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姣》银探

78、三年归来 师门覆灭（四） 吻你……

　　江渊回了沐烟律一个冷笑，再说话时，嘴上依旧不饶人，“哼，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你这些年都干了什么，”说罢，他甩手扬了下灵鞭，接触到地面的一刹那，蹦出噌噌火花，在这漆黑夜幕之中，耀眼至极。他收起了嘴角的笑意，干脆直接都说了出来，毫不客气的嘲道：“前不久萧家惨遭灭门，也是你的手笔吧？”说着又边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江清姣定睛一看，恍然觉出了那是个灵剑碎片。
　　沐烟律沉默着，面上依旧一副泰然自若平静如初。她静静地看着江渊能拿出什么来，还以为是什么很厉害的东西呢，结果着眼一看，不过就是个灵剑碎片，当即就引得她好一阵发笑。
　　沐烟律笑得后仰，反观江渊倒是冷静地许多，还能沉下来一点一点将沐烟律的伪装渐渐拆开。他拿起说中的灵剑碎片，许是嫌脏手，下一秒就嫌弃的随手一抛，恰巧抛到了沐烟律脚边，“倒是可惜了这上等材料锻造的一把好剑，如此跟着你，我当真替它感到可悲。”
　　江清姣望向地上那灵剑碎片，注意到剑身上的纹路，他认出了那好似第一次到萧家时，他意外捡到的灵剑碎片一样。转念又一想，又和何沐的那把灵剑对上了。看来，沐烟律并非不配剑，而是佩剑早在萧家被摧毁了。
　　他神色渐沉，再次望向沐烟律的神色也再不是恭敬了，他再说不出对沐烟律是哪种心情，只觉着很是复杂，又不似对何沐的那种唏嘘。
　　末了，沐烟律又倏地变脸，一双剑眉星目本该是风韵犹存，这下却突然变得阴狠肃然起来，眼尾的阵阵紫光下，还似是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黑气环绕。
　　江清姣见着她瞪着江渊许久，那张轮廓分明的花瓣唇才缓缓张开来，“呵。不过是一把灵剑而已，对于你们正道而言，自然是珍贵的像宝贝，”她甚至都不曾垂眼看一下地上的碎片，慢条斯理地抬手捏了下指尖的灵力，回眸再度瞪上江渊时，又漫不经心补了句，“而我不同，以我现在的修为，拂袖一挥、指尖一碾便可轻而易举的摧毁一座府邸，御动千万只恶灵走尸。你觉得，我还会为了区区一把灵剑，而感到可惜吗？”
　　这般措辞当真嚣张至极，但显然她低估了江渊嘴毒的能力。几乎是言毕的下一秒，江渊一声轻笑，便将沐烟律说了半天的话无情地化作了废话，怼得她惊慌失措，开不来口。
　　江渊道：“我看是你轻敌了吧，找来这等拙劣的借口，也着实亏得你想得出来说得出口。”他似是不想再看沐烟律了，缓缓垂下眼皮去抚手中的灵鞭，“百年了，你的那份天真愚蠢倒是未曾改变太多。”复了，他从灵鞭中抬眼，剜了眼沐烟律，“他萧家好歹也是百年前兴起的修真界头部名门望族，你不惜代价与之搏斗，就算是赤手空拳以他家的实力，就算是个小小家仆也足以将你的一只手剁下来，更何况灵力相斗。”最后一句字面上虽是安慰，却满是戏谑讽刺的腔调，“你不自量力到头来就丢了把灵剑，其实也不亏，尚在情理之中。”
　　“闭嘴！”沐烟律狂吼一句。
　　早在江渊说到不知是第几句的时候，江清姣就觉察到了她那张向来寡淡无情的脸上再挂不住肃然冷淡了。几乎是一瞬间，就如同晴天转骤雨般变得狠戾吓人。不光是眼神，连同身侧缩成拳捏得嘎吱作响的两只手都在宣泄着暴怒。
　　江渊仍是淡淡垂眸瞧去，嗤之以鼻。
　　果真，片刻后。沐烟律像是忍耐到了极点，本不打算亲自动手的她彼时指尖凝力，一个闪身就到了江渊身后。手心黑气环绕，眼见着就要朝江渊的灵脉袭去。就连不远处的江清姣看得都倒吸一口凉气，事实却是被江渊一个飞速转身躲掉了。
　　甚至还在沐烟律空招找补那一刹那，猛地扬鞭缠着了沐烟律那只欲是想要袭来的手腕。
　　沐烟律怔了一怔，忙的一抽手，鞭子是扯回来了几分，但猝不及防又接了一招。这一招江渊汇聚了九分的灵力，毫不留情地打在了沐烟律的眉间。几乎是刹那，沐烟律便被巨大的灵力波动，震飞了数十丈远。江渊迅速又将灵鞭收了回来，才避免了自己也被带过去。
