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姣》银探

77、三年归来 师门覆灭（三） 不自量力

　　祁缘又伸手将那扇子拿过来自己欣赏，随口问了句，“那身份呢？”
　　祁灵答道：“他这张脸倒是颇有风姿，”细想开来，恍然又道：“有些像芙清镇秋家的后人。”
　　经此一提，祁缘初开是不信的，又将扇子塞回了少年手中，又着眼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便少年，忽然惊呼，“果真是了！”
　　祁灵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转而又想到了别处，神色骤然间又变回了暗沉。祁缘还在欣赏这少年的容颜，注意到祁灵没再说话了，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没忍住又问道：“后路都准备好了，你还在顾虑什么？”
　　祁灵独自又思索了会儿才肯开口回答祁缘的问题，说时仍是一副难言样，“我在想，单靠这个傀儡还不够。”祁灵边想边踱步到一边，“再加上个易容术，相对保险些。”
　　祁缘立刻反驳，绕开少年快步到了祁灵跟前，“我不同意。”
　　祁灵望着祁缘，眉头紧皱着。末了，祁缘惯常般抱起了手臂，气势汹汹地开了口，“易容之术你还没讲清楚呢，怎么能随便就修炼？”
　　祁灵垂眸思索，表情有些难言，像是并不想开口。江清姣远远看着，早在听到秋旭的名字的时候就探去了脑袋看。瞧见那个拿着扇子和秋旭一般无二的脸的那一刻，还有一瞬间的恍惚。旋即，他醒过神来，眨着眼匆忙垂下头去了。心想可能是太久没见到秋旭那张脸了，再见有些不知所措罢了。
　　不多时，沉默许久的祁灵终于纠结完，犹豫着还是开了口。只是他说时，声音渐小，“易容一术，正道修行与鬼道修行还是有区别的。”他慢步又走回了少年跟前，背对着祁缘不叫对方看清楚自己脸上的表情，这才又接着道：“鬼道修行不过就是个趁手的工具，且鬼道修为大涨快速，并不会受影响。但若是正道修行的话，”他哽咽感慨，在祁缘看不见的角落无声地叹了口气，“简单说来，就是在用修士的修为来灌溉维持，一直到，修士的修为散尽。”末了，祁缘已经不知又绕到了祁缘跟前，见祁灵住嘴了，祁缘也抿着唇角不知在想什么。
　　江清姣见两人都沉默了，也转回了身子。无声地靠在一边，无声地望着缺月发呆。曾觉着秋旭命有不公。末了末了，当他亲自面对真相之时，当初的不公，他却再说不出口了。
　　秋旭的命运是一早就被写定的，就像面对历史般，他无力干涉。
　　不多时，祁灵同样注意到了今夜的一轮缺月。抬头仰望之时，心中同样是无尽的感慨。他心中默默藏了一句话，是方才终究没舍得说出口的话，——只可惜，这个法术不可逆，所以我选择独自承担。哥，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因为我实在不舍得，让你亲自尝试……
　　唯独祁缘没看月亮，他垂着头，半天后，指尖无意的摩挲了下腰间的荷包，沙哑着嗓子问了句，“那你，想好怎么用了吗？”
　　祁灵闻言回头，但祁缘终究没抬眼看他。他盯着祁缘低垂的鬓发看了两秒，而后嘴角勾起一个释然轻松的笑，抬袖一挥，周身瞬间环绕上金黄璀璨的灵力，待祁缘终于舍得抬眼看去时，祁灵已经换了个模样站在他面前。
　　瞧着面前陌生的面孔，祁缘明显有些呆愣。祁灵嘴角依旧带着那抹温柔的笑，他先开了口，声音也变得不同于往日的温柔，像是多了分低沉，但依旧温声细语，道：“这张脸，”他抬起芊芊玉手抚上一边脸颊，“就给他取名沈炽吧！”祁缘反应了好一会儿，错愕着点头。祁灵又补充了接下来的计划，语间又变回了沉稳，“我想办法接近何沐大师姐，你身上带着凤冠最为重要，就先在芙清镇安置下来，切莫打草惊蛇。”他警告完再度看向了那个少年，“这个少年我带上，以防万一待我成功接近何沐大师姐的时候，我会先亲自抹去他的记忆，叫他只晓得他的命定身份，直至，时机成熟，”他的芊芊玉手又在秋旭的眉间轻抚了两下，“就该完成他的使命了。”
　　祁缘斟酌了下损益，点头应允了。转而也给自己想了个身份，“那我就叫江渊吧，依你所言，就先带着凤冠，在芙清镇定下来。”祁灵回了他一个笑，却再没多言。盯着面前这个陌生却又熟悉的双眸，祁缘是怎么看都奇怪，看了会儿实在受不了，就偏开了头去。
　　祁灵将秋旭的本体收到了乾坤袋中，而后转身又最后看了眼祁缘那张脸。为了早日讨伐鬼道，只得今日就动身。
