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流放地当太子太傅》千里其麦

145、喜信 他们求学是

　　“我们这般费心，不过是盼着文柏自己能够长进，不要事事仰仗旁人的庇护。于文柏是这般想法，于见澜与昭明，我也是同样的心思。只是这两个姑娘，个个主意大，有自己的主见，反倒不大需要我多费心神。”

　　青禾笑叹道：“夫人可真是个操心的命，日日里不是操心这个，就是挂记那个，奴婢看着都替夫人觉得劳累。”

　　袁微识苦笑一声，没有接话。

　　到了下午，袁微识又按着昨日的约定，带着青禾赶到张家新宅，陪张老恭人一起去和仁堂看诊。

　　今日张则慧倒是没摆脸色，规规矩矩地向袁微识行了礼，只是依旧话少。

　　到了和仁堂，众人落座，简单寒暄几句，张大夫便请张老恭人坐下，伸手搭脉。

　　他闭目细诊，许久才睁眼问：“老恭人可是常常夜不能寐？夜里总要熬到二更时分方能浅浅睡去，四更便早早醒转。白日若是补觉，便昏昏沉沉，睡得混沌难解；若是白日不睡，头颅便阵阵作痛，难以忍耐。平日里胃口不佳，饭量日减，身子也日渐消瘦？”

　　张老恭人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感慨：“先生所言，分毫不差，正是这般苦楚。”

　　张大夫沉吟道：“这是典型的虚劳失寐，心脾两虚，兼有肝郁化火。我替老恭人调整一方，先服三日。不管症状是否减轻，三日后都要再来，我要根据脉象调药。”他提笔写方，又叹息一声，“老恭人这病，看得有些迟了。若是早几年调养，治愈还是很有指望的。”

　　张老恭人却看得通透：“能缓解便好，我也不苛求别的。这把年纪了，能舒坦一日便是一日。”

　　张先生听罢，也不再多言，将方子交给童子去抓药，又叮嘱了几句煎煮禁忌。张老恭人起身告辞，张则慧依旧安静扶着祖母，全程无话。袁微识自然也尽地主之谊，再次陪同将老恭人祖孙原样送回张宅。

　　屋内只剩张大夫和昭明师徒二人。

　　“方才那张方子你可记下了？说说看，与之前蒋参将的方子有何不同？”

　　昭明略一回想，条理分明缓缓作答：“蒋参将尚且年轻，气血旺盛，故而先生给他开的药方药力更为峻猛。再者蒋参将自小便是先生医治，身体早已习惯先生的用药路数，故而敢下猛药。张老恭人年事已高，身子亏虚，用药便要步步求稳，循序渐进，不可猛攻。另外先生把先前那一味出过纰漏的药材减轻了剂量，又添上几味别的药材辅佐调和，整张方子十分谨慎周全。”

　　她顿了一顿，又添了一句：“不愧是我老师！真是医道高手！”

　　张大夫哈哈大笑：“不错，孺子可教。再过两年，便可准许你在一旁观摩听方，跟着见识更多病症。”

　　昭明也十分开心，转念一想，又道：“姐姐这阵子也常说睡眠不好，虽然不算严重，但时好时坏的。姐姐能不能也吃这个药？”

　　张大夫脸色一沉：“胡闹！是药三分毒，怎么能随便吃？你当吃药是吃点心呢？”

　　昭明被斥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张大夫却皱起眉来，若有所思。他想起袁微识说过其母孔氏因抑郁早逝，而眼前这个小徒儿又体弱多病——若真是从胎里带来的虚症，袁微识的失眠之兆便不能等闲视之了。这孩子才多大，诸事操劳，若不及早调养，只怕日后越发难治。

　　只不过这孩子也是个脾气死犟的——她虽然自己不承认，但是别人看的可是实打实。直接劝说怕是不管用，这毛病还是得让徐乱来治。

　　张大夫心中记挂此事，捋着胡子发呆，却被爱徒凑过来偷偷薅下两根。

　　张大夫眼睛一瞪，抬手吓唬她：“还不快去背《脉经》？明日要是背不出来，看我不罚你抄十遍！”

　　昭明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回后院去了。

　　**

　　第二日一早，袁微识便带着青禾去往袁家小院。

　　推门进去，春樱正挽着袖子在厨房忙活。这丫头是前阵子刚从北京带来的，十五六岁的年纪，个头不高，脸上有些许雀斑，手脚麻利得很。她见袁微识进来，连忙从厨房出来迎上来行礼：“夫人来了！老太太刚吃完早饭，在屋里歇着呢。”

　　这丫头手脚格外勤恳，不仅仅老老实实照着吩咐守在祖母身侧伺候起居，竟连一日三餐的灶上活计也一力包揽了下来。

　　院中的洗衣、扫地整理院落这些粗活，依旧是见澜和文柏在分担。二婶钱氏吃过饭早不知道去了哪里，她那边屋子袁微识也不愿意过去，只在门口略站了站，心底掠过一丝不悦，却没有打算上前插手。

