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走狗潜行成神》回环纹

87、泽风大过（十二） 猎杀

　　“呜呜……啊啊啊！！”

　　锥心的剧痛中，摇光意识变得愈发模糊，他看见自己唯剩下的那只右手，手背皮肤再次破开长出绿芽！！

　　那成了压垮摇光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使灵魂颤抖的恐惧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涌而出，强烈的求生欲，越过他的理智，直接催动了最后保命的“御魂契”！！

　　穆无尘高大的灰色魂体乍然自他体内现身！！

　　“一念枯荣”携着排山倒海之势，瞬间撞向那个戴面具的“妙幢相”！！

　　巨大的灵压散向四面八方，吹断侧殿中如蛛网般的藤蔓，甚至将那些被绑缚的宫人直接吹到外面！！

　　而“妙幢相”则在那有毁天灭地之能的掌锋下，四分五裂成诸多烧焦的藤蔓抛洒向侧殿各处！！

　　那竟然只是一个植物堆成的分身！！

　　趴伏在地上的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妙幢相”已经接过穆无尘一掌，她不会这么傻，在毫无准备的前提下，再次直接暴露在穆无尘掌下！！

　　摇光早该想到的！这些濒死的剧痛折磨，不过是她为了骗出“御魂契”而准备的陷阱！！

　　“御魂契”这样高阶的契法也无法轻易用“东海西归”撤回！
　　他因此气急败坏，强忍着剧痛命令穆无尘：“快找到‘妙幢相’！快除掉她！！”

　　穆无尘魂体环顾四周，表示：“她不在范围里。”
　　他指的是，“御魂契”能够操控自己魂体的范围，大约是摇光周身方圆二里之内，也就是说，“妙幢相”本体，并不在扶桑殿内！

　　穆无尘灰冷的目光此刻也终于落到摇光的断臂，还有他手背上生出的绿芽上面。
　　他眉头蹙紧，抬掌想要用灵力探测摇光身体，却未想到，竟然遭遇赫连静粼结界的阻断！！

　　如是，穆无尘难得露出忧虑的神色：“我很快过来！！”
　　他说完拈一个指决，便要主动解除“御魂契”！！

　　“不要！别离开我！！”摇光说着，慌忙伸手去抓穆无尘的衣摆，结果手指直接穿过了魂体！！他失去平衡，再次摔倒在地，仰头望着穆无尘，依然惊恐地向他恳求：“你不能走！你一走，我就会被‘妙幢相’夺舍！！
　　“我会死！！”

　　穆无尘低眼望着摇光那双平日里总是耀武扬威的漂亮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无助的虚弱和泪水，竟然感到了一阵荒唐的快意。

　　“那就好好地去面对。”穆无尘冷冷道：“就像你曾经杀过的那些人一样。”
　　他说着，魂体霎时如烟一般在摇光面前消散。

　　倒不是说，穆无尘真的决心放下摇光不管，他甚至想要快些亲身过来，看看金乌皝到底发生了什么？赫连静粼等一干元婴又去了哪里？以至于竟然让少宫主陷于这样真空危险的境地？！……他只是，在看着这小畜生的时候，很难不想起他过往里做的那些恶事……

　　摇光看着穆无尘在自己面前消散，剧烈的愠怒和仇恨伴随着绝望再次席卷而来，几乎将他吞没！！

　　“穆无尘！！”……摇光咬牙切齿地以手捶地，他在心底暗暗发誓，等这件事过去，一定要让穆无尘付出代价！！

　　好在“妙幢相”的分身被穆无尘打碎以后，他的身体没有刚才那样疼得厉害了，虽然右手背上的迎春花芽依然在缓慢抽长！

　　此刻，摇光勉强起身，扶着断臂汩汩流血的伤口，跌跌撞撞往正殿方向出去！一路上他强忍着剧痛喘息着，依然草木皆兵！

　　焰焰和小静，依照刚才宫人的描述，多半是被弄到那个颠倒空间里去了。但是袁悠和陈风月呢？他们难道不是也该在这附近值守？

　　摇光不知道的是，一刻钟以前，那两个人因为同时在金乌皝东西两侧发现了红袍笠帽人的身影，此刻正一边寻人上报，一边在有赫连静粼值守扶桑殿的前提下，召集了大部分值守的金丹弟子，追踪搜寻……
　　甚至脚程很快的陈风月马上就要碰到那笠帽人的身影，忽然一道刺眼白光闪出，笠帽人却竟然凭空消失了！！

