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泽风大过（十一） 震往来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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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三日隅中，摇光一如往常，起床前让侍寝的美人在榻上为自己今日的运势起了一卦，卦象是震：“六五：震往来厉，亿无丧，有事。”
惊雷阵阵，往来皆有危险，但只要能持道守心，就不会有大的丧败，仍可以保有事业不失。
他眉头轻微一蹙，这爻辞不能算好，虽然也没有坏到极点。
美人因他的反应，畏惧如惊弓之鸟。
“再为我卜一卦吧。”摇光说着，又抓起龟甲，按到美人手中。
美人于是慌忙接过，满心祈祷地又再摇起卦来。
所幸，这一次爻辞变作初九，“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
美人劫后余生地松一口气，她强忍着身体的颤栗，冲着摇光讨好地一笑：“吉，是吉卦。”
“是啊。”摇光饶有兴致地盯着她害怕的样子，下一瞬间突然如豹一般扑上去，紧紧掐住了她的脖子！
美人畏惧到极点，面部因窒息快速涨红着，却顺驯着不敢太过挣扎！
“放，放过我……求您……”她无限睁大的眼中，不自觉溢满惊恐的泪水。
摇光被她这副样子取悦，美丽的脸上绽开一个粲然的笑容。
那笑容如此明艳，又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纯真，如果不是他掐着美人脖子的手指还在不断收紧，任谁也不会想到，他正带着恶意在杀人！！
美人全身愈发涨红，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挣扎，双腿出于本能不住地踢蹬着摇光，手指颤抖着死死抓挠摇光白皙有力的手臂，在那上面留下道道血痕！
摇光因她困兽般的垂死挣扎愈发沉醉入迷，这会儿他亢奋得眼睛放光，继续用力加大手上的力道，断绝着身下美人的生机，直至她终于痉挛着，彻底停止了挣扎！！
摇光从她身上下来，浅浅喘息着，身体因杀戮陷入一种短暂的美妙享受中。
随后，他神情重又变得冷漠，将那具尸首推到一旁，让宫人们侍候自己起身。
今日，摇光打算先往羲和宫的衡塔去见一见阿娘，告知她自己要去灵应台见怜姨母的事情。
穿戴整齐，用早膳的时候，摇光问起宫人：“小静来了吗？”
“已经在扶桑殿外候着了。”宫人道。
“嗯。”摇光心不在焉地应一声，小静昨夜提出，今日由她来贴身护卫。
摇光虽然不知道，在整个神宫都在抓人的前提下，她为什么还如此戒备。但他信任小静的判断，毕竟多一层保护，也是好的。
“赤睛大人也已经来了。”宫人又道。
“是吗？”摇光充满死感的眼睛一瞬亮起来，露出了今日第二个灿烂的笑容，“快叫她一起进来用饭。”
想到即刻可以见到焰焰，摇光的心情的确好了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上次的刺杀事件以后，他感到焰焰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出现了轻微变化。
倒不是说，她不再如往常那般恨自己了，只是……当她目光灼灼地回握着摇光的手，说着“一言为定”的时候，摇光很难不感到，他们之间，除了仇恨，更多了一层默契的同盟。
虽然焰焰想要杀掉自己的愿望依然是锋利、危险的，但这同时也好像是在说，自己的命是属于焰焰的，其他人并不能拿。
这种隐秘的排他性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在摇光偶尔幻想，她杀自己的样子时——她掐在自己脖子上用力的双手，她鲜红亢奋的眼睛，怒目暴筋如夜叉修罗的表情，那种纯粹又炽烈的注视——轻易便可达到高潮。
突然，左手一阵尖锐的刺痛将摇光从旖旎的幻想拉回现实。
他蹙眉看着自己白净纤长，上面布满红色抓痕的左手，感到那阵刺痛有些异常，似乎并不是从伤口传来，而是涌动着来自伤口以下更里面的地方。
下一瞬间，他惊恐地睁大眼睛，因为看到自己手上鲜红的抓痕里，竟然自内向外地破开，抽发出一簇簇鲜嫩的绿芽！！
