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泽风大过（十八） 对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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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焰心头一紧，她并没有忘记，昨日赫连静粼玄锋斩下自己头颅时的感受！
此刻她全身收紧进入备战状态，面无表情地张口问她：“那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我在好奇，你会不会随她一起离开？”赫连静粼道：“毕竟少宫主已经解除你额上黥纹，你实际上也和她一样，完全恢复了自由。”
白焰原本的确打算，如果和黑影闹掰，就直接跑路。
此刻她不知道赫连静粼说这些话的意图，只依然没有放松警惕：“我没有走，你很失望？”
“不……我很高兴。”赫连静粼向来冷淡的声音里，竟然有几分的快意：“毕竟你我之间，还未分出胜负。”
白焰感觉到她周身灵压如千锋向自己袭来，艳红的晚霞之中，震起猎猎夜风，荡开摇光的芦苇丛与远处水波！她于是瞳孔骤缩着，随时准备迎接袭来的饮月重锋！
赫连静粼不会轻易放过她，这在白焰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
然而使她意外的是，赫连静粼竟然没有动手，而是简短哼笑了一声，道：“看来我很让你感到压力？”
这就像是某种……戏弄？
白焰眉头微蹙，收回握在刀柄上的手，不快地反问道：“很有意思？”
“比不上你昨日说的那些谎话有意思。”赫连静粼抱了双手，盯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她：“喝酒吗？”
这更使白焰意外，以至于她一时睁大眼睛，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和昨日还在你死我活的强大对手喝酒？……这并不在白焰的认知和计划中。
但她最终却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既然赫连静粼邀请自己，她便也好奇起，对方这样做的目的。
何况，她的另一个分身从浮光殿离开以后，此刻已经又藏进了日御神宫的日御神宫的“颠倒梦想”之中，即便赫连静粼最终打算对自己做些什么，她也依然有脱身的空间。
于是，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夜幕降临之后的空中御风飞行。
两人飞出很远，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脚下隐约可见的山水，终于变作笔直的道路，高耸的城墙，两人飞过城门上方，飞过逐渐吹灯，俨然的屋舍，最终下落到一片依然灯火通明的街区。
这里街道宽阔，路上人头攒动，车马往来，嘈嘈杂杂颇为热闹；各处店铺皆都大开着门，酒肆、餐馆、乐坊、赌庄……张灯结彩招地揽客人。
除此以外，也有叫卖的货郎，有杂耍高跷的表演，有火树银花，有鼓乐喧天……热闹得仿佛节日。
当然，其中也不乏衣衫褴褛的乞儿，和睡在路旁，饿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流民……
赫连静粼告诉白焰，这里是京畿王城的四通夜市，也是城中最繁华处。
白焰自从穿到这个世界以来，不是出入在各种诡异神煞，就是高悬在森严窒息的日御神宫，像现在这样，真正来到普通人类聚居的街市，还是第一次。
此刻，因为两人夸张的身高，和如黑白无常般奇异华贵的装扮，走在路上颇为显眼，频频引人侧目。
白焰因为“劣质人”的过往，并不习惯这样密集的目光。她转头看向赫连静粼，发现对方似乎和自己一样，不是特别自在。
