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走狗潜行成神》回环纹

92、泽风大过（十七） 合作

　　“摇光”睁大眼面露惊讶，脖颈上被割开的一大道创口里，如流血一般，不断流出成滩的黑影！
　　他那张貌美绝伦的脸，竟如被放了气的气球一般，稍稍往下瘪下去一些，恐怖异常！！

　　“摇光”挣扎着张开嘴无法出声，他修长的手指按住脖子上不断泻流的黑影，伤口逐渐复原。而那些已经流出来的黑影，此刻张牙舞爪地爬升，竟又再从“摇光”张开的口中钻进他身体！
　　他整个人，也在瞬间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白焰虽然已经猜到眼前这个“摇光”是黑影，但真正看见这样悚然恶心的一幕，还是不由得脊背发凉！全身起鸡皮疙瘩！！

　　这家伙，竟是披上了摇光的皮，自己藏在里面！！

　　“好凶啊。”“摇光”说着，那张明艳无瑕的脸上，又绽开一个粲然的笑容，“焰焰的脾气，还是这样坏呢。”

　　“不要叫我焰焰。”白焰面露憎恶。

　　“可是，这样会露馅的吧，”“摇光”理所当然地笑道：“毕竟他以前都是这样叫你的。”

　　白焰不认为这家伙如果露馅，会只在对自己的称呼上面。
　　此刻却也懒得与他争辩，只冷哼一声，道：“所以你之前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我杀死摇光，就是在打他身体的主意？
　　“你从开始就一直在利用我？”她如是说着，虽然早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此刻心头却依然产生了受骗上当的愠怒。

　　“一开始我并不相信你真的有能力除掉他……还记得吗？”“摇光”说着，一步步更走向白焰面前，那双美丽的眼睛，此刻闪着光，异常专注、甚至有些着魔地凝望着她：“是你一点点地用实力向我证明，你的头脑，你的决心，你的多情……才叫我刮目相看，心生期望！！”

　　白焰因为他的靠近感到压迫，冰冷的眼睛抬望着他，眼中却积蓄起更多愤怒，“那我还得感谢你瞧得起我？”

　　“你在生气？”“摇光”意识到这一点，不解地歪一下头，“你为什么生气？
　　“不管我有没有利用你，你原本都要杀掉摇光的，不是吗？
　　“如今我侵占他的身体，也并不会影响摇光的确已经杀掉了的事实。”

　　“除了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差点被赫连静粼一剑刺死。”白焰语带讽刺。
　　的确，黑影夺舍摇光，实际上并没有对自己造成什么损失。
　　甚至因为神宫当下风平浪静的局面，自己如果要逃亡，也会更加顺利……
　　这也是白焰此刻还愿意来到这里，与他见面的理由之一……

　　但是……白焰厌憎隐瞒！

　　“……这的确是我的过失。”“摇光”直接点头认下，满脸真诚的愧疚，剖白着向她解释：“因为要让神宫众人相信他还活着的话，黥奴就一个都不能死。”

　　白焰看着那张相同的脸上，摇光决计不可能露出来的表情，心头原本已经压制得差不多的情绪，又随着她蹙眉的瞬间暴涨起来：“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你的需求，我会配合你，帮助你，
　　“可你没有这样做，你只是一直卑劣地躲在影子里，等着坐收渔利的机会！！”

　　“摇光”看着她发脾气，一时竟愣怔着，面露了几分的诧异，随后他低头，沉默半晌以后，愈发歉疚地望着她道：“抱歉……我之前并不确定你会帮我，你原本是为了复仇，什么都肯做的人……”

　　白焰猜想他这里说的“你”，应该是指“原主”。

　　他的确因为原主对他做过什么，而一直很防备，不信任自己……想到这里，白焰咬牙，愈发感到了一阵的无力。

　　其实仔细想想，从认识黑影之初，他就一直都是这样，不肯沟通、不许刺探、拒人千里……白焰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上面多消耗感情？

　　不过……

　　“算了，事已至此，这些都不重要了。”白焰叹一口气道：“既然摇光已死，你也找到新的宿体，我们便算两清。
　　“之后找个借口，我也要像秋蝉一样离开神宫。”

　　白焰虽然不将黑影视作同伴，与他却也并无利益上的纠葛。甚至，黑影这样实力恐怖又身份不明的家伙，寄生在自己的影子里原本就是一种威胁。
　　他能像现在这样，披上摇光的皮离开自己的影子，对自己来说，原本也是好事一桩。
　　好不容易除掉黥纹恢复自由，白焰再也不想受制于任何人了。

　　“你要离开神宫？”“摇光”憾然如遭雷击，像是从来没想到这一点。
　　“别走！”他说着慌忙去拉白焰的手，一双漆黑的眼睛因为情绪瞬间变红，近乎恳求地望着她道：“你是摇光最看重的人，放走你，他们会怀疑的。”

　　白焰因为他激动变红的眼睛疑惑了一瞬，随后冷冰冰道：“我猜他们不会怀疑。否则你根本不可能以这个身份存在到今日。”

　　她说完，挥开“摇光”的手，转身便要出去。

　　“你不能走！”“摇光”话音刚落，白焰便看见脚下快速扩散起成滩的黑影，她飞快回头，看见他依然站在原地，全身微微颤抖，猩红的双眼直勾勾望着自己，内中满是强忍的情绪与偏执！
　　而那些从他身体里源源不断溢出的黑影，瞬间包裹了整个宫殿，使其陷在浓稠的黑暗中！！

　　白焰看着逐渐蔓延到身上，很快包裹住自己双手的黑影，心头大骇！
　　这分明是跟摇光不相上下的疯子！！

　　但她即刻就恢复了冷静。她望着还没有被黑暗彻底包裹的对方，道：“这么做对我没用，你知道的吧？”

