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走狗潜行成神》回环纹

96、永劫神煞（三） 出发之前

　　离开浮光殿，白焰一时依然余怒未消。

　　她不喜欢黑影望着自己时的目光，那一样会让她想起真正的摇光。

　　虽然摇光已经死了，虽然额上的黥纹也已经解开，但被那双热切沉迷的眼睛盯住的感觉，暂时依然令她心有余悸。

　　而他刚才侵入性的动作和那些佯作顺从却偏执无自觉的话语，更使白焰忌惮。

　　才刚杀掉一个变态，眼看着又来了一个……

　　白焰并无兴趣深究黑影从原本的刻薄防备突然变成这样是出于什么缘故，只是不禁暴躁地开始怀疑，在好不容易获得自由以后，再和这样危险的家伙合作，是否过于冒险？
　　尤其这家伙，还有深不见底的强大实力……

　　但是近水楼台。
　　有金乌皝和日御神宫做靠山，这的确又是白焰接触核心资源，收集血赤石的最好办法。

　　先前能够杀死摇光，除了计划详尽周全之外，最重要的，是他脱去神宫力量的保护之后，自身不过是个金丹中期。
　　白焰还没有忘记自己被赫连静粼一剑斩断头颅时的感受，她不得不承认的是，现在的自己，虽然不再是末世里没有超能力的“劣质人”，但对于这个神州世界来说，依然还是太弱。

　　无论是出于完成系统任务，还是提升自身能力，她都必须想办法，尽快尽多地收集血赤石，只有这样，她才能在后续对上更强的敌人……甚至是在对上黑影的时候，有更多还手的余地和胜算。

　　再加上，这神宫里还有拥有二十四枚的慕容泪……

　　系统里显示的血赤石收集总数虽然加密，但却只是两位数。这意味着，其最多数量也不过是九十九，甚至从现存的神煞，与慕容泪四大乘之一的强大程度来看，未必能有这么多。

　　二十四枚，的确已经是一个无法抗拒的诱惑。

　　想到这里，白焰原本惶惑动摇的心，瞬间冷静下来。

　　她脑中快速回闪过和刚才和“摇光”的所有对话，他没有解释金乌黥纹未消失的理由，没有解释“御魂契”，只是模棱两可地表述了对于悉香乐的忌惮，提到悉香乐还没有摸清他的底细。
　　除了暂时离开日御神宫躲避，他短期内，甚至也没有任何想要主动应对的打算……

　　这样不坦诚、也无任何计划的沟通，仿佛所谓的合作、复仇，只是他想要稳住自己，让自己留下来的一个借口空谈。

　　好在他最终承认了复仇的动机。

　　白焰记得，春墟神煞里，王翮曾经说过，徒弟苍苍是在七岁时被仇人掳走，且那仇“仇在身世，恨在骨血。”

　　从王翮潜意识里，代表死亡的骷髅神生有四眼八手，而黑影最终来到日御神宫看来，杀死王翮的人是慕容泪的概率极高，毕竟，她是目今神州唯一还活着拥有八手脊神相的修士。

　　这也是先前白焰如是猜想的理由。

　　不过……白焰也没有忘记，春墟的里神煞中，还有许多狂热朝拜骷髅死神的太一邪宗成员。那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日御神宫的宫主，会和太一邪宗一起出现？

　　这些暂时是同黑影的身份秘密一样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但是无论如何，白焰能确定，黑影想要杀死慕容泪的心，至少不是假的。

　　只是这样，就足够白焰继续留下与虎谋皮了，至于谋到多少，全凭她自己的本事。

　　之后，白焰因为月中会议照例去了一趟吉神院。

　　吉神院众人同样为白焰竟能从化神期刺客手中救下少宫主惊叹感慨，震撼不已。只有李玄星，依然在路春花的阻止下，不屑地骂她是真肯为主子豁命的走狗。

　　副院主裴竹，看见白焰一瞬，一双锆蓝色锐利的眼睛便颇急迫地上下打量她，最终目光落到她黥纹已然消失的眉心，微微一笑道：“恭喜院主重获自由。”

