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火，雨中花，夜里船》再跳一支舞

39、无论如何

　　要怎么办才好呢？
　　要怎么办才好呢……

　　沈鹤梦不得不把自己从自欺欺人的幻想中分离出来以后，意识到自己恨不得吃进肚子融为一体的妹妹永永远远不可能只看他一个人。甚至可能不会再为他片刻停留。他要的停留，不是同情随意的留步，是爱恋眷恋的俯首，落下一个吻在跪在深渊的他的额头。

　　他庸庸碌碌地自卑忙碌让他错过一切，他本来，只想拥有的一切。

　　他感觉到彻头彻尾世界崩塌的绝望。可是他反应不过来，所以像是一个发条出现故障的机械，无法自控颇为破罐子破摔地流露出真实的疲惫神情。

　　世界为什么不能定格在暮雨沉沉，他们牵着手，躲在同一把伞下的时候呢？

　　他的灰黑色西装皱了，他只是颓唐地一步步走下阶梯，坐在面对谢之鸢的小沙发上。他的体格高壮，所以这样装饰的椅子更像某种热衷自虐的审讯椅。

　　然而他的审判者，只属于他的审判者，懒倦地依在长椅上，侧过头，心无杂念地看着他。她的看只是看，没有恶意，没有揣测，可是也没有缠绵的秘密。她的神色澄澈，照出他自己的心神不定。

　　“沈鹤梦，你累了吗？”她依旧倚在原处，神色面孔随着合上的窗帘看不真切了，可是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宛若暮夜玉兰落瓣。

　　“哥哥，你在追寻什么呢？”
　　谢之鸢轻轻地呢喃，声色散在夜雾中……

　　他在追寻什么呢？
　　他在争什么呢？
　　他走了一步一步离开她的路，想求的是什么结局？

　　他的工作已经完全超出他报复他姑叔的范畴，公司完全到手，该流放的流放，该进监狱的进监狱的时候，他却依然觉得不够，不够……

　　公司还可以更大，金钱还可以更多，他还要继续往上爬，往上爬，这样他才能为她遮风挡雨，这样，这样他才有资格并肩站在她身边。

　　他因为自卑，所以逃避与她心与心的交流，用温柔的假面粉饰自己。

　　可是，她需要吗？

　　她需要他所谓的庇护吗？

　　他想，小鸢，等我两三年，两三年的忙碌，可以换得一辈子他停留在她身边的机会。

　　她欣然同意。可是她永远不可能为谁等待，为谁停留。在她的世界，她用不舍送别想要远行的同伴，然后继续绚烂多彩走自己的路。

　　他只是怕了。他怕阻隔在他们中间的不止是他世俗上的无能。

　　“小鸢，我不知道我在找什么……”

　　沈鹤梦的声线在寂静的黑暗中颤抖，颤抖，渐渐熄灭。
　　哪怕这一刻，他依然选择了黑暗。因为这样他才可以藏起自己。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遮雨蔽风的兄长，原来，原来，他才是不知所措的苦旅人。

　　谢之鸢站在他身前，拨开一片流云浓雾——他人为筑起的城池，然而这座城池空洞，并不能吸引他想要侍奉的君主，他们也无法在天地间依偎在一起，让城池隔绝万物。

　　谢之鸢又走近一步，他近乎嗅到若有似无幽兰香。

　　他伸出手臂，把她搂进怀里，脸贴在她的腹上，深切地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