　　摇光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极乐天”的能力，“妙幢相”也能使用？她们甚至连声音都一样？……他回想起“妙幢相”诡异的丧脸面具，和刚才全身剧烈的疼痛，心头油然而生一种不祥的预感，也因此愈发感到彻骨的畏惧！！

　　他忧心着“妙幢相”的随时出现，此刻不断回头，心脏砰砰狂跳着，恍如陷入了九岁那年被人在金乌皝追杀的噩梦里。

　　很快，他终于跑到了扶桑殿正殿，发现这里不知何时已经破土而出数十株庞大碧绿的茅膏菜，它们叶子上猩红晶莹的腺毛，将原本值守在这里的宫人、弟子，都缠卷着黏在上面！！

　　摇光不去看他们，只一心向那面水屏风的方向跑！那屏风有直通乾达宫的路径，只要摆脱这里，他就可以安全！！
　　及至屏风边上的时候，摇光喘得更厉害，他恍惚看见，一个宫人垂着眼睛独自站在那下面，是秋蝉。

　　“少宫主？！”她一看见断臂狼狈的摇光，便惊恐又恭谨地上前，似是要来搀扶他。

　　摇光因此稍微松一口气，却依然有几分疑惑地问她：“你怎么没被抓住？”

　　“当然是为了——杀你！！”秋蝉如是说着，突然满眼愤恨，咬牙露出狰狞面目！与此同时，她从袖中抽出的匕首，已经深深扎进了摇光小腹！！

　　她这一刀没用灵力，可以直接突破结界，摇光对她竟然会对自己动手这件事情也毫无防备，以至于结结实实挨了一刀！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中刀的腹部，又抬头看向秋蝉的脸，看她因过分激动剧烈发抖的脸上未消的黄痕，她如星辰般被仇恨与愤怒彻底点燃的眼睛，她孤注一掷的杀意与决绝……感到了一阵的惊讶和荒唐。

　　她为什么这样恨自己？

　　他无法透过她的眼睛看到，秋蝉初进神宫那天，被他随手杀死的宫人是她的亲姐；无法看到秋蝉在当值的四年里，怎样提心吊胆，如履薄冰，怎样随时做好被迎面飞来弩箭射中眉心的准备，强忍着畏惧，每一刻都度日如年；

　　他看不到，夏鲤和她曾经怎样眼疾手快地帮助对方遮掩过错，她们怎样默契，又怎样地相互扶持；

　　不知道他让夏鲤扇秋蝉巴掌时，秋蝉看着夏鲤被恐惧逼到扭曲又歇斯底里的脸，感到了怎样的心碎与万念俱灰；

　　他更不会知道，昨日夏鲤最后一次为了遮掩秋蝉的过错而被他微笑着杀死时，秋蝉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又一具尸体，有多么想要大叫发疯，想要和他同归于尽！！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秋蝉和所有宫人，一直都驯顺地低着眼睛！！

　　“你怎么敢？！”摇光蹙眉，此时一面看着自己流血的伤口愠怒，一面竭尽力气发动“东海西归”，于是刺穿身体的刀如倒带一般地缩回去，自己口中鲜血逆流，秋蝉充满杀意仇恨的目光，也重新低顺回去，狰狞面目重又变回安宁。

　　摇光因为用力更虚弱地喘息着，随后他拿出了繁若弩，在五个瞬息的倒流结束同时，对准她的面门，射出一箭！！

　　时间恢复流动，秋蝉看见朝自己射来的箭，并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只是眼睛轻微睁大！！

　　但那一箭，在射中她眉心以前，再次被一只手稳稳抓住截下，那只手的主人，依然是赤睛大人！！

　　秋蝉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还没有动手，少宫主就先一步要杀自己？赤睛大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此刻她正欲开口询问，却突然被一阵力道打在脖子上面，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白焰看着倒地的秋蝉，同样心有余悸。
　　她刚才为了避开穆无尘，借用谢玦的“咫尺境”有多远逃多远，也顺便再戏弄了一番还在那里寻人的陈风月。

　　掐着时间再回来，就看见摇光要对秋蝉下手，而秋蝉也正准备掏出袖中藏的匕首。她原先在进扶桑殿以前，明媚就已经让秋蝉找借口远离。
　　却实在没有想到，秋蝉会有这样的胆魄，竟然敢刺杀摇光？