　　白焰同样对她点一下头。昨日决定留下以后，白焰曾用叶辞山的红绳联络过裴竹，内容仅有“已成”二字。

　　白焰在莫离堂参与半月会，确定了明日陪同自己前往永劫神煞的解煞师人选。之后她又与裴竹离开，一并前往月池。

　　路上，见裴竹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白焰终于下了一个静音咒，忍不住问她：“你没有什么想问我？”

　　“老身想知晓的，在见到院主一瞬便已有了答案。”她衰老的脸上露出几分睿智的狡黠，摇摇头道：“剩余的事太危险，不知道也罢。”

　　狡猾的老狐狸，亏得白焰还特地创造独处机会想和她解释。
　　不过……看她这副了然于心，并且颇为轻松的样子，似乎和程空青一样，确认白焰必定已经“杀死”了摇光。

　　不论是归功于直觉的经验还是信息搜集能力，既然她们两个能知晓，这神宫里，便必定不会只有她们知晓，就同先前昙渊的死因一样……

　　如此看来，自己和“摇光”的处境，在一些人眼中，岂非的确如裴竹所说，“太危险”了……

　　而吊诡的是，即便如此，按照“摇光”的说法，一段时间内，自己和他似乎也依然会“安然无恙”。

　　月池上被自己烧毁的天心楼已经重建完毕了，依然和水底的海源阁互成倒影。白焰进入海源阁，让八字眉的书籍管理员冯幽替她找一些与昆仑灵应台、永劫神煞相关的书籍资料。

　　“还有……”她想起来又问冯幽：“有没有关于二十几年前和神宫结仇的仇家，或者被神宫追杀剿灭的各种族裔人群的相关记录？”

　　冯幽听她这样说，歪了脑袋，八字眉皱蹙得更八字。

　　而当白焰离开的时候，摇摇晃晃抱了一大摞简直有一丈多高的书籍记录，而这些，据冯幽所言，还只是没有加密的冰山一角。

　　看来想从慕容泪的仇家里筛选出和黑影身份有关的线索，并不比大海捞针简单多少……白焰心想。

　　吃过晚饭以后，白焰终于下定了决心，让程空青带自己一起前往药神山洞，去见谢玦。

　　程空青告诉她，谢玦前些日子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几天一直在山洞里看程空青师尊留下的手稿药藏，几乎手不释卷。

　　白焰对此只是点一下头，并没有说什么。

　　程空青被她背着，察觉到她的沉默，这会儿拍一下她肩，“你在害怕？”

　　“你还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白焰苦笑。
　　她的确有些，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毕竟那时候，是自己一步步将谢玦推向死亡。甚至他被摇光斩下头颅以前，自己的刀尖，就已经直逼他的心口……

　　然而事实证明，白焰似乎完全多虑了。

　　原本正沉迷于药藏的谢玦，转头看见白焰到来，呆了两秒，原本沉静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

　　“白，白师姐！”他激动又惊喜地说着，起身快步地扑上来想要拥抱白焰，被白焰一把推住脸。

　　“师，师姐，你终于来，来看我了……我就知，知道，你那时候是在，在吓唬我……呜呜呜……你一定会想，想办法救我的……我果然赌，赌赢了……”他结结巴巴说着，又辛酸地哭哭啼啼，很快眼泪鼻涕就胡了白焰满手。

　　白焰嫌弃着不得不将手缩回来，程空青适时递来一块手帕。

　　白焰先擦一擦手，又递给谢玦，叫他擦眼泪。

　　谢玦于是道谢接下，也不擦，只是泪眼婆娑地端详着她的脸，继续抽抽搭搭：“小程大夫告，告诉我，是你挖，挖了一颗眼睛给我……呜呜呜……你怎么对我这，这么好……这么好呜呜哇哇……”

