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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扶桑殿(二十) 节外生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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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快醒醒!!你怎么了?!……”
白焰模糊听到耳畔有急切的呼唤声。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倒在前厅的青石砖面上,全身被冷汗湿透。房子里除了她也并无其他人。
她手撑着地坐起来,感到自己的手指一时是全麻的,大脑如被揉碎过一般难受,鼻头缓缓流出鼻血。
看样子自己失去意识的时间不长。
“怎么回事,你突然昏过去了?”黑影冷静的声音在耳中轻悄响起。
“担心我?”白焰回想起自己醒来前听见的声音,很难不戏弄一下。
而黑影意外地竟然没有否认,只是冷冷道:“我已经表达过你的身体对我的重要性,
“要是你再突然死了,我会很困扰。”
“别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白焰说着,抬手擦一下鼻血,“放心,刚才只是意外,暂时还死不了。”
黑影静默了半晌,道:“你的话并不可信。”
白焰想说彼此彼此,他们还从来不到那种可以开诚布公的关系,但却不愿和黑影的相处再退回上一步,于是故意道:“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担心我。”
黑影被噎了一下,“……你的脸皮还真是厚。”
如是,白焰的唇角微微抬起来。
她发现黑影的个性似乎并不似自己原先认知里的那样古怪、刻薄,他虽然还是难相处,但似乎要比看上去的要更……更外强中干一些。
玩笑过后,白焰终于感觉稍微好受了一些,她现在也有余裕回想刚才的昏厥。
为什么?……只是因为具体地想象那个四眼八手的怪物而已,自己以前难道没有做过这件事情吗?
白焰尽量地控制思维不去触发那具体的形貌,发现自己的确只有在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明确地想起来过。
但那时也只是头脑剧痛,并没有到直接昏厥的地步。
怎么甚至感觉越来越差了?
还是说……这其实也是某种精神污染?
就像是,灵力越强大的人,越容易被神煞影响污染变成魍魉一样,自己比以前更无法直视那个怪物,会不会是因为,自己也比穿越以前长进了不少?……
这可不是一个好的预兆……白焰心想着,脸色愈发凝重下来……
会引发昏迷癫狂的邪神怪物,需要自己交出身体……怎么看都是敌非友。
自己的穿越是因为它吗?……白焰回想起原主的三个遗愿,有没有可能,原主其实也没有死,而是像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一样,穿越去了自己原本所在的末世,并且正在为救下小烛而努力?……
白焰如是想着,摇一摇头。
脑洞只是脑洞,眼下并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一点,还是不要把期望放在别人身上。
眼下,考虑那个远在天边的邪神怪物也还为时尚早,白焰还有更确切,更破迫在眉睫的事情要做。
之后的几日,白焰恢复了在吉神院的工作和交际。
“极乐天女”的事件发生以后,吉神院内也是人心惶惶。众人一面对此颇多好奇,一面却又因为叶辞山的叛变和死亡心生阴霾,并不敢似往常一般若无其事地来向她询问,更不敢再直视杀人者裴竹的眼睛。
而乾达宫方面,除了派出结界师追踪各处灵力痕迹,似乎并不打算大张旗鼓地调查,甚至,悉香乐还有意地隐去极乐天女太一邪宗的背景,而只称其为“妖人刺客”。
对于蝽的死亡,则更是隐去不谈。
白焰对此并不十分意外。
出身太一邪宗是“极乐天女”自称,谁知真假?
