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流放地当太子太傅》千里其麦

137、元宵 徐乱也放弃

　　两个儿子仍在大牢，其余孩子们日常也不在身边，袁老夫人也有些落寞，眼看着孙儿们一个个都有了自己的事，膝下渐渐空虚，又有钱氏这个二儿媳妇镇天在面前搅扰是非，只能一日日期盼着文柏早日成家立业，娶妻生子，日后的宗妇可以来管管这个二儿媳。

　　一顿家宴吃的平平淡淡，袁微识瞧着文柏沉沉郁郁的模样，知道他心里依旧没有想通，也不去戳破，饭桌上便少了许多笑语。

　　到了今日，歇过晌午觉之后，袁微识带着青禾，与王姥姥一起，提着自己备好的各色礼物，早早去了和仁堂。

　　和仁堂大门早早挂上了今日休息的牌子，紧紧闭着。袁微识敲响了大门，一进院子，迎面便是四个大簸箩。

　　张圆正撸着袖子，带着昭明和另外两个小童子摇元宵。

　　听见脚步声，昭明抬头，眼睛一亮扬声喊道：“姐姐你来了！我们摇元宵呢，快来试试！”

　　张圆也笑道：“快来快来！想必你以前也没做过这个，来玩玩，可有意思了！”

　　廊下摆了一桌一椅，一个炭盆。张大夫坐在竹椅上，手中捏着一个小酒杯，一边捋着胡须，一边看院中人胡闹。

　　袁微识见过礼后，笑着应下，净过手，又挽好襻膊，才凑到一个簸箩前。

　　张圆又招呼王姥姥一起来，王姥姥老神在在走到廊中大摇其头：“我这一把老胳膊老腿，就不凑这个热闹了。万一扭了腰，到头来还得让这老货给我看病，那我又落了下乘。”

　　“嘿！你想让我给你看，我还不看呢！”

　　青禾闻言，连忙去正堂搬来一把木椅，摆在小桌另一侧，请王姥姥落座。又拿出手炉塞给王姥姥，才提着食盒自去了后厨茶房烧水。

　　院中大桌上，又摆了四个竹篾子，上面一层面粉，分放了四色馅料方块，各是枣泥，豆沙，黑芝麻花生，猪油白糖。

　　北方的元宵和南方做法完全不同。元宵馅料是各色粗料清洗晒研磨压碎后，活上白糖猪油，铺平后阴干，变成板块，再用刀切成一个个的小立方。是以元宵的馅料非常有嚼劲。

　　到需要摇元宵时，再拿馅料沾水打湿，丢进盛着干糯米粉的大簸箩之中，人手扶住簸箩两侧，来回摇晃，颠簸滚动。馅料便一遍一遍裹上一层又一层的糯米粉，越滚越大，外面越裹越厚实。

　　摇晃之时，手腕要稳，力道要均匀。太轻了裹不上粉，力道太重了，又会不均匀，煮的时候容易露馅。

　　昭明与两个童子年纪小，力气拿捏不稳，晃得簸箩晃晃荡荡，时不时还有小馅团子滚落到簸箩外头，惹得几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张圆手法娴熟，手腕轻轻来回转动，簸箩里的元宵团子滚得圆滚滚，大小匀整，一个个雪白饱满。

　　袁微识学着样子，双手扶住簸箩边沿，跟着慢慢摇晃。可到底是头一回上手，力道拿捏不住，要么粉裹得厚薄不均，要么团子歪歪扭扭，模样远不如张圆做出来的周正。她额头上沁出了汗，又转了几圈，几颗元宵直接从簸箩里飞了出去，咕噜噜滚到墙角，变成灰球。

　　昭明一本正经道：“姐姐，你比我还不济。”

　　“一边去。”袁微识一指头点在她脑门上，重新往簸箩里放了几颗馅料，又摇晃起来，这次就稳了许多，馅料稳稳当当滚动，一层层白粉覆上表面。

　　院子里正摇得热闹时，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响，众人齐齐转头望去，徐乱推开门迈了进来。

　　张圆眼睛一亮：“哟！徐乱来了！快来快来，你力气大，正好过来摇元宵！”

　　一旁饮酒的张大夫哼了一声，捋着胡须不以为然：“人家是什么身份啊，四品大将军，哪里会做这种活计。”

　　袁微识心中也是这般想法，料定徐乱定然会推辞。

　　没想到徐乱只微微一笑，应了一声，便脱下大氅扔给刚栓好马的亲卫，自己打水净了手，又挽起袖口，走到袁微识身边，接过她手中的簸箩。

　　只见他手腕一沉，晃簸箩的动作竟然比袁微识利落的多，他手臂很长，晃动幅度大，带动着整个簸箩画的圆也大，元宵在里面滚得又快又均匀，几乎没有什么大碰撞。竟然看上去是个干活的好把式。

　　袁微识不由得大为惊讶。

　　张圆捂着嘴笑：“阿识，你莫看他整天板着个脸跟个酷吏似的，其实从小什么活都干过，居家过日子的本事可不差。怎么，他没跟你露一手？”