半刻钟以前，白焰来到扶桑殿外，远远便看见靠在檐廊下待命的赫连静粼。
她一身黑衣，长发飘袂，一张苍白尖削的脸藏于半遮面之下，整个人藏在幽静斑驳的树影间，沉稳、静定，如同鬼魅。
白焰敛了敛心神，若无其事地朝扶桑殿走去。
“又不召自来？”赫连静粼果然主动和她搭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殷勤了？”
“这样不好？”白焰转头望向她。
“不。”赫连静粼盯着白焰面无表情的脸，半晌平淡道：“这样很好。
“前提是你没有其他的计划。”
她果然还是怀疑自己……
白焰因为心里早有准备，此刻并不感到多少惊讶，只是冷哼一声，故作愠怒道：“你把他看得简直像罩子里的娃娃，纵使我有计划，恐怕也无机会下手。”
赫连静粼半遮面下的眼睛平静地盯着白焰看了良久，似乎是在判断她这番话的可信程度。这时候，殿内走出一个宫人，表示摇光邀请白焰共进早餐。
白焰于是冲着赫连静粼点一下头，她正要往里走，赫连静粼面色突变，起身说了一句：“有情况”，便瞬闪着朝扶桑殿内进去！
白焰见状，也紧急地跟在后面。但是宫殿太大，两人还没有看见在侧殿的摇光，却先感到了一股向后拉扯的力！
赫连静粼反应着正要打开一个蓝色结界，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双脚再落地的时候，发现自己依然站在扶桑殿内，原本四周值守着的宫人却都消失不见。更糟糕的是，脚下站立的地面如镜子一般透明地倒映出另一个，依然有着值守宫人的宫殿。
是那个“颠倒空间”！
赫连静粼不安地心想，转头看见了白焰，她也被拉到了这个空间，冷峻的脸上，露出几分意想不到的惊诧！！
她们对一下视线，此刻没有犹豫，皆都瞬闪着继续跑向摇光理该在的侧殿，那里高窗外映着净蓝的天空，餐桌上摆放着尚未被动过的美味佳肴，微风拂起帘帐，内中却空无一人！
两人见状，几乎是同时看向了地面倒影！！
在那里，她们可以清晰地看见，摇光站在餐桌旁，罩着他身体的矩形结界，此刻不停闪烁着蓝光！
结界内中，摇光正望着他自己的左手，俊美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忍痛和惊恐！！
而他的左手上面，不知怎么，竟然沿着抓伤抽发出一排排迎春花的绿芽！并在不断地生长！！
赫连静粼见状，尝试着收缩那个矩形结界，直接切断摇光左手，但却竟然没有成功！！
在这个颠倒空间，无法操控“天罗地网”！！
“怎么回事？”一旁白焰颇有几分紧张地问她。
“情况不妙。”赫连静粼说着，声音里难得带上了几分焦躁。她随后右手蓄全力，一掌击向倒影的地面！
整块如镜般的地面因这排山倒海之势，瞬时裂出层层叠叠的碎片，宫殿立柱也因此剧烈的波动，摇晃着近乎倒塌！！
而每一块裂开的碎片上，依然倒映着平稳无波的上层空间，只是摇光手上的迎春花芽越长越长，他正阴戾不安地大声叫嚷着“小静！”
“得快些找到出去的办法！”赫连静粼此刻说着，闭眼凝神，开始探查空间里隐藏的灵力！！
白焰站在赫连静粼侧后方，一双冰冷锋利的眼睛盯着她六神无主的样子。
这就是白焰的计划，既然无法拖入摇光，那就拖入能够操控结界的人。
而赫连静粼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这对她来说，绝对是致命的！
白焰此刻以最快速度抽出腰间照夜，转手用曾经偷袭过王翮的那招，自后向前，毫不留手地刺向赫连静粼心口！！
与此同时，上面的空间里，摇光一面忍痛，疯狂撸扯着手臂上越来越多的迎春花绿芽，一面大叫着“小静！”、“焰焰！”
但却都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回事？！……小静的屏障，分明可以帮自己屏蔽掉所有灵力攻击，为什么？……
而且小静和焰焰，明明就在外面，为什么还没有进来？！
他这会儿愠怒地斥问周围被吓得不轻的宫人，“人呢？！人都去哪儿了？！”
一个刚从外面奔进来的宫人见此情状，一瞬怔住，随后直接跪倒在地上：“禀，禀少宫主，赫连大人和赤睛大人，她们，她们——”
“怎么了？”摇光又捋了一把新长出的绿芽，感到那无法忍受的剧痛已经沿着小臂开始开始往大臂的方向蔓延。
“她们原本正往这里奔过来的，却忽然，忽然不见了。”
