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流放地当太子太傅》千里其麦

144、倨傲 一个少年天

　　青禾听完，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

　　袁微识抬眼看向她：“又是什么趣事，叫你笑得这般开怀？”

　　“我只是在想，这两位小公子皆是一副天真心性，还不知道往后是谁陪着谁，是谁带着谁胡闹呢。”

　　袁微识闻言，只能苦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孩子太天真，不外乎是当长辈的太过溺爱，凡事都替他们大包大揽，才叫他们少了几分体察人情世故的心思。

　　张则明还小，天真些倒也罢了。可自家弟弟文柏，比起他来，岂不是更加懵懂单纯？至今还一门心思挂在小强身上，却根本没有独立的能力，所谓成家，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

　　若是他始终执迷不悟，难道当真要动用家法责打一顿？

　　念头转到此处，袁微识摇了摇头，把这桩烦心事暂且压下。家法乃是下下之策，哪里能轻易动。

　　不再纠结文柏的事，她移步到书案之前，铺开一张素色信笺，磨好墨，提笔写简信。

　　信中把明日张老恭人将要登门仁和堂问诊一事细细写明，提醒张大夫这位患者身份尊贵，长途跋涉，身子亏耗，问诊之时需得格外细心。又顺带提了一嘴，老恭人身旁的孙辈性情各异，不必过多理会，专心诊治病患便好。

　　写毕方唤来虎子，命他送与张先生处。

　　第二日一早，袁微识便去寻王姥姥，问起丁娘子布的采购路子。

　　“这料子虽不似潞绸那般金贵，到底也曾是贡品，民间流通不多。嘉峪关地处边陲，更不好找，怕是要托人从松江府那边捎过来。”王姥姥思索道，“老身倒有旧日相识在苏州府做织造生意，不过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一两个月的功夫。”

　　袁微识点头：“那就劳烦姥姥先递个信过去问问。”

　　岂知这话还未过半个时辰，青禾便在外禀报，说陈公公着人送来了一只锦盒，并带了话，说昨日收拾箱笼，发现恰巧多出半匹丁娘子布来。见袁微识十分感兴趣，便直接送了过来。

　　袁微识大为惊叹，揭开盒盖一看，半匹布料卷得整整齐齐，本布颜色，触手柔软轻盈，绷紧了又迅速回弹，不留褶痕。她取过尺子量了一截，用力拉扯了几下，点头赞叹：“果然是好料子，比我想的还要轻软。”

　　袁微识心下赞叹陈安妥帖，做事滴水不漏，处处想在前面，却又不张扬不邀功，实在是难得。

　　这半匹布料若是省着点用，也足够小强母亲用上多半年了。她命青禾好生谢过小太监，才收拾好布料，打算直接去镇上交给小强。

　　既然来到镇上，自然先要去看看自家铺子。马车停在铺子前，秋月正在柜台后核对昨日的流水，见袁微识进来，连忙起身把袁微识迎到后面。

　　秋月与见澜二人将偌大一间铺子打理得滴水不漏，如今生意平稳，事务都走上正轨，二人甚至倒有了些许清闲。袁微识心中暗自揣摩，再过些日子，赵大勇便要从北京回来，到时候修建大棚的事情便要提上日程。待到大棚有了产出，在哪里售卖？势必还要再开新铺子。

　　既然如此，不如早早收拾出一家新店面，让见澜大展身手。见澜本身就有才干，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多多历练，学些本事。

　　袁微识正心中思忖，同二人闲谈几句，却留意到见澜神色中隐隐有些不自在，眉宇间藏着几分愧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袁微识便转头吩咐秋月：“秋月，你先下去照看外头，我同见澜说几句话。”

　　秋月应声退出门外，屋中只剩她们二人。见澜见状，当即敛衽起身，对着女主深深一拜，神色之间满是愧疚不安。

　　“长姐，是我的不是。” 她抬头看了一眼袁微识，声音十分沮丧，“近来我娘看着安分守己，我心中便松懈下来，时有没能按时归家。谁知我不在的时候，竟有人上门送礼，我娘私下接下了，还同我炫耀，说咱们袁家如今也算起来了。”

　　见澜顿了顿，把钱氏的原话复述出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娘说，从前袁家靠着大伯教书，如今竟又沾了长姐教书的光，看来袁家倒是颇有教书的运道。她还叮嘱我，叫我不要再一心扑在铺子上头，速速跟着长姐读书才是头等要紧。说不定将来我也能读出名堂，自己开一座书院，哪里不比守着一间铺子要强。”

　　一番话学完，见澜满脸愧色：“那两户人家送来的礼，我全都一一记在了礼单之上，倒也都不是什么奇珍贵重之物。只是送来的吃食已经被家里人吃掉，还有两匹上好的绸缎，已经被我娘剪开用了。此事是我看管不严，请长姐责罚。”

