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走狗潜行成神》回环纹

95、永劫神煞（二） 旧梦2

　　而当白焰穿过走廊，远远看见看见大厅那扇装饰着暗红色四芒星的高大拱门入口时，她终于想起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时她也如记忆中一般，快速地侧身躲在暗处，避开拐角处滚过的一个轮胎形状的安保巡逻机械人，并沉着地举着枪，向其发射一枚电磁干扰装置。

　　白焰身上同样开着光学遮罩，但那只能蒙蔽建筑里的静态摄像头。

　　之后，她又按照地形图里的安保防布标注，快速处理掉前进路上的另外两只清扫机械人，再往大门上插入事先准备好的解锁程序，成功打开大门，同时再开枪，向正处在休眠状态的两个人形服务机械人发射电磁干扰。

　　白焰进入其中，再把门关上。

　　这是一间巨大的，拥有诸多透明展柜的大厅。此时已近凌晨，展柜的全息投影皆已经关闭，大厅内中一片黑暗空旷，唯有中央一大簇高一米多的多体水晶，发出明亮的白光。

　　那水晶丛上，踮脚立着一尊近三米高，充满艺术感的，由行星金属铸成的人类雕像。

　　那是一个鹤势螂形，雌雄同体的女人。她穿着一袭复古露背的礼服裙，齐耳的鬈发仿若被风吹动，看起来还很年轻。

　　她另一条腿的膝盖和一条手臂同时抬起，身体如跳舞般优美充满力量地做出纵身飞跃的姿态。
　　她抬起的那只手臂，指尖正触碰到一颗金色闪亮的星星。而她凝望着那颗星星的眼睛里，充满了热情、笃定和对未来的憧憬。

　　星乡宇宙舰队的船长——这是白焰的妈妈白光作为太空英雄最为人所熟知的形象。
　　而这整幢处于星源城中心地带的建筑，也是神飨公司在众多公民声讨抗议之后，被迫妥协，为白焰妈妈修建的纪念馆和陵墓。

　　仰头看见那雕像的一瞬，白焰几乎忘记了一切。
　　她愣怔良久，随后，和记忆里一样，一步步越来越快地走向雕像底下发亮的巨大水晶簇，那里藏着一个永生棺。

　　隔着密封的透明棺盖，妈妈的尸首就躺在折射着璀璨光芒的光束之间。

　　白焰手抚着棺盖，近乡情怯地垂眼，看见妈妈竟然依然保持着她和自己分别时的样子！
　　她阖着双眼，神色静谧，皮肤温暖柔软，甚至连嘴唇也并不苍白，仿佛只是陷入了暂时的睡眠，随时都会醒过来。

　　妈妈……白焰灵魂为之震颤，无表情的脸上，眼泪无知觉地涌出来。

　　然后，她俯身将脸贴在冰冷的棺盖上，手隔着距离幻想着拥抱妈妈的身体，任由思念和悲伤不断地淹没自己……

　　对不起，妈妈……这么晚才来看你……

　　不知道过去多久，突然，属于妈妈的，愉快有魅力的女声在空旷的大厅响起：“我就知道，不论过去多久，你终究会来这里。”

　　白焰惊恐地睁眼，全身寒毛炸起，她发现说话的，竟然是大厅里的广播！
　　它在用妈妈的语音模式说话。

　　暴露了！……不论是谁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说话，白焰作为“劣质人”的第一反应是离开这里！

　　她于是起身，用最快速度向着大厅东侧逃跑，那里有一扇直接通向外面的窗户。

　　她打开手上外骨骼，一拳砸向玻璃，意图暴力破窗，却没想到，窗户外围的纳米隔绝遮罩，竟然在没有触发报警系统的前提下打开了！

　　白焰疑惑又惊慌！危险的本能使她瞬时扭身回头，用外骨骼挡下身后机械人的袭击！

　　白焰看着那个机械人，瞳孔扩张！自己的电磁遮罩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直接失效了，更恐怖的是，那个机械人额头上，依然还贴着自己刚才打上去的干扰装置！！

　　怎么会这样？！

　　白焰不能理解，她于是抽出激光刀，在对方向自己扑来的瞬间，刷拉着挥刀，将它一刀两断！

　　但很快地，第二只机械人又来！

　　白焰故技重施，可当她挥刀想要报销机械人核心时，却没想到，她手中的激光刀，竟然瞬时熄灭了！！
　　她另一只手抽出激光枪扣动扳机，发现竟然也是同样失效！

　　白焰惊恐到极点，她艰难地用外骨骼挡开机械人的攻击，一个翻滚从它□□逃跑！

　　白焰就近跑上楼梯，她看见天窗的玻璃尚未打开隔绝遮罩，决心去试一试！但是很快，又被突然窜出的蜘蛛机械人挡住去路！

　　失去必杀武器的白焰于是只能选择向二楼走廊逃离！

　　一路上，各种机械人不断出现吓唬她！走廊里的合金门也随时关闭或者打开！

　　白焰这建筑里到处乱窜着，各处被堵，各处又随时出现通路，就好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刻意在牵引操控着她的去向！