邪宗妖人闯入日御神宫是大事。在真正将人抓住确认动机以前,没有必要扩大态势,制造恐慌。
而蝽没有留下尸首,又是被摇光派出监视神宫要人。
他的死亡,本就十分敏感。摇光还不知将怀疑落在何处,贸然宣扬只会使众要人与摇光之间起嫌隙,甚至演变成为内斗。
所以这几天里,神宫竟然又恢复了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平静。
但白焰并不因此松一口气。因为她知道,眼下的真空状况可能不会持续太久,甚至,会有什么剧烈的风暴,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酝酿。
而自己需要早作准备。
这段时间,摇光去过一次乾达宫,回来又是照例地大发雷霆。白焰作为他最看重的“玩具”,这种时候自然少不了被召见,说是要一起共进晚宴。
但这一次晚宴上,摇光意外地并没有对她发难,甚至莫名地装起了温驯,如同白焰初见他时那样,他拉着白焰手指,颇诚恳地为杀死谢玦的事情,向她“道歉”。认为这件事情,是他出于一时的“嫉妒”做得太过,希望不要影响到他们“亲密无间”的感情。
白焰对于他疯的程度又有了新的认知,猜测他多半是想要故意激怒、刺痛自己,确认自己的反应取乐。
但无论如何,他至少已经相信了谢玦的死亡。
白焰于是强忍着愤怒恶心,面无表情地陪他表演亲密。过程难以言表,只是白焰离开浮光殿后,吃进去的东西全又都吐了出来。
黥纹惩戒之后,即便对于摇光的仇恨和杀意皆都愈发深刻剧烈,系统显示杀死摇光任务却只勉强进展到了47%,依然没有过半。
白焰倒并不为此过分着急,她猜想,要更进一步,关键在于解除黥纹血咒。
于是她努力地分身在“颠倒梦想”里对自己进行第二轮的强化特训,不断完善着自己计划的细节。
除此之外,她也在某几个深夜,带着程空青离开日御神宫,去瀑布后的山洞对谢玦进行治疗,甚至进行了换眼手术。
经历黥纹惩戒之后,虽然系统没有提示,白焰依然感到自己的再生复原能力在原来基础上进一步被强化,她在麻药作用下被取下来的眼珠,不到片刻就已经在剧痛和麻痒中重生修复。
因为这样,白焰也更进一步感到了自己躯体的“非人化”。
谢玦身上各处血肉模糊的伤痕,在程空青的疗愈结界里已经开始缓慢愈合,但他毕竟伤得太重,至今也还没有清醒过来。
程空青问白焰有没有想过,之后要怎么安置这孩子?
“他活着,对你来说终究是个隐患。”
白焰原本想的是,在神宫事了之后,自己逃亡之前,把他扔到相对安全的某个村落隐居。
如果计划顺利,日御神宫甚至不会通缉自己,更夜不可能追杀一个明面上已经死了的小小道童。
然而,梦里梦王天的请求,也让她有了新的考虑。
也许之后可以把谢玦送去太一邪宗。一方面,宗主既忧心他安危才托“妙幢相”来将他带回,邪宗多半也会保他平安;
另一方面,自己也可借他,顺势在邪宗宗主面前混个人情。
具体的情况,或许还是要等谢玦醒了以后,先问一问他。
但想到这个,也让白焰想起了梦王天说的宗主愿意给的报偿,是药神李慈藏的下落。她于是在程空青忙碌着配药的时候,旁敲侧击地问起她有关她师尊下落的事情。
程空青停下药杵,颇疑惑地看她:“你对这个感兴趣?”
白焰挠一挠脸颊,顾左右而言他:“我只是担心,她要是突然回来,会发现这个山洞里的谢玦。”
“别担心,她不会回来。”程空青说着,扭头继续捣药,显然并不想详聊。
白焰意识到程空青情绪的波动,“为什么?”
“她已经,已经有十二年没有过任何消息了。”程空青依然是回避的态度,但还是继续告诉她:“药神院早已经有了代掌院主,院内势力也早重新分配,你那么聪明,应该不难看出来,连悉宫主和我义父,都不认为她还有可能活着。”
“……你也这么认为?”