　　袁家如今的吃穿用度，守备府这边已经按月足额供给，根本不愁吃穿。府里余下的，见澜、文柏全都是手脚健全能做事的人，原就用不着她这个做长姐大包大揽把所有活计一一扛下来。至于家里内务该如何分派拉扯，便全看见澜能不能压得住钱氏，把内宅的事管起来。旁人越是插手，见澜反倒越练不出本事。

　　她隔个几日便要来一趟袁家，一来是真心挂念祖母，二来也是变相给袁老夫人撑腰。有她这个守备夫人时常登门，钱氏心中多少会有所顾忌，行事不至于太过肆无忌惮。

　　只是站在院中，她心中又生出几分悔意。当初为着那些世俗虚名，顾及着祖母的老派心思，没有把袁老夫人接去守备府安住。到头来反倒害得老人家一把年纪，不得安安稳稳颐养天年，还要为一双儿孙劳神操心。

　　“阿识来了，怎么不进来？今日风大，穿的可暖和？”

　　袁微识连忙推门进去，挨着袁老夫人坐在炕上。

　　日头从炕边的窗户射进来，照的屋子里亮堂堂的，老夫人身上也铺满了金黄。

　　“祖母，你摸摸我的手，看看我穿的暖不暖！”

　　两人笑着谈了几句家常。

　　袁微识方才想着亏欠祖母，不由得脸上就带了出来。袁老夫人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孙女的心思，拍了拍她的手背：“阿识，守备府一摊子事务都等着你打理，守备在外军务操劳，你也得多照拂他。不必日日记挂我这老婆子，跑得这般勤。”

　　“那怎么能行，我心里记挂祖母，总想过来瞧瞧。”

　　袁老夫人笑着摇了摇头：“如今我们在嘉峪关日子已经过得十分妥帖，沾着守备府的庇护，日子已经比流放路上好上百倍，你不必事事都这般殚精竭虑。你下面的弟妹，总得自己长大。我听闻你打算开办学堂，这是一桩大好事，可要好好细细筹谋，莫要分心耗在我身上。”

　　“孙女儿晓得。” 袁微识微微一笑，看着袁老夫人疲惫的眉眼，心下一动，仍旧是忍不住，附耳把徐乱已经将父亲二叔接出来的事告诉了她。

　　袁老夫人眼睛顿时一亮，双手都颤抖起来。她眼睛逐渐潮湿，缓了半天才张开口，不料眼泪还是倏地落下来。

　　“佛祖保佑！我袁家总算又有个好消息了！”

　　袁微识小声提醒：“祖母，这件事你知我知，不要再告诉别人了。”

　　袁老夫人连连点头，一把抓住袁微识的手：“这事多亏了你姑爷，我们怎么道谢都不为过。等他回来，我亲自去拜会他！”

　　惊喜过后，她又开始琢磨别的：“那总得有一日能放回来吧？老大性子随和，倒还罢了，老二却是个放浪不羁的，定然想要自己住。到时候得再租邻居家的房子——”

　　提起周边邻居，袁微识突然想起一事来：“前些日子都指挥使家张老恭人去和仁堂找张先生调方子，身子常年失眠亏损，现下正在慢慢调理。等她身子安稳些，我便接祖母一同过去登门拜访，我瞧着她和你老人家性情应当合得来，必定能说得上话。这样一来，祖母也可出门交际，不必天天在家里闷着。”

　　“都指挥使的母亲，那确实该见见。我听说张老恭人也是金陵出身，早些年随丈夫在任上，也是见过世面的。”

　　袁微识见祖母面上犹带喜色，犹豫一下，还是点了出来：“前几日，镇上有两家人家来送了礼，祖母可知道？他们来也是为着学堂的事——”

　　她将事情来龙去脉简要说了一遍。袁老夫人听到钱氏收了礼之后，面色顿时黯淡下来。

　　“祖母莫急，并不是什么大事，他们只是想投石问路，把自家子侄送到学堂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学堂开了，本就应该广招学子，哪里还用得着送礼呢？”

　　袁老夫人微微叹息：“你莫要跟我装糊涂，我岂是那不知好歹之人？他们求学是假，拉拢关系是真！你只管放心。咱们袁家世代书香，从来没有靠送礼人情走捷径的先例。门户这边，我会看紧，断不会让家里人出去胡乱应承外人的好处，给你添乱。”

　　见祖母把话听得明白，袁微识心中大石这才稍稍放下。

　　正说着话，门又被推开，刚才还在外四处闲逛的钱氏，此刻正好回来了。

　　她一身崭新的绸缎衣裙，头发梳的光溜溜的，一进门就堆上满脸笑意，大声招呼起来：“大姑奶奶回来了！可真是稀客。大姑奶奶如今可是风光了，又是开铺子又是开学堂的，手里头宽裕了吧？家里这几个弟妹，你可别忘了，他们都该去你学堂读书才是正理。一笔写不出两个袁字，你可别亏待了自家弟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