　　白焰不满地剜了程空青一眼。

　　“是他问我的。”程空青简直忍笑。

　　“呜呜呜……我以后一定会，会报答你的……”谢玦还在哭。

　　“你别给我添麻烦就好了。”白焰抱怨着，此时垂眼看着他扎着乱糟糟发髻的头顶，一方面无奈于他依然没有任何长进，简直和自己在春墟初见他时一模一样；
　　另一方面，却也多少放松于，先前摇光那种程度的伤害和虐待，似乎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他依然还是这样，天真纯良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接下来，程空青给谢玦身上各处皆都愈合得差不多的伤口做最后的上药处理。白焰坐在边上百无聊赖，于是问起他邪宗宗主眼祸的事情。

　　“……我不，不认识什么眼，眼祸。”谢玦怔一怔，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也没，没什么故人活在这，这世上。
　　“我熟，熟悉的所有亲人朋，朋友，我的阿，阿娘，兄长，他们都早，早就在昆仑的‘鸣雷’神煞中丧，丧生了……”
　　他如是说着，像是被勾起了过往的回忆，低头露出伤心的表情……

　　的确，白焰先前听过说过这件事。
　　此刻她更疑惑于如若不是故人，邪宗的宗主为什么执意要“妙幢相”保他安全？还是说，谢玦亲族里有活下来的人，他自己却并不知情？

　　算了……无论情况如何，先带他过去看看，之后再见机行事吧。

　　如是想着，白焰又向谢玦道：“我明日要前往灵应台，你与我一起去。”

　　“灵，灵应台？！”谢玦猛然抬头看着白焰，睁到最大的眼睛里满是犹豫、畏惧。

　　白焰想起他之前对崔七的“偏见”，这会儿逗他，“怎么，害怕？”

　　“不，不害怕。”谢玦摇摇头，“只要和，和白师姐一起，去哪，哪里我都不怕。”

　　“我看你还是怕一怕比较好。”程空青听着也无奈了，于是故意恐吓他道：“要是又在昆仑身首异处了，我可赶不及过去救你。”

　　如是，谢玦一下子缠满绷带的双手捂上脖子上伤口的绷带，像是真被吓到了。可他却还是给自己加油打气，“没，没关系。反正少宫主又，又不和我们一，一起，白师姐也会保，保护我的。”

　　白焰看着他这副样子，真不忍心告诉他，“摇光”会和他们一起……

　　伤口处理完毕，白焰分出两个身体，一个拎着谢玦，一个背着程空青，在颠倒空间里御风回到日御神宫。
　　拎着谢玦的直接回了纷纷院，送程空青的那个，在将人送到待尽庐以后，又被她叫住：“你等一等，我有东西要给你。”

　　白焰于是又坐着喝了一杯药童清风泡的，过苦的茶。此时外面天已经黑了，月轮圆满，小星点点。
　　一会儿程空青从药房出来，递给她一个撞得满满当当的小包裹，告诉她，里面有各种应急的丸药，上面都贴了用法。

　　白焰惊讶接过包裹来看一看，又看向程空青，温声提醒她：“你大约忘了，我有血肉再生的能力。”

　　“如何？”程空青轻微歪一下脑袋，向她挑衅。

　　白焰自然不敢如何，此时只得乖乖收下，向她行礼：“多谢师姐。”

　　程空青这会儿满意地笑一笑，“这里面主要是对抗神煞污染的丸药，不用问，当然是用你的血做成的。但药效是你放血的十倍。
　　“你体内已经容纳五枚血赤石，此番务必时时当心，别被污染。
　　“如若真能解了永劫神煞，毫发无损地回来，我便有一件事要请你帮我。”

　　她说得这般郑重，对她而言，必定是十分要紧的事情。

　　白焰于是和她说笑：“那看来我怎么也得活着回来，至少听听师姐要我做的，是什么事情。”

　　解开“一魂双体”，回到纷纷院，另一个自己已经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将睡未睡了。

　　白焰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承尘，这会儿方才有余力回想起白日时做的那个有关妈妈和小烛的梦，不禁心头酸然。

　　她于是眼睛转动着又调出系统，确认上面的内容。

　　“原主遗愿之二：找到娘亲白光，当前进度：0%。”

　　你的娘亲，她还活着吗？……她喃喃着问原主，随后闭上眼睛，回想着妈妈抓住星星的雕像，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这个世界里，也会有你的存在吗？小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