　　祁缘最后再看了眼他的眼睛，虽不是原先那般的温柔，多了分成熟肃然，但眸中透露出那种担心还是一成不变的。祁缘没忍住笑了一下，也知道了此别估计很长时间就见不到面了，但临近分手，就算是他向来不善言辞，末了，还是强忍着喉间的哽咽，真诚又庄重的同祁灵道了声，“回见。”
　　回见回见，祁灵怕祁缘挂念，终是没舍得说出这二字。只是拱手向他哥行了一礼，便拂袖转身，踏着朦胧月色，独自漂泊他乡，再没回头看一眼。
　　或许两人都未曾想过，这一别再见竟是百年之后。而在此期间，一切都似是在计划之中，一步一步进行着。
　　师兄弟俩分别的第一个二十年，祁缘以江渊的身份，依言在芙清镇安了家。本想着先平平生活几年，却不曾想正逢那年秋，继天下第一宗门幻昼宗后的千山之巅万麟宗问世，其掌门人为女子沐烟律，江湖评价实力强悍，正道之光，坐拥天下一切的优良名讳。祁缘原本生来好奇，直到看见那张脸，那张不同于何沐但骨子里藏着同何沐一般无二气质的那张脸，瞬间就认出来了她。于是忧心之下，为保全凤冠，在后的又一个二十年里，凭一己之力白手起家，以芙清镇修真名门世家江家为掩，才得已再次触碰到修炼一事。
　　只是其后的将近七十多年里，他再没听说过祁灵的消息了。后来的后来，他的儿子江清姣也到了及冠了，依照原先计划。江渊便将那凤冠交给了江清姣，叫他好生保管，且将人亲手送去了万麟宗拜师。
　　时至今日，江清姣光是看记忆碎片也明白了许多事。包括再回看及冠那天，他才终于瞧见了，江渊那时看向他的眼神，并非嫌弃，而是不舍。当夜，江渊彻夜难眠，夙夜忧叹。彼时回看的江清姣，就默默地站在一旁，回看着已经过去的记忆碎片，一点一点，后知后觉，冰释前嫌。
　　越接近当下，记忆碎片就越模糊，连同着江清姣也跟着被牵动起情绪来。这段结束的时候，江清姣眼角划过一滴泪，他自己都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抬手擦过时，就又紧接着到了下一个片段。
　　依旧是熟悉的黑夜，但这次却格外叫江清姣熟悉。
　　依旧是缺月高照，但周身却见不得一丝丝光亮，林间暗得可怕。江清姣刚想御诀召出灵剑出鞘几分以作光源，手还没抬起来，便又被远处的一个碎末大小的光点给吸引。他心怀好奇，停下动作后忙的就追了过去，才发现越靠近，那光点闪得越频繁。直至追上了那个光点的源头，他才恍然。仅仅一个背影，便瞬间认出了那人，——江渊。
　　想到了什么，又放眼打量其四周，待确认了此处是西山洞穴后，他的视线才再次追随上江渊的身影。见着江渊警惕地看了眼周围，而后一个闪身便进了洞穴里，江清姣忙的跟上，但脚边却意外绊倒了什么。很轻很轻，江清姣住了脚，垂眸看去，心下瞬间雪亮。
　　只因他看到的东西无他，正是前不久他同萧临前往江家找江渊亲自盘问的那个香囊。江清姣下意识想要去捡，又想到了什么，手骤然顿在了空中，半晌又收回了。看来，现在这段记忆是百年之后的了，那么这香囊，应该也是祁缘祁灵原先计划里的一环，江渊故意丢在这，目的就是为了叫他江清姣捡到。
　　只不过令江清姣没想到的是，这段记忆或许并不是那么重要，也十分的简短。他还没来得及跟上江渊便忙不迭的被传送进了下一个记忆碎片。
　　紧接着，最近的一次便是江清姣穿进记忆碎片的那天，也就是江家遭遇走尸灭门的那时了。
　　只不过是江清姣赶到之前，彼时的江渊负伤，仍要起身拼命护住江家，将曦芸送出江家的时候。
　　本以为只是个打斗经过，却没想到竟还见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江清姣愣住了，站在一边望着离江渊不远处的师尊，望着那个彼时周身环绕着阵阵黑气的沐烟律。再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半晌，沐烟律邪魅一笑，望向江渊的眼神似是说着不自量力，又像是久别重逢的熟悉。旋即，她缓缓开口，腔调肃然戏谑，道：“没想到啊，祁缘，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江渊不理她，冷笑一瞬，灵鞭一挥就如同一道闪电般倏地闪到了沐烟律跟前，准备锁住她的脖子，但却被沐烟律反应迅速地抬手挡掉了。她一挥手，江渊瞬间就被黑气震飞了数十丈远。
　　硝烟散去，再看清江渊那张满是怒意的脸时，沐烟律妩媚地轻挑了下眉，装作纯净无辜的表情再度开口，“你我都斗了百年了，而今我修为大涨，天下第一，”她回首漫不经心捏了下指尖的灵力，回眸时眸中紫光闪烁，故作感慨，“怎么师兄你，反而瞧着弱了许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