　　王姥姥坐在廊下，虽然抱着手炉，语气却凉凉：“露什么？咱们大将军如今可是要紧人了，四品守备，燕王殿下跟前的红人，哪能屈尊降贵做这些柴米油盐的事？让他露一手，难道让他露杀人越货的手艺不成？”

　　张大夫抬头哧溜一下喝了一瓯酒，嘎嘎直乐：“该！谁让你不让我上前线！总在我面前耍威风，今日总算也有人能治住你了。”

　　徐乱手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转头向袁微识解释：“大小姐，我不是————”

　　王姥姥又把话头截了过去：“人袁家的大小姐，怎么到了你徐家，也还是做大小姐？”

　　徐乱屡屡被打断，闭起双目深吸一口气，才转头看稳稳坐着的王姥姥。

　　恰逢此时，青禾端着热茶水过来，把盖碗拿下来，又注上煮好的茶，才将茶盏递到王姥姥面前。

　　王姥姥根本不理会徐乱的眼神，悠悠端过盖碗，凑上去嗅了嗅，悠悠赞了一声好茶。

　　张大夫看也不看面前的盖碗，依旧捏着酒瓯，哼了一声：“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要是不把压箱底的好东西拿出来招待，你不得骂我小气？”

　　王姥姥立时接道：“是为了我吗？我这些年日日待在守备府里，怎么不见你差人送一份过来给我尝尝？”

　　张大夫脸一垮：“不领情便算了！把杯子放下，你别喝了。”

　　王姥姥偏偏端起盖碗又喝了一口：“怎么？喝进嘴里，难道还要我吐出来给你不成？小气鬼！”

　　“你说谁小气？你还我的好茶叶！”

　　“就是你，徐乱就跟你一样没脑子，又小气。”

　　此时青禾恰好又端着果盘过来，盘中就摆着袁微识亲手做的油角。她放下果盘，面色古怪——往日里各个都是端庄持重的老辈，此刻拌起嘴来竟然如此、如此幼稚。

　　袁微识见青禾神色局促，怕她听到更多徐乱的糟心事从而更加难堪，连忙朝她轻轻摇摇头，示意她先退下。

　　青禾微微点头，连忙端着空托盘退下，专心和厨房里的人安排起宴席来。

　　王姥姥把袁微识和青禾的眉眼官司看在眼里，恨铁不成钢地轻呵了一声。

　　袁微识笑着打圆场：“张先生看，这是我亲手做的油角。这本是岭南一带元宵节的吃食，形似荷包，取荷包鼓鼓、家肥屋润的好意头。上次我答应了要带一桩新奇吃食过来，张大夫可曾见过这个？”

　　张大夫放下酒瓯，捻起一枚油角，悠然回想片刻才叹息道：“说起来倒是有些印象。想我年轻时候，跟着师父远赴武夷山进山采药，倒确实吃过一回。那时候年少气盛，一腔热血，酷爱四处游走看遍山水风物，看什么山都是好山，什么水都是好水，一路走一路吃，什么都敢试。”

　　他咬了一口，酥皮簌簌落了一襟，点了点头道：“如今再吃到，倒是让我想起来了。虽说是吃过，可隔了这么些年，能再尝到这份味道，也是难得。多谢你有心了。”

　　王姥姥也捻起一枚油角，打趣道：“如今就不气盛了？我看你活了这么大年纪，也没长进多少。”

　　张圆噗嗤一下笑出来：“阿姐，你可别真把我哥气着了，他要是气坏了身子，咱们昭明可就没有师父啦！以后怎么出书立传啊。”

　　张大夫与王姥姥齐齐闷哼一声，别过脸去，都不再搭话。

　　经过他二人一打断，徐乱也放弃了解释，不再争辩，索性沉下心来，专心摇晃簸箩，一颗颗雪白的元宵源源不断地摇晃出来，倒在一边的竹筐里。

　　有了徐乱这个壮劳力，昭明便不再干活，捡了落在地上的几颗元宵，又拿了一些面粉，在院子的青石板上画画。

　　一个童子开口叫道：“小师妹，你画的真好！”

　　昭明当即扬起下巴，一本正经大声纠正：“你叫错了！我是正正经经行过拜师礼的，你们两个都还没入门，所以，我是大师姐，你们才是师弟！”

　　“不对不对，我们早早就陪在先生身边了，你是后来的，你就是小师妹！”

　　“对啊，你年纪小啊，怎么能当师姐呢？”

　　昭明小脸一冷，胳膊抱在胸前：“那我问你，人之居处、动静、勇怯，脉亦为之变乎？”

　　两个童子一愣。

　　昭明继续问：“彼春之暖，为夏之暑，彼秋之忿，为冬之怒是何意？哈，我再问你，假令虚劳盗汗候，目即节气，当得何脉？本因是何脏腑受病？发何形候？即今宜用是何方药调理？设有变动，又当随脉如何救疗？”

　　她看着两个小童愕然的神色，神色肃穆道：“你看，最基本的医理你们都不懂，但是，我懂！”她双手张开，扬起下巴：“二位师弟，如果你们虔诚奉我为师姐，我便指点你们一下这些浅显的医理，也好教人得知，我们和仁堂的童子不是傻子。”

　　两个童子面面相觑，竟然被她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