　　袁微识听完，并未动怒，只是细细盘问究竟是哪两户人家上门送礼，又拿过见澜记录的礼单，一页页仔细看过。

　　放下礼单，她看向忐忑的见澜，笑着道：“都是小东西，收了便收了，你不必太过苛责自己。他们有什么心思，我心里有数。但你要记住，今日送鸡蛋，明日就可能送宅子；今日求个方便，明日就可能求个把柄。这些人来拜山门，起初都是极小的东西，你若拉不下脸撵出去，养成了习惯，日后就难办了。”

　　见澜连连点头：“长姐放心，断然没有下次了。”

　　袁微识看着见澜恳切的模样，心中却另有思量。只叮嘱见澜一人终究不算万全，钱氏性情摆在那里，明日还是回老宅一趟，同祖母把这件事说上一声。

　　至于钱氏本人，倒不必急着亲自出面处置，暂且静观其变，看一看见澜究竟能不能管束得住自己的母亲。倘若见澜当真可以压下钱氏的行事，那自己也不必去做这个唱黑脸的恶人。

　　从铺子出来，往西走了几步便到了馄饨摊。此时正值早点和午饭的空档，客人不多，小强正蹲在灶前添柴，见袁微识来了，慌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这次的礼数却比上次好看许多，显见是用了心思的。

　　袁微识摆摆手，在摊子旁的长凳上坐下。小强倒了碗热水递过来，犹豫道：“夫人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袁微识四下一张望，对文柏没在这里感到十分诧异。但是她暂时也管不了这许多，打开自己带来的包裹。

　　“这是丁娘子布，松江府的特产，弹棉而织，轻软有弹性，不易板结。张先生说，你娘腿上血脉瘀滞，需要这样有弹性的料子裹紧了，才能托住血脉，减缓疼痛。”袁微识将包裹推过去，“裁成护腿，早晚缠上，白日若是能卧床休息最好，若不能，缠着也能减轻一些病痛，总比普通白布强。”

　　小强捧着这卷厚实柔软的布料，心中又暖又酸，眼眶泛红，眼看就要落下泪来，满是感激。

　　“夫人……这……这料子得多少钱？我、我攒了一些……”

　　“这是我送婶子的，不用你给钱。你若心里过意不去，日后生意做大了，记着帮衬帮衬旁人便是。”

　　小强满脸通红，想立即收下布匹，又觉得很难为情。她脑中乱作一团，想起床上痛苦的母亲，还是紧紧抓住了丁娘子布：“夫人，我娘她……她这病，到底还能不能好？”

　　袁微识想起张大夫的话，心里发沉，面上却十分温和：“张大夫的医术你总信得过。只要婶子少操劳，按时吃药，总能养好的。你也要顾着自己，别把身子熬坏了。你若倒了，你娘怎么办？”

　　小强连连点头，脸上却又带了三分愧疚与气短。她知道袁家不喜她和文柏总在一起，但是文柏自己镇日找过来，虽然不是她的错，可面对袁夫人，她总觉得自己平白矮了三分。

　　犹豫再三，小强还是打算开口提起文柏的事。可她才刚吐出几个字，袁微识便直接打断了她。

　　“我不打搅你了，你忙着，我先走了。”

　　没有留给小强继续倾诉辩解的余地，她说完便转身离去。

　　她一直保持着低气压，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青禾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才小声问：“夫人，刚才看小强姑娘的模样，像是有话没说完。”

　　袁微识靠在车壁上，闭上眼：“文柏的事跟她有关，但是说到底，小强本也没有做错什么。一个少年天天来帮忙干活，谁能拒绝得了？更何况文柏嘴甜人俊，又肯出力，搁谁家姑娘也难不动心。”

　　她顿了顿，睁开眼，神色复杂：“道理我都明白，可我心中终究难以全然释怀。说到底，我也是存了私心，终究是心疼咱们自家的孩子。这些纠葛剪不断理还乱，旁人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看文柏自己能不能争下这一口气。”

　　青禾细细琢磨片刻道：“这么说起来，小强姑娘的家世，到底是一份累赘。”

　　袁微识缓缓摇头：“我倒并非嫌弃她家世低微。袁家如今已是军户，又有什么资格去看轻旁人出身？我所顾虑的，是怕文柏自己立不住脚跟。若是他自身不够强，往后便容易被旁人的心思裹挟算计。”

　　青禾笑道：“夫人这是身在局中，反倒看迷糊了。依奴婢看，若是袁少爷性子软，那更该找个有心计有能耐的太太。夫人平日里不也是这般说，袁家总要有能够撑得起门户的人？”

　　“话虽如此。” 袁微识轻轻叹息一声，“可我仍旧盼望，将来陪在文柏身边的妻子，心悦的是文柏这个人，而不是冲着我与徐乱手中的权势身份。若只求寻一个厉害能干的媳妇，又哪里会找不到？边关武将家的姑娘，个个弓马娴熟，性情飒爽，本事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