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火，雨中花，夜里船》再跳一支舞

41、得什么

　　谢让尘静静地想。
　　她的母亲谢真云是一个更柔和的人，哪怕她有更大的力，她也更愿意像云一样包容，也许这也是为什么她会选择一个充满浪漫和艺术气息以及孩子童趣的人作为她的伴侣。

　　她的少女时代正是母亲耕耘事业的黄金时代，谢真云给了她选择，她选择远赴异邦，在性格长成的年纪，更多是自己培养自己的性情。

　　于是她更锋利冷情，认为人生的成功是更重要的事。
　　如果人注定不能脱离社会而活着，既然要做，那么她就要世俗中的成功。

　　不是为了鲜花掌声，只是为了成功。

　　于是她为自己选择了一个锋利的伴侣。

　　谢真云第一次见到她自己选择的伴侣的时候，她已经订婚。这也许是她少女时期迟来的叛逆，谢真云只是微微的笑，然而在那个夜里问她：“你真的想要他吗？”

　　她的母亲相伴她并不多，然而一眼看穿了她的心。

　　她并不想要他。
　　站在停泊在维港的巨型游艇的顶端，她的头纱被风卷起，对面的男人家世显赫，高大英俊，他微笑着为她带上戒指的时候，她才骤然惊醒，对面的丈夫不过是她审视赞美自己生活观的一面镜子。
　　她仿佛看到自己穿着西装，为自己带上闪亮的钻石戒指。

　　她只是需要像她一样优秀的基因来养育一个属于她，只属于她的孩子。

　　她要让她成为比她更优秀的精英，站在雪山顶置身事外地淡然地俯视，世界只是你的游乐场。

　　然而她的孩子却有一双充满生命力的眼睛。
　　她快乐，生机勃勃，怜悯，自由。
　　她于是知道——她的自恋过甚，这个孩子不一定眷恋她眼中高度规则化的“成功”的世界。

　　她软弱了，退缩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眼中的成功未必是完美的世界。

　　谢真云微笑着接过孩子告诉她：不是田园诗才是真谛，如果你迷茫了，不妨再多探索几公里。

　　*

　　得到什么，失去什么，得到什么……
　　他全部本末倒置，逆反伦常。
　　他搞砸了一切吗？人生的每一个选择，他都义无反顾走向反方向的错处吗？

　　他只想要自己的妹妹，这样的请求也浑然幻想白日做梦吗？

　　沈鹤梦只埋在妹妹的怀里，仿佛躲在这里，他们所有错过的时光都逆转再回来，他不会让任何人横亘在他们之间。

　　然而过去的终究过去，他不过自欺欺人。也许一开始他不曾为了相配的世俗离开，她也会遇到新的人，产生新的羁绊。

　　他只能走好接下来和她的路。

　　于是他抬起脸，满面眷恋，香气弥漫他的心，他捏紧谢之鸢的手说，“好啊，你今天就入职，好吗？”

　　谢之鸢微笑着抚摸他的脸颊，却说，“我没有入职的打算，我又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工作。“

　　沈鹤梦于是也只能笑着，仿若是刚刚未干的眼泪嵌在眼角，此刻终于随着一个笑容落了下来，他说好的。

　　“哥哥，你在为什么事伤怀呢？……”

　　他们挤坐在面向窗户的一把椅子里，她的头放在他的肩膀，他的手环抱住她的身体，他们缩着腿脚，就像小时候那样。

　　透明的玻璃映照星云如缕，谢之鸢带着倦意睡意的声音像大雾弥漫的河，他们共乘撑着油灯的小船飘荡，远方传来的幽幽梦歌。

　　他不作声，只是轻轻靠在她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