真有意思……
赫连静粼带白焰去的酒肆位于街道东侧，并不十分显眼，招牌上写着：仙人醉。
两人进入其中，店小二一看见赫连静粼便惊异地认出：“您是陈长老的那位朋友？”
看来是酒鬼陈风月常来的地方。
随后，店小二恭谨地将她们招待到二楼一间临街的厢房，这里的视野很好，从打开的轩窗往外看，整条街道尽收眼底。
一会儿，酒被端上来，还有几盘样式精美的点心小菜。
白焰尝了一下，这酒绵柔醇和，带着淡淡的荷花香味，很好入口。她随后看向对面的赫连静粼，但对方只是闷着头喝酒，似乎并不打算主动开口。
如是，白焰也不说话，两人于是都沉默着，较劲般一杯接一杯地喝。
白焰在末世的时候，因为粮食短缺，比起真正的酒，更多是各种酒味营养液，或者酒味致幻剂。而她出于“劣质人”的身份，更需要时刻保持警惕状态，从未这样夸张地喝过。
好在“成住坏空”的能力，能很快帮她消化身体里的酒劲，让她保持头脑清醒。但是即便如此，白焰最终还是对这漫长的沉默无计可施，终于沉不住气先开口问她：“只喝酒吗？”
“或者你更喜欢相杀？”赫连静粼此刻望着她，遮面下淡色柔润的嘴唇轻微扬一扬。
白焰一咬牙，此刻看着她胸口，昨日被自己捅了两刀的地方，挑衅道：“你伤未愈，再动手，我未必占不到便宜。”
赫连静粼盯着她坚定锋利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又淡淡地笑了：“其实你昨日也未少占我便宜。”
她说着，这会儿身体靠着围栏，往外面看。
白焰为此也顺着赫连的目光，同样往窗下看。
人群不知何时已经挤满了街道，愈发热闹，前方传来隆隆擂动的鼓声，与丝竹乐响，原来是有游行的队伍，正缓缓朝这边过来。
队伍很长，有戴黄金四眼傩面的祝巫摇铃开道，有统一穿蓝金服制的侲子，奏乐唱歌。其后是一架巨大明亮的花车，上面装饰着各色彩灯制作的背景，五座仙山之下，彩云萦绕，仙鹤齐飞，似乎是代表神宫的栖道五峰，仙山之后，是一个代表日轮的黄色圆形彩灯，如同巨大灯泡一般照得整架花车亮如白昼，彩灯上面绘制着四眼八手的图腾！
而仙山前面的花车平台上，两侧擂鼓吹笛的乐伎，中央花台上，一个双髻环佩的美人，手持花篮，向着四面倾撒花瓣。
而花车行处，两侧百姓脸上皆带着痴迷向往，口中狂热地大喊着什么，纷纷磕头跪拜。
“这是什么？”白焰眉头微蹙，问赫连静粼。
“京畿的妙天盛会……看来你还没有想起来。”赫连静粼语带嘲讽：“北朝人为庆祝慕容妙天诞辰，每年的六月十四，都要举行这样盛大的游行。距今已有百年以上历史。”
白焰先前在《慕容世家族谱》里看到过，慕容妙天被称为“天极元仙”，是日御神宫的创立者，也是摇光一族的先祖——慕容智天的亲姐。
看来京畿百姓颇为崇拜日御神宫，白焰这会儿又盯着那些哄抢赐福花瓣的百姓看了一会儿，猜想着自己今夜会看见这个，是巧合，还是赫连静粼刻意安排？
如若是特意安排，她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正当她准备试探一下的时候，赫连静粼却先一步开口道：“那个扮演妙天的美人，是万中挑一选出，品貌资质俱佳的‘元仙替身’。
“盛会结束以后，她有资格带着众百姓的愿望，与另外选出的四个‘眷者’和一个‘姐妹’，一起登上日御神宫。”赫连静粼说着，又转头看向白焰道：“你刚才送走的秋蝉和她阿姐，四年前也是被这样选出。”
白焰听见这话，顿时愣怔得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纪念神宫先祖的盛会变成一年一度为摇光搜罗宫人的大赛？……这很幽默了……
她回想起摇光“惜花爱美”的“花郎”称号，和那些鲜血淋漓的年轻尸首，不由得怀疑，花车底下这些顶礼膜拜的百姓，知不知道带着他们愿望被送上神宫的“神明替身”，在那里只是怎样任人宰割取用的肉块？
如此，这底下逐渐经过的花车，这热闹的盛会，此刻都染上了一种别样的颜色，白焰看着，逐渐感到反胃恶心。
