的笑意，抱拳道：“夫人，有一事，奴婢思量再三，不敢隐瞒。袁少爷这两日，只上午到学堂应个卯，下午尽数逃课，并不过来读书。”

　　袁微识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脸色沉沉往下一落：“这般情形，持续多久了？”

　　“开课头两日，袁少爷尚且安分，晨昏都按时到堂。待他摸清楚夫人只有上午会到学堂，下午并不现身，往后下午便再也不见人影。” 陈安如实回禀。

　　一股怒火直冲袁微识的胸口，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气憋了回去。这事与陈安毫无关系，她并不能迁怒于别人，徒惹外人笑话。

　　“劳烦公公如实相告，此事我知晓了。文柏的事，我来处置，不劳你为难。”

　　“您太客气了。”陈安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袁微识独自坐在花厅里，闭目养气半天，才缓过来。她想起前几日训斥文柏时他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当时以为他至少能好上几日，没想到连几天都没撑住。

　　但她今日实在分身乏术，如今学堂刚开，不少军户家眷借着孩子入学的由头前来走动交际，一堆人情往来堆在面前，而大棚的事千头万绪，实在是抽不开身。她叫来青禾：“去告诉虎子，让他明日下了学，把文柏给我带到守备府来。今日先不管他。”

　　到了午后，府中又有一桩应酬。

　　殿后军樊奎家新添了孙儿，办起了满月酒。眼下正是战时，军中人人都懂得分寸，不敢大肆铺张操办，可边关军户人家素来看重添丁之喜，为讨一份吉利，依旧邀了相熟亲故邻里赴宴吃酒。

　　上午的洗三礼袁微识琐事缠身没能抽身，只送了全套的金锁金手镯去庆贺，下午她又亲自去了一趟，算是给足了面子。

　　樊奎的夫人赵大娘是个地道的北地妇人，身宽体胖，性子热络豪爽，嗓门洪亮，待人直来直去，全然不懂得虚与委蛇，看待袁微识便如同看待自家子侄一般亲热。

　　她见袁微识来了，三步并作两步迎出来，一把握住她的手，就往内室抱孩子的屋子拽，大着嗓门嚷嚷：“夫人来了！快进来瞧瞧，这大胖小子，可招人疼了！”

　　刚满月的新生儿包裹在红色的襁褓里，紧紧闭着眼睡得香甜。袁微识正担心赵大娘的大嗓门会吵醒他，肩膀上已经挨上了她的巴掌，同时耳边响起炸雷：“夫人，你这肩膀上全都是骨头啊，这么瘦可不行！我跟你说，女人家太瘦了不好生养，别说以后生孩子费劲，抱孩子也累的很！”

　　袁微识面上一僵，还没来得及说话，赵大娘又絮叨开来：“夫人成亲也一年了吧？怎么还没动静呢！你和守备大人也得抓紧，多生几个，府里头热热闹闹的才好！”

　　哪里有一年？这不是才几个月吗！

　　站在一旁的二儿媳妇窘迫不已，悄悄伸手拉婆婆的袖子，示意她莫要说这些唐突的话。

　　赵大娘哪里肯理会，嗓门反倒越发响亮：“扯我干什么！我说的是实话！谁家成亲不生孩子？夫人又不是外人，害什么臊！”又转向袁微识，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手，“夫人啊，你听婶子的，让你丫头回去多炖些老母鸡汤喝，羊肉也多吃，补气血的。你看你这小脸，白得没血色——”

　　另一边的大儿媳妇也一脸无奈，只能和妯娌两两相视苦笑。

　　袁微识有些尴尬，还是打圆场道：“婶子说的是，我听婶子的。”

　　赵大娘一拍大腿，满脸赞许：“瞧瞧！到底是守备夫人，心胸就是敞亮！生儿育女本就是人之常情，哪里来的那么多忌讳！我说夫人啊，哎哟，王妹妹也在这，这你可比我懂，你说夫人是不是平日里得多吃些好食补一补……”

　　老人家絮絮叨叨，围着子嗣调养的话题说个不停，一桩桩一件件往外数落。袁微识被说得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只盼着这场应酬快点结束。好不容易客套周旋完毕，才总算告辞离开樊奎府邸。

　　她上了马车，靠着车壁闭着眼，耳中似乎还回响着赵大娘那洪钟般的嗓门。

　　陪同的王姥姥坐在她对面，斜眼看了她半晌，嘴角动了动，到底还是没像揶揄徐乱一样揶揄她。

　　袁微识睁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两人对视片刻，袁微识想起自己和徐乱成亲至今，聚少离多，个中缘由，面前的王姥姥全都一清二楚，面上不由赧然，别开了眼。

　　幸而王姥姥不是那多嘴多舌之人，要不然以后都不能请她陪着出门了！

　　**

　　镇子西边的村落里，小强正小心翼翼地剪下一块丁娘子布。

　　她坐在炕沿上，面前摊着袁微识送来的那匹月白布料。她拿剪子比划了又比划，最终只剪下一条，又把一条粗布接在两端，做成一条长长的裹布。她将丁娘子布贴在最里层，裹住母亲的小腿，外面用粗布一圈一圈缠紧，最后打了一个结实的结。

　　这样省着用，一匹布能多缠两三个月。

　　小强伸出手，隔着布摸了摸母亲腿上蜿蜒凸起的血管，那些青紫色的脉络像树根一样盘在皮肤下面，摸上去硬邦邦的。她轻轻叹了口气。

　　小强母亲靠在枕头上，面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嘴唇略有了血色。她低头看着女儿忙碌，眼中满是慈爱，伸手摸了摸小强的头发：“辛苦你了。”

　　“娘说哪里话。”小强头也不抬，把裹布整理平整，“张大夫说了，裹紧了血脉才能往上走，夜里就不会那么疼了。”

　　“我现在感觉就挺好，好了我就回去看摊子，你就能抽空去学堂认两个字。我听人家说，夫人做善事，男女不限，都不收束脩的。这样的好事，到哪里去找。”

　　小强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泛红：“娘，我如今这般便挺好，我认字的，我自己的名字都会写，不用去学堂。你什么都别多想，专心把身子养好才是最要紧的。”

　　小强母亲有些哽咽：“都怪我，成了你的拖累……”

　　“说什么呢！娘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盼着你长命百岁陪着我。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就生气了。”

　　小强母亲连忙擦了擦眼泪，强笑道：“好好好，我肯定长命百岁。药好了吗？我这就喝了。”

　　小强连忙取来汤药，伺候母亲趁热饮下。药力慢慢发散，她身子疲乏，没过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待母亲睡熟，小强才轻手轻脚拿起药罐走到院子，在石灶边上清洗药罐。

　　初春的井水依旧刺骨，她搓着药罐内壁的药渣，搓着搓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眼泪如泉涌一般落下。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抖了一阵。

　　院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小强姐——”

　　小强飞快地擦了擦脸，站起来。门被推开一条缝，文柏探进半个脑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小强姐，我来帮你——”

　　“不用了。”小强截断他的话，声音比平时冷了许多。

　　文柏一愣，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兜子从铺子里带来的糕点：“怎么了？是不是婶子病又重了？我带了——”

　　“文柏。”小强站在院中，湿着手，看着他，“你以后不要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