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火，雨中花，夜里船》再跳一支舞

40、要什么

　　谢之鸢学着哥哥小时候安慰她的样子，一只手扶在他的肩膀，一只手放在沈鹤梦埋下头而露出的脖颈，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抚过他的发尾。

　　这种感觉很奇妙，谢之鸢想。这几乎像她小时候幻想的过家家成真，腹部隔着薄薄的衣物传来人类温热的触觉，他硬挺的鼻梁抵在她柔软的腹部，她有种世界颠倒的昏沉沉错觉——她居然成了那个被依靠的人。

　　他们现在是二十岁，还是十八岁，还是十五岁，还是十岁，还是七岁，还是婴儿床里，她紧紧攥住他的手指的那个瞬间呢？

　　然而两个人的位置却全然颠倒，他第一次枕在她的腹间，好像她才是无所不能的参天大树，而他只想完全坦诚对她流露出自己的脆弱。

　　她柔软随呼吸起伏的小腹，落在他臂弯里的她纤细的腰肢，她温润胡乱抚在他发尾耳后脖颈的手，和手腕上不时蹭过他的微凉手镯。
　　一切触感都清晰了，一切芬香都迷雾般包裹，一切呼吸声都分外缠绵。

　　哥哥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其实她早就知道了。
　　在再早些年的雨夜，沈鹤梦的书房在凄风冷雨中悄悄露出的眼泪的声音。彼时她站在门外，只穿着薄荷蓝的睡裙，风吹满裙摆，她只是站在那里，没有敲门，没有进去。
　　既然哥哥认为顶天立地的温柔模样更让自己安心，她不觉得自己一定要突破那层脆壳。

　　少年时期的她，会彷徨会迷茫会失落，可是她唯一不改的是完全真实的面对自己。

　　沈鹤梦的少年时期还对她坦诚露出偏执的底色，然而这几年的别离，他一层又一层地筑上温柔包容的石灰。她知道那不是真正的他，然而她并没有戳破的心。

　　什么时候他们更熟悉亲密的回忆停留在所谓的“几年前”了呢？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啊。

　　*

　　谢让尘同高管开完最后一场会议，遣走下属，她的秘书为她熄了灯，妥帖关上门。她独自一人坐在昏暗呈出灰黑色的办公室。

　　她放下谢之鸢出去旅行给她带回来的鸢尾花纹的钢笔，声响在寂静的室内显得分明。她揉捏自己的眉心，窗外高空阑珊灯火辉煌。

　　她当然可以安排她的唯一的孩子按部就班走上精英继承人的路，轮岗，拆解几个企业，给她一笔笔钱让她在商业的世界里跌倒又站起。然而她并不愿意。

　　若她最后决定接手事业，那么她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工作——又何必把人生中最富有活力最愿意探索的年岁浪费了呢？

　　她看见她眼中的纠结，犹豫，迷茫……她并不着急，只是轻柔地拍抚她的脊梁。

　　哪个二十出头的孩子不迷茫呢？哪个二十出头地孩子不碰倒头破血流不回头呢？

　　世界终究是你的。谢让尘想着，勾起嘴角。

　　她对她的陪伴并不够，她眷恋她们之间人世中最紧密的依存，然而她也无法放下对世界的探索和金钱游戏带给人的成就征服欲望。

　　不知道她会长成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无论如何，她都爱她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