　　不过，这倒是顺手又帮了自己……

　　“……焰焰？”摇光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白焰，看她一手接下弩箭，一手利落地打晕了秋蝉，一时并未放下警惕。
　　因为刚才秋蝉突如其来的刺杀，他现在也不能判断，焰焰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还真是狼狈，不是吗？”白焰上下扫望着他满是鲜血截断的手臂、密密麻麻长满迎春花藤的右手、苍白的，被血迹和汗水濡湿的脸……冷冷笑了一声，“我早说过了，这神宫里恨你的人岂止有我一个。
　　“只要给他们机会，所有人都会像秋蝉这样做。”

　　“也包括你？”摇光咧开唇角，艰难地笑着反问她：“你终于也找到机会来杀我了吗？”

　　白焰只是看着他。
　　她的目光冷漠、轻蔑，却也带着几分灼亮的锋利，那像是杀意的兴奋，也似一把藏刃的尖刀，随时准备刺穿摇光。

　　摇光本能地感到危险，身体却几乎是瞬间就起了反应！
　　他握紧繁若弩，随时准备应对焰焰的进攻，也为这一刻终于到来，全身激动得发抖！！

　　然而焰焰盯着他，半晌却突然又笑了，“你被吓坏了。
　　她说着，走进摇光两步，伸手抓住摇光脸上几缕被血染透的发丝，轻柔地替他拢到耳后，“我不知道，你原来竟然这么怕我？”

　　“我只是，有些兴奋。”摇光瞬时将脸贴在她的手上，焰焰主动的亲近使他全身发麻。
　　此刻，他亲昵地蹭一蹭焰焰手心，眼露精光，投诚地向她表白：“死在你的手里，总比被突然冒出来的宫人杀死要好。”

　　“那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幻觉。
　　“仇恨只是仇恨，我的，还是秋蝉的，并没有任何差别。”白焰摇摇头说着，抽回手，无表情的脸上露了几分遗憾，“何况，你现在也还不能死。”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摇光因为焰焰的松口笑得更明艳些，原本一直绷得很紧的心弦也终于稍稍松开一些。
　　虽然摇光很享受焰焰带来的威胁，但是基于上次她割血救自己的经验，摇光其实也有一定把握，焰焰不会真的对自己做些什么。

　　“没办法，‘妙幢相’在颠倒空间里被赫连斩杀了，危机已经解除。”焰焰带来了出乎他预料的好消息，随后掏出一枚药丸，抛给摇光，“把这个吃了，可以暂时压制你身上的污染。”

　　摇光接下药丸，并没有怎么怀疑，“小静呢？”

　　“她就在外面，伤得只剩一口气。怕你死了，让我先来找你。”白焰心提到嗓子眼，但却继续面无表情地撒谎，“这药丸也是她给你的。”

　　摇光听她这样说，没有多少犹豫地直接吞下了药丸。
　　一方面，右手几乎要开花的迎春花枝和对于污染已经侵入全身的恐惧让他无法忍受；另一方面，黥纹血咒的确将他们牢牢联结在一起。
　　他相信，无论是焰焰，还是小静，只要她们还不想死，就都会竭尽全力地救自己。

　　事实似乎也证实了摇光的想法是对的。这药不仅没有异常，还在他吞下后不久，直接便消解了他全身的疼痛，更使右手上那些迎春花的绿芽瞬间枯萎脱落。
　　如此，摇光终于感到了久违的安全，劫后余生地叹一口气。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现在问白焰。

　　五、四、三、二、一……白焰默默在心底倒数完“东海西归”可以回溯的五秒，同样彻底放下了心。

　　“该从哪里说起呢？”她此刻说着，抬手拈起与刚才“妙幢相”相同的指诀，冲摇光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大概是你，上当了吧。”

　　那摇光过去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笑容如此耀眼、有力，释放着狩猎者胜券在握的绝对自信，使他一瞬心脏皱缩着，如坠冰窟！
　　而他全身的剧痛，此刻也随着白焰周身灵力的涌动再次出现！

　　“你……”摇光难以置信地张口，却有无数鲜血不断自他口中涌出！！

　　他痛苦地跪倒在地，这一次，在他身体里蓄藏已久的迎春花芽，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争先恐后地穿破他白净的皮肤，美丽的面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他身体各处，无可抑扼地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