　　最终，她被赶到了纪念馆位于三层甬道中央的主控室！
　　白焰在开门踏进那里的一瞬间，身后追赶的轮胎形状机械人便自动停下，并且若无其事地直接往相反的方向滚走了。

　　白焰心跳如雷，气喘吁吁，她看见，主控室里上百个屏幕正闪烁着整幢建筑所有的监控画面，而操控台前的椅子此时转过来，上面正坐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

　　她扎着光洁整齐的发辫，穿着神飨公司一尘不染的白色制服，一张苍白甜美的脸，表情十分冷漠无聊，就如同白焰曾经见过的那些天壤城高级公民。
　　除此以外，她瘦弱的身躯，一半以上都是义体，甚至连一双黑眼睛，也有一只瞳孔闪着机械光。

　　“已经七年渺无音讯，终于又让我找到你了。”少女此时看着白焰，颇亢奋地笑起来，“虽然只是个劣质人，你却比我想象中的要有本事呢，焰焰。”

　　白焰原本戒备地盯着她，随时准备动手，但因她和妈妈一样叫自己“焰焰”，再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失控现象，白焰终于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你是……”

　　“小烛？……”白焰喃喃着，睁开眼睛。
　　她看见了头顶装饰华丽的藻井，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小烛是谁？”一个清朗愉快的男声响起，白焰侧脸，看见一身华衣的慕容摇光手托着腮坐在床边，正笑眯眯颇沉迷地望着自己。

　　白焰因此全身寒毛直立，惊得猛然坐起！
　　随后，她才想起先前发生的一切。

　　今天早上，这位由黑影披皮的“摇光”召来自己，告知自己，“妙幢相”的令牌又有响动。
　　白焰好奇于梦王天如此孜孜不倦联络自己的目的，于是就在这位新摇光的建议下，手握着令牌，躺在浮光殿的床榻上，尝试进入梦乡。

　　她想起了和梦王天在昆仑山脚下的全部对话，以及因为他那边的意外，梦境通路被强行关闭的事情。
　　然后……被滞留在梦里的她，如身临其境般回想起十六岁时在妈妈的忌日前往星源城纪念馆的记忆，那也是长大以后，白焰重新见到小烛的时刻……

　　为什么会突然梦到这个？……白焰那样久违地见到小烛，迟迟不能回神。

　　“怎么怎么，梦里出现什么可怕的事情了吗？”摇光则将头歪得更低，自下往上地望着白焰那张惊魂未定的脸，用哄孩子的语气问她。

　　白焰摇一摇头，冷着脸，大致告诉他，自己和邪宗的家伙约好，要在灵应台见面。

　　摇光点点头，“所以，这些和小烛有什么关系呢？
　　他说着，那双清澈明亮如夜星的眼睛望着白焰，“你刚才差点哭了，我还从没有见过你这样动感情。
　　“我想，那个小烛总不至于会是太一邪宗的人。”

　　白焰因他的戳穿和刺探蹙一下眉，冷冷道：“这不关你的事。”

　　“别这样说嘛，”摇光并不为此生气，这会儿依然甜蜜蜜地望着她，颇认真道：“毕竟我们现在已经是合作关系了。”

　　白焰看着他那张明艳带着讨好期待的笑脸，依然坚持：“那也是与你我合作无关的事。”

　　“好吧。”摇光点点头，面露些许碰壁的失落。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邀请白焰：“已经中午了，要留下一起吃饭吗？”

　　白焰还有些事情要和他商量，于是并没有拒绝。

　　饭被摆在浮光殿偏厅，正对着外面满池的荷花。
　　白焰这会儿注意到，忙碌着摆盘送菜的宫人，只剩下四个。并且一摆完，她们便都恭敬地行礼退下，不再似先前那样，一直在旁边侍候。

　　“怎么回事？”白焰问他。

　　“我不喜欢她们一直在我身边打转。”摇光无所谓道：“所以让她们在加入和光院成为正式弟子或者回家之间选了。
　　“结果还剩下刚才那四个，说要表忠心，无论如何也不肯走。”

　　摇光说着，面露几分不能理解的纳罕。

　　她们只是还没反应过来……白焰心想着，此刻看着摇光吃饭，意外于他执筷夹菜的动作竟然颇斯文、掌控。看过过往里黑影的吞噬能力和那张狰狞的大嘴，她原本以为这会是颇恐怖的场景，也以为他多半是出于这个才调走宫人……
　　这会儿，白焰突然想到什么，问他：“这就是你笼络赫连静粼的方式？”

　　“笼络小静？”摇光莫名其妙，这会儿咬着筷子，笑着摇摇头，“我不知道她喜欢我这样。”