而赫连静粼看着她的反应，此时又饮一杯酒，道：“不过好在少宫主已经变性了，他肯放走秋蝉，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白焰因她这样说，这会儿又转过头，用一种看有病的人的眼神看她：“你相信现在金乌皝里的那东西还是摇光？”
“黥纹血咒还在，御魂契也还在，他不是少宫主，还能是谁？”赫连静粼说着，遮面下的眼神冷淡、静定。
“哈，”白焰这会儿忍不住讽笑出声，“敢情金乌皝的花郎少主竟只是一层穿着华袍的人皮？”
“难道不是？”赫连静粼歪着脑袋反问，“若非有这层华袍人皮，凭少宫主这些年来所做所行，不觉得……早已经够他死千次万次了？”
“……我以为你是摇光最忠诚的狗？”白焰难以置信地望着赫连静粼，随后乐不可支，甚至难得地对死去的摇光感到了一丝的同情。
原来他最信任的小静，也并非完全站在他那一边？
不过……从之前赫连静粼和自己一起看穆无尘殴打摇光，她对自己、对原主的忠告，她答应帮谢玦隐瞒事情这些细节来看，倒也并非无迹可寻。
“我不忠诚于任何人。”赫连静粼说着，又饮一杯酒。
“那你还这么拼命杀我？”白焰忍不住吐槽。
“如若你的性命系在一个人身上，你也会这么拼命。”赫连静粼说着，低头又哂笑出声，“不对，你已经把他给杀了。
“就同你小时候发誓要做到的那样。”
虽然面上看不出来，但白焰觉得她似乎有些醉了。
白焰这会儿也沉默地喝了几杯，随后试探着她：“你这样厉害，为什么要和摇光建立黥纹血咒？”
她很快脑补了一些赫连静粼与原主相似的身世，被灭族，被引诱，被欺骗，身不由己……
然而赫连静粼的回答很快戳破了白焰的遐想，她告诉白焰，自己之所以主动成为摇光的黥奴，是为了报恩。
“我欠泪宫主很大……很大的恩情，需要偿还。”
白焰斟酒的动作怔住了，一方面，她没想到赫连静粼会这样对自己坦诚；另一方面，她也遗憾于她们恐怕依然不会是同盟。
但是无论如何，下次相杀之前，她们至少可以一起喝酒……
白焰如是想着，又为自己斟满一杯。她边喝着，边又问赫连：“你知道，现在摇光那层皮里装的是什么？”
“别试探，我还没有那么醉。”赫连静粼说着，又闷头喝了一杯，“倒是你，复仇已经完成，为什么还要留在神宫？”
白焰沉默了一会儿，无奈道:“我也还没有喝醉呢。”
话虽这样说，酒肆打烊的时候，赫连静粼已经连走路都不直了。
这酒尝起来不烈，后劲却很大，对元婴修士也是同样，的确可堪“仙人醉”。
白焰倒是因为“肉尘珠”，还保持着基本的清醒。
但赫连静粼喝醉了也是相当安静的类型，不会吵闹。白焰扶着她在黑夜里御风回去，感觉到她比自己还要冰凉的皮肤和硌人的骨头。
她转头，也可以就着月光隐约看见赫连静粼飘荡长发下毫无血色的皮肤，和她左脸颊上仍未消失的黥纹。
她似乎伤得比白焰想象中的要重……
白焰目光上移到她脸上同样是飞鸟形状的半遮面。眼看着她遮面下的眼睛已经闭上，白焰出于好奇伸手，欲摘下她的面具看一眼。
却在触碰到之前，被她抬手轻轻按住。
“不可以。”赫连静粼低声喃喃，“不可以哦……”
回到金乌皝时已经天已经快要亮了，白焰先将赫连静粼送回她的住所，再带着几分疲倦的醉意回到纷纷院。
推开小院木门，迎面便是那株高大的杏花树，初夏欲亮未亮的黎明，洁白的杏花一面依然盛开如火焰，一面轻盈地飘落如碎雪。
白焰仰头看着此情此景，脑中飞闪过这两个月来发生的一切，一瞬竟有些恍惚。
我替你做到了……她在心底告慰原主那如引火自焚般蓬然的仇恨，终于唇角上扬着，感到了一丝迟来的快慰。
虽然前路依然不明朗，但是至少，慕容摇光是真的死了。
她此刻将飘来的一点花瓣握在手中，心头愈发明晰坚定：等着我，小烛……一定会再见面的……
，是你们让我在因为数据焦虑难免内耗着急的时候，可以有稳下来继续前进的动力。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泽风大过（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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