“不见了？！……”
摇光瞳孔扩张着，上回被拽进那个颠倒空间的记忆，轰隆隆的雷暴，拔地而起的树木，笠帽人诡异微笑的面具，无法被抓住的本体……一幕幕噩梦般的画面在他脑袋里闪现！
一阵庞大的恐惧如毒素瞬间麻痹了摇光全身，使他站立的地面也扭曲着开始动摇！
但他不肯这样就范！！
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绿芽逐渐抽长成瀑布一般长长的枝条，并且剧痛却还在继续向上蔓延！！
摇光当下使用“东海西归”，将时间倒回五个瞬息之前，在痛苦还未蔓延至肩膀时抽过一个宫人的披帛缠紧自己左臂，右手使气劲，自肩头部位削断了整条被污染的左臂！！
随着长满迎春花枝的左臂离体，鲜血溅涌而出！摇光惨叫出声，那张美丽的脸瞬间因剧痛变得狰狞，惨白并且满是湿汗！！
周围的宫人们一样被眼前发生一切吓得惊叫，她们都是摇光精心挑选出的驯顺的宠物，面对如是情景，只会六神无主！！
摇光喘息着坐到地上，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艰难地朝她们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叫人！！”
众人反应了一会儿，方才如梦初醒地外面奔逃！却在逃开以前，被突然从四面八方爆发生长而来的藤蔓紧紧缠住纤腰四肢，收缩着拉回来！！
藤蔓绕过她们嘴巴，将她们牢牢绑缚在半空中，使她们无法说话，更不得动弹！！
藤蔓也在摇光面前不断虬结，直至直至勾勒出一个穿着白底红袍，戴着笠帽遮面的人形，那摇光梦靥里不断出现，惧怕的人形！
只是她的遮面上，竖直写着“妙幢相”三个墨字，较之“极乐天”的笑脸，看上去像是一张平静的丧脸！！
“壮士解腕，想不到汝这般养尊处优的，倒也挺有胆量。”但那甜冷的声音，却依然是“极乐天”的声音。
“不过……”此刻她半躬了身，诡异的面具正对着瘫坐在地上的摇光，摇一摇头，“只切掉一条左臂可还不够啊。”
“极乐天”不是已经死了？！！摇光因这熟悉的声音，心脏震动着全身剧烈收紧！
他也难以置信，对方为什么还能用“极乐天”的木系术法？又怎么有本事，光天化日之下，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却甚至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即便如此，他此刻还是强忍住心头的恐惧，虚弱地冲对方一笑：“那你还要什么？”
“当然是汝全部的身体。”“妙幢相”扬了下巴如是道。
“你还真是，不害臊。”摇光从容说着，因为失血感到一阵的眩晕。
他想不明白在小静结界的隔绝之下，自己的左手为什么会被污染？这使他感到剧烈的不安！
但是他不断说服自己，那可能是意外，可能与先前自己在床上被人抓伤有关！
冷静下来想想，小静的结界依然存在！“妙幢相”的灵力绝不可能轻易通过结界，触碰到自己，更遑论夺舍！
何况，他并不止这一层的保护！
“那就过来吧。”摇光喘息着，剩下的手臂向后撑开一些，做出邀请的姿势。
“妙幢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种隔着面具的冷峻轻慢令摇光不适，因为那太像刽子手在看囚笼里待宰的猎物。
“还有这般余裕，汝是以为奴家当真奈何不了汝？”甜冷的声音里带着些微自信的笑意，“妙幢相”手指拈决，摇光全身猛然爆开剧烈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种子，尖锐地刺进他的五脏六腑，在里面扎根生长！！
“啊啊啊！！”摇光惨叫着捂住心口，身体因这动作瞬间失去平衡，直挺挺趴倒在地上！！
那不间断的刺痛愈演愈强，甚至扩展到了心脏！！
他口中呕血，心脏艰难鼓动着，简直难以呼吸！！
会死！……无论他再如何强作镇定，身体本能的感受依然告诉他，这样下去自己很快就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泽风大过（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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