　　“那你怎么说服她的？或者该说，怎么保证她不会说出去？”白焰好奇：“她分明已经看出来你是假的。”

　　“小静向来只会做职务范围之内的事情，对摇光并没有多少忠诚。既然她脸上黥纹还在，严正君也已经认可了我，她自然不会深究。”

　　而白焰昨夜与赫连喝酒时的闲聊，也证实了这一点。他的确很了解她。

　　“那穆无尘呢？你怎么骗过他？”白焰又问。

　　摇光看了她一会儿，面露几分抱歉的笑意道：“我可以说，这是与你我合作无关的事情吗？”

　　白焰蹙一下眉，但因为是自己刚才先拒绝，此刻她也未说什么，只是又转移话题：“还有悉香乐……你有办法用实证搞定赫连和穆无尘，但悉香乐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也肯放任你这个冒牌货占据神宫少主的身份？”

　　“他先前不是也放任了摇光杀死昙渊？”摇光愉快地反驳。

　　“因为那从一开始就是他自己的计划，为了除掉太一邪宗在神宫里培植的力量。”白焰冷冷道。

　　“你也知道这一点了？”摇光如是说着，满脸惊喜的称赞，“我们焰焰就是厉害！”

　　白焰因此再蹙一下眉，他看上去，实在太像真正的摇光。

　　“不过……悉香乐的确是个棘手的问题。”摇光说着，难得收敛了眉眼，整张脸也变得严峻。
　　这样慎重思虑的表情，却是从来不会出现在之前那个不可一世的摇光脸上。

　　“眼下他还没有发作，主要是因为缺乏证据，也无法知晓我真正的底细。我唬住了穆无尘，这使他忌惮。”摇光道：“而他才刚收拾了太一邪宗，就传出少宫主被邪宗刺客暗杀的消息，神宫颜面何在？
　　“何况，二十年方才重开的天极大魁就在两个月后，纵使他怀疑摇光已经死了，他也不希望在这之前，弄出太大动静，甚至惊动闭关中的慕容泪。
　　“如此种种因素叠加，他也只能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悉香乐这部分倒是和白焰先前的推测差不多。

　　此时，她不由得讽笑一声，“看来这神宫里，的确没有真正在乎摇光的人。”
　　也难怪他会一直揪着那样恨他的原主不放……

　　摇光听见这话，并没有搭腔，只是继续道：“即便如此，悉香乐也依然是悉香乐。
　　“只要他还活着一日，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将我从这层皮里揪出来。”他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松一口气又道:“还好你我明日就要暂时离开神宫，不必时时面对他。

　　“姑且让他猜去吧。他之后也可能会找你。”摇光说着，又可怜巴巴的望着白焰，“要是真这样，你可不要出卖我啊。”

　　白焰对摇光的请求不置可否，此时只是放下碗筷，颇正肃地看向他，“凭你对神宫众人的了解，你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看来我杀死摇光，对你而言，着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你要杀死慕容泪，又是为了什么？”

　　“……你当真不知道？”摇光却只是认真地盯着她。

　　白焰望着他美丽专注的眼睛，一瞬脑中闪过春墟里四眼八手的骷髅死神，和黑影捧住王翮头颅的样子……
　　她眉头微蹙，不可思议于自己竟有可能真会知晓这个答案：“你想为王翮报仇？”

　　“……不愧是我们焰焰。”摇光瞳孔扩张。他赞叹地说着，此时颇沉迷地伸手，似乎要触碰白焰脸颊。

　　白焰见状瞬时抽照夜，转刀向上，锋利的刀刃直接削断他的手掌！

　　白净纤长的断掌向上挑起又落回桌上，断腕的截口，源源不断流出黑影。

　　摇光这时才回神，却并没有表现出半分的疼痛。
　　他低眼看了一会儿自己黑影流溢的断手，方才又看向白焰，如梦初醒地笑了，“抱歉，一时没忍住。”

　　他说着同时做出举手投降的动作。而那块断掉的手掌，此时伤口也溢出黑影，与断腕流出的黑影拉丝相连着收缩，直至将整块手掌毫发无损地按接回手腕上。

　　根本就是故意……白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悚然的一幕心想，这会儿提醒他：“你不必刻意模仿摇光。
　　“我厌憎这样说话的方式。”

　　摇光一时面露些不理解的迷茫，随后却还是点点头，笑道：“好。”

　　如是白焰起身，准备离开前又想起来道：“还有，明日出发去灵应台，我会带上谢玦一起。”

　　“都听你的。”摇光笑盈盈说着，那只接回去的断掌又怡然地托腮，那双多情的眼睛，颇沉溺又顺从地仰望着白焰，“毕竟你为我杀死摇光，让我拥有了现在的一切。无论焰焰你想要什么，我都会配合。”

　　白焰一瞬心头火起！
　　她也疑惑地看着摇光，简直要怀疑眼前这个家伙，和之前那团躲在自己影子里，喜怒无常又阴阳怪气的黑影，真的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