　　周身漆黑中混着滚滚硝烟黑气，不多时待周围黑气散开，再朝沐烟律飞出去的那个方向看去时，已然不见得半分人影。江渊眉头皱起，不由得将手中的灵鞭紧了紧，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风声过耳，夜是静谧的。突然身后一道若隐若无的呼吸声打在耳畔，江渊迅速回了身子。迎面便猝不及防遭了沐烟律一击。他连忙抬手挡过之时，一道黑影穿梭于迷雾之中，伴随着沐烟律戏谑的腔调回荡在耳边，“哼哼，就留你和千百走尸去说道吧。只不过它们究竟能否听懂你说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说罢，江渊再看向那道黑影时的方向，最后消失在大殿屋顶之上。
　　江渊暗道眉间蹙起，暗道一声卑鄙，随即不等他反应，门口处便倏地一声狂吼，紧接着便是一阵局促的奔走声。而那声势浩大，浩浩荡荡。正朝着江渊此处袭来。
　　江清姣下意识想要拔出腰间的灵剑加入战斗，可下一秒，步子还没迈出去，眼前便骤然一片白茫茫。他不得不站住脚扶住额头，再缓神睁眼时，周围又归于了沉寂。
　　他眼前聚焦第一个看到的便是熟悉的屋顶，再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逆风室的床榻上时，已是被身边一声低沉的女声吸引住。
　　“江清姣。”
　　江清姣闻声转头，瞧见了沐烟律那张平静如初，毫无波澜却又冷漠如冰的脸。他错愕一瞬，才想起来该起身行礼。却被沐烟律抬手又按回了床上。
　　“不必行礼了。”沐烟律说时淡淡，看不出任何的不寻常。但彼时的江清姣盯着那张脸，满脑子依旧是记忆碎片之中的何沐。他望着她，思绪万千。她凝视着他，心如止水。
　　不多时，沐烟律先开了金口，却是并未提江家一事。她笑得和蔼提醒他，“切莫忘了后日的出师礼，”她垂眼像是看了眼江清姣腰间的东西，但在江清姣同样看去之前又匆忙收回了眼，补了句打断道：“届时若是你师兄萧临还未醒来，也无需多虑。本尊自有安排。”
　　江清姣顿住一秒，收回了视线点了点脑袋。得到回复，沐烟律缓缓起身，最后再看了眼床上的江清姣后，便转身离开了逆风室。
　　一时间，寝室内独剩安静。安静的江清姣都可以听见自己方才还未曾平息的心跳声。
　　他转头望向紧闭的大门，眉宇间多了分难言之色。不多时他垂眸，强撑着晕厥的脑袋和无力的身子，慢慢爬的坐了起来。
　　边调整坐姿边上手去摸方才被沐烟律盯过的腰间的那个东西。他着手摸上去，果真还在，是那个江渊曾经给他的及冠之礼。一手撑在床边单手还有些不好解，不过好在他手指依旧灵活如初，平时本就不擅长系绳子的他挂上去的时候只是随手一绑，倒是省了最后解开的时间。指尖轻轻一勾，香囊便掉在了他的手心。
　　他颠了颠，好在里边的东西还在。又撑着手往后挪了挪后背靠上床头坐定后才双手将其打开。拿出了香囊中那个被藏了许久的纯银凤冠。
　　江清姣笑了一下，举起凤冠映上了窗户外照进来的日光。定睛看去，凤冠依旧一尘不染的干净如初，依旧璀璨夺目般耀眼。他指尖摩挲了下中心处的镶嵌着的深青色似翡翠般的四角宝石，几乎是触碰到的一瞬间，那宝石便受灵力影响，震动起来。
　　江清姣忙的用手捂上，将凤冠整个藏在手心里，不久后才渐渐平息。他垂眸思索，曾江渊说过的一年出师，想必也是计划之中的一部分。一切都有迹可循，他也才后知后觉，原来沐烟律先前派萧临同自己前往西山也是为了这个找这个凤冠。先前未曾交代明白，应是试探自己身上是否存有她要的东西。
　　而今灭门江家，便也确定了凤冠在自己身上。难怪她沐烟律这般急着准备出师之礼。
　　经久，江清姣打开手，最后再看了眼手中的凤冠后，便将他重新又塞回了香囊之中。这次没再是随便的挂在腰封上，而是认真系好，藏进了广袖之中，同秋旭的扇子放在一起。
　　他翻身下了床，三两下整理之后便出了门。离开宗门前，还顺便去了趟顺风室看了眼萧临。几天不见，再见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时，江清姣心头有些触动。他守在萧临床边，望着床上那人，一遍一遍描摹着那人的侧脸轮廓，反反复复印在脑海里。
　　眼眶似是有泪水打转，江清姣仰头眨了下眼，俯身想要去吻萧临的唇角。但末了，却只是吻在了萧临的眉心处，很轻很轻，如蜻蜓点水般。
　　最后江清姣迈出了大门，再度望向床上那人时，心中是无尽的感慨。末了，他遗憾地垂下了眼皮，薄唇张张合合，最后化作了很轻的一句，“萧临，我希望你不要醒来。”不要醒来面临这场混战，我不希望一向洁身自好的你再次沾染上混战的尘嚣，再次亲眼看见你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