　　白焰的另一个分身，已经借由“颠倒梦想”，随着秋蝉一起离开神宫了。黑影无法侵入没有影子的“颠倒空间”，而现在的这个自己，随时可以与另一个分身融合脱身。

　　甚至，黑影就算真的不肯放过这个自己，要杀死自己，对于白焰来说，除了陷入短暂的虚弱，也无太多所谓。

　　这也是白焰敢于来见黑影的另一层底气。

　　“摇光”面露挣扎，猩红的眼色变了又变，那些充斥着整个宫殿的黑影，也随他的情绪，如烟雾般不断地起伏飘荡。

　　白焰心脏砰砰直跳，就在她运起灵力，准备直接解除“一魂双体”的时候，“摇光”终于松一口气，放开了缠在她身上的黑影，他无奈苦笑着摇摇头道：“你这般狡诈，我的确拿你没办法。”

　　“多谢夸奖。”白焰面无表情地点一下头，再次告辞，准备离开。

　　“……不能留下来吗？”“摇光”这回的口吻转成了低声下气的请求：“我需要你帮我稳固在这神宫的地位……我，我还没有报答你帮我夺取摇光身体的恩情！”

　　他似乎是绞尽脑汁在思考自己身上能让白焰留下的筹码，这会儿狂热又迫切地望向她道：“我知道你想要收集血赤石！
　　“现在摇光的身份是我的了，我还有黑影的能力，这些全都可以为你所用！
　　“我也发誓，永远不会向摇光那样限制你的自由，或者意图掌控你……”

　　他猩红的目光虽然疯魔、偏执，里面却有一种真正的摇光绝对不会有的示弱和恳切，加上他说的那些筹码，的确使白焰感到了些微的心动。
　　但只是这样，并不够白焰不顾自身安危地留下。而且，白焰并不认为黑影这样的家伙，处心积虑篡取摇光的身份，会只是为了成为神宫少主享乐……

　　她于是继续往门外走，“我不和不坦诚的人合作。”

　　“……这不公平。”“摇光”摇摇头再说着，话语里已经有几分委屈，“你也一样没有和我坦诚不是吗？我一样不知道你是谁，为什么侵占她的身体……”

　　这倒是使白焰没想到的反制。
　　的确，人人都会有不想让他人知晓的秘密，不过……

　　“现在是谈条件的时候，你的条件，还不足以让我留下。”白焰说着，将手抚在宫殿门上，准备拉门出去。

　　“……那如果，我的目标是神宫宫主慕容泪呢？”

　　白焰因这预料之外的话再回头，看见“摇光”高大嶙峋的身影此刻正站在弥漫的黑影里，如孤魂野鬼一般。

　　他苍白美丽的脸上无甚表情，一双猩红发亮的眼睛，内中满是坚定与疯狂，“我要杀死慕容泪，颠覆整座日御神宫。
　　“我需要你的头脑和能力，来帮我实现这一点。
　　“作为代价，她身体里的二十四枚血赤石，全都会是你的！”

　　白焰十分意外。
　　她唇角轻微扬起，此刻放下抚在门闩上的手彻底转身，眼露精光地望向“摇光”道：“这倒是的确很有诱惑力了。”

　　白焰的另一个分身一直藏在颠倒空间里，跟随着秋蝉去司簿，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里销名字，去支度司领灵石，再去宫人房里，收拾一个包袱便可装下的行李。

　　其他宫人站在一旁面面相觑，不知她此行究竟是福是祸？但在她终于换上粗衣，行礼道别后，她们也都如梦初醒，或忧虑、或祝福，当然，这其中也不乏有人冷嘲热讽，又或是落寞艳羡。

　　冬珀将她送至神宫出口，守门的弟子看见秋蝉的文书，同样瞪大眼睛摸不着头脑，一时甚至不知该不该放行。
　　她心一直怦怦跳得很快，随时做好被重新拉回深渊，甚至面对死亡的准备，却也为身后越来越远的神宫，还是被唤起了心底最深处关于重获自由的奢望，如同不断扎根发芽的种子，无论怎么压制，都压制不住。

　　这时候，白焰解除“颠倒梦想”，瞬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向她们确认了文书的真实性。

　　秋蝉看见赤睛大人，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之后，守卫收回了她在神宫所有的结界通行许可，而白焰亲自御风，护送她离开日御神宫地界。
　　秋蝉回头，望着身后夕阳之中越来越远的神宫，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个过分虚假的美梦。
　　等她醒来，她依然还在金乌皝，伏倒在喜怒无常的少宫主面前……

　　但这美梦竟一直都没有醒。

　　直到她们离开神宫地界，来到附近琉江的渡口码头；直到她坐上回乡的船只，在码头上，与岸上的赤睛大人挥手道别……

　　船只使向大江，赤睛大人的身影也逐渐渺小，秋蝉转头，看向远处被夕阳照得闪闪发亮，与天际接壤的泱泱大江，不禁泪流满面。

　　是真的……她到了现在都不敢相信，这一切竟然会是真的？

　　白焰在芦苇丛生的渡口站了良久，直到看着秋蝉乘坐的小船彻底从视线里消失，方才收回视线。
　　这时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江上雾气开始弥漫。她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转身欲回神宫，突然听见高处一个冰冷的女声说话：“一个宫人，何至于你亲自护送？”

　　白焰循着声音抬头，果然看见赫连静粼倚站在高处水门的顶上，如蹁跹的水鸟。她此时正低眼，隔着半遮面与飞扬的长发看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