程空青再次停下药杵,她静默半晌,黯然地点一下头,“是。
“她不是那种,那种会抛下将死徒儿十二年,却音信全无的师尊。”
白焰心头诧异。
程空青虽然表现得冷情,但失望、希望、再失望……
她能看出来,这件事对程空青造成的伤害有多大?她多半只是,习惯了不再对此抱有期待。
而白焰手头关于李慈藏的情报,八字还没一撇。于是她并没有和程空青分享,只是无声地将手按在她肩上拍一拍。
六月初五,獬豸院后山,林芳菲在一株高大的古松树下摆棋局。
一旁侍立着两个道童,树影斑驳照身,清风徐来,香烟袅袅,棋子敲盘脆响,本是闲逸情景,气氛却因林芳菲微蹙起的眉头显得凝重。
一切,皆因獬豸院这对于极乐天女的调查陷入已经陷入死境。
首先,经由祝融院结界师追踪灵力痕迹,将整座日御神宫翻了个底朝天后得出的结论是,刺杀事件发生前后,日御神宫仅有六个确认无关的外人进出记录。
刺杀发生的吉神院、以及金乌皝,甚至全无外来人记录。
这个遮头藏脸的极乐天女,如若不是身上全无任何灵力痕迹的魂鬼,则很显然,是神宫里有身份的内鬼。
如此,要排查的重点目标,其一是在天心楼结界留下灵力痕迹的那二十九人,那些人多是为结交吉神院新院主而来的中层执事,在行迹追踪和称心金衡的□□之下,很快也都排除了嫌疑;
其二是和叶辞山一起从月初神煞回来的三人。其中赤睛白焰已经通过称心金衡确认清白,剩余的两人,路春花和李玄星并不具备能够杀死元婴的战斗力。
最后,还有关于叶辞山生前与极乐天女联络的方式,应该是通过她的红绳法器“心有灵犀”,但那法器,在叶辞山死后,却竟然不翼而飞!
而原本还有些希望可以作为引诱极乐天女现身的那个小道童,也被花郎虐杀。
综上,所有通过灵力痕迹或者诱饵找到极乐天女的线索都已经断绝。
林芳菲落下一枚黑子,再将内中被围死的白子尽数收提。
接下来,似乎该从行事动机出发去寻找。但这方面,也很棘手。
其一,是一直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邪宗三十三天,一现世就闯入日御神宫内部,这样公然与神州第一仙门作对为敌,目的却竟然只是为了引出诛杀少宫主手下隐秘的元婴监视者,怎么看都太过得不偿失。
纵使太一邪宗真有什么缘由非要杀死蝽不可,在神宫之外动手,也远远好过于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高调行事。
蝽暗中替花郎监视着包括悉香乐、穆师兄在内的诸多神宫要人,神宫内,想叫蝽死的人倒是不在少数。
再加上先前结界师们的内鬼说,这一著,怎么看都更像是有人借了邪宗名头,大张旗鼓在神宫内部排除异己。
而从这一动机来看,排除已经归靠摇光的祝融院院主萧鸣凤,不屑于做此行径的穆师兄,还有自己。
剩下有可能的,则是和光院的路行舟,乾达宫的悉香乐,以及,为悉香乐马首是瞻的药师院代掌院主魏广陵。
林芳菲如是想着,又摆白棋,开疆拓土。
如若是路行舟,林芳菲怀疑他耿直的个性能否想出这样复杂夸大的计谋。她甚至怀疑,路行舟知不知道自己一直被监视?
而悉香乐,倒的确有可能为了警告摇光而除掉蝽。但他作为神宫的代掌宫主,只是杀一个元婴修士,会如此兴师动众到借太一邪宗的名头?
蝽没有留下尸首,极乐天女更没有被抓住。即便悉香乐是要借机向太一邪宗发难宣战,也不会做得这样无头无尾,死无对证。
至于向来怯懦无主见,只做悉香乐傀儡的魏广陵,更是无魄力也无能为的软蛋一个。林芳菲昨日甚至直接用称心金衡问验过他。
如是,不管是出于证据还是动机,所有的线索都已经断绝。林芳菲望着不觉间几乎被黑棋堵死的棋局,眉头蹙得更紧。
这时候,松树干上一个冷静的声音道:“天元左一路那里不是还有个劫。”
林芳菲仰头,看见一身黑衣的赫连静粼,不知何时抱着双手靠在那里,如鬼魅一般。
她倒不十分惊讶,只是望着那劫点,摇摇头叹道:“这里是循环劫,提之无用,是为‘假生’。”
“但它毕竟还未死透,不是吗?”赫连静粼眯一下遮面下的眼睛。
如是,林芳菲眉头也皱起来,眼睛落在那个劫点上,久久不能回神。半晌后,她才又问赫连静粼:“来我这里做什么?”
“少宫主限时我十日内寻到极乐天,我无线索,故来你这边看看。”她态度闲慢,看起来并不真的在意。
“我这里原本也是死棋一片。不过……”林芳菲说着,唇角略微上扬一点,向身后的道童道:“去和光院请阮啸长老,叫他……叫他假扮成獬豸院执事,替我向吉神院院主赤